善政是给正常人准备的，不能让老实人被欺负

今年中文互联网出现了一个变化，大众关注的热点事件，从过去的宏大叙事和特权腐败，开始转变为日常生活的小事。某种程度，这是现代公民意识觉醒的体现，是好事，宏大终归是亿万小事组成的。

而在近些年，反复被一些善于钻空子的人利用舆论搞事后，网络也变得更加理性，习惯了等子弹再飞一会，煽动舆论施压的做法，越来越行不通。

比如前不久某领低保的年轻女性出境追星，触发低保系统高消费预警，可能被取消低保，就是被她的家人曝光在网络上的，目的是借舆论对相关部门施压。但现实超出这家人的预想，大众舆论普遍对出境追星持批判态度，女性居多的小红书对此批判情绪更为强烈，毕竟追星的人才知道出境追星到底意味着什么。

小镇并非盲目反对追星，当前追星甚至饭圈现象的出现，也有其合理性和客观价值。在原子化、陌生人社会下，人情感需求得不到满足，直白的说就是“缺爱”，这在十几岁的青少年群体中尤为突出，背后是部分孩子与家长、父母之间的信任关系被破坏，又难以建立其他可信任关系，于是部分人诉诸于偶像，只要把握好度，这没什么大不了的。

只是当前中国教育，长期忽视情感，不利于正确引导，这需要时间。

另一件事就更有代表性了，也就是“某女子小熊指控4岁幼童性骚扰”事件，特别有意思的是，最开始曝光只是说孩子，没说到底多大，有可能让人误会是10岁左右的孩子，那到底是不是性骚扰，就两说了。

但就算在这种情况下，网络大众仍然更多持观望态度，没有一上来就相信小熊的单方面指控。

这起事件看起来非常小，但正因为小，反而能反映很多问题。

事件现场有完整的监控，小镇就不赘述了。大概是一个通道有些狭窄的店面，4岁幼童拿着玩具枪奔跑着出去，奔跑中喊“阿姨让让”，指控的小熊恰巧后退转身，另一位女士也向后靠，小孩子刹不住车，左手就误碰小熊的臀部，这是小孩子身高决定的，小镇个人认为这是条件反射的自我保护。

误碰后，小熊揪住小男孩衣服脖领，在小男孩不断挣扎的情况下也不肯放手，导致小男孩脖子部位产生勒痕和擦伤，时长接近一分钟。

小男孩家长抵达后，与小熊发生争执，警察到来后，现场小男孩家长就孩子奔跑中不慎误碰小熊屁股道歉，并要求小熊为小男孩受伤道歉，但小熊不同意。

随后发生了三次调解。

第一次调解，小熊事后称当时情绪崩溃，出现呼吸碱中毒，被120送去医院抢救，出院后重返派出所，要求小男孩一家三口到现场继续调解。

第二次调解发生在晚上8点，小熊要求两名家长书面道歉并承诺管教好孩子，报销77.8元医疗费用。家长按要求道歉、转账支付，随后民警展示小男孩勒伤，小熊认为这是小男孩自己挣扎导致的，双方再次发生分歧，后来小熊称她看到小男孩伤痕后心软，就没再追究，双方各自回家。

据小熊自述，她回家当晚出现焦虑、失眠，第二天前往医院心理科挂号，因病人太多挂号失败，在医院现场大哭，认为自己因此事受到精神伤害，于是当天再次前往派出所，要求重新调解。

这次3名援助律师和妇联工作人员参与调解，小熊在此前基础上增加要求赔偿精神损失，小男孩父母表示小男孩受伤、睡觉做噩梦，也需要小熊道歉。

大概就这样。

还有很多细节，比如小熊在网络上公开发表了攻击性很强的言论，还说自己马上就要留学了等等。小镇个人感觉，她看起来并不脆弱，更像想借性别对立起号。这些细节之类不再赘述了，毕竟小镇也只是拿这件事作为引子，谈谈看法。

四句话概括：

第一句：社会基本共识持续受损，基于基本共识、人性本善、旨在降低社会摩擦的善政措施效用持续减损。

第二句：善政是给正常人准备的，面对显然不正常的人和诉求，不宜浪费宝贵资源，这反而会被利用。

第三句：调解是善政，有助于降低社会运行成本，但过头就成了逼好人妥协的和稀泥，应从制度上明确，只调解一次，不要让基层为难。

第四句：好人也得注意保护自己，一礼二让是“幸福者退让”，三就得强硬，退一步可不是海阔天空。

详细谈谈。

就这起事件，背后原本有两个基本社会共识：

一是4岁幼童不具备性意识，默认不会与性侵害挂钩。

二是女性会在意自己的清白，不会以清白为武器谋取不当利益。

如果这两个基本共识坚定，这件事就不可能搞成这个样子，绝大多数女性屁股被碰了一下，刚开始可能会心里一惊，但只要看到是一名幼童，顶多觉得心烦、小孩子缺教养，要跟家长好好谈谈，怎么可能往性骚扰角度去想？作为大人，又怎么会对一个小孩子下狠手？现在孩子多金贵，生怕一不小心把人家孩子伤了这才是常理。

现在看来，这两个基本共识已经被破坏了，到底是有意还是无意，不改变现实客观状态。这类事情虽然发生概率极低，但网络作用下，偶发事件就产生了强烈价值观冲击。

当事人“小熊”，在这件事上表现，小镇认为不能算正常人。

这里说的正常人不是对错善恶的概念，而是具备社会一般认知水平和常识理性，就算不认可但至少知道当前公序良俗和朴素道德观念。

正常人虽然在情绪影响下，出现一些偏激的言辞行动，但当冷静下来以后，很难像该事件小熊一样，又是呼吸碱中毒，又是精神受损要去看心理医生，单独要求调解，这一切脆弱表现跟她在网络上主动曝光、把事情影响搞大，完全对不上。

呼吸碱中毒看起来吓人，其实就是呼吸太快、过度换气，导致二氧化碳呼出太多，血液变碱性。产生原因有很多，这起事件显然是情绪激动，而非高原缺氧、中枢神经问题、肺部疾病等。

情绪引发的症状来得非常快、去的也快。如果第一次碰到着实有些吓人，有的就会叫急救车，但只要当事人自己能够控制下自己，捏住鼻子、捂住嘴，坚持十几秒不呼吸，然后放开呼吸几下，继续捂住，一两分钟也就缓解了。

当然这是一个悖论，情绪激动到失控出现呼吸碱中毒，个人很难自我控制，如果旁边有人帮助就很容易了，直接帮忙捂住口鼻，间歇性松开，很快就能平复，不过不熟的人，千万不要轻易尝试。

情绪引发的呼吸碱中毒特点就是来的急、去的快，看起来症状严重，但过了以后，还查不出来，只能通过症状描述怀疑。

就小熊在网络上表现的姿态，小镇个人很怀疑她会激动到出现呼吸碱中毒？多少有点像一些人号称自己抑郁了。

其实很多人在某些时刻都出现抑郁，关键在于是否躯体化，就目前的简易量表，只要有心故意伪装，小镇都能给自己测一个中度抑郁的初步诊断。当然小熊本人到底如何，无从查证，只是一个可能性。

回到这起事件，如果小熊是具备常理和一般认知的正常人，既然没能提供合理证据怀疑，那她应该清楚4岁幼童就不存在性骚扰的意识，在以前单位集体澡堂的时候，这个年龄的孩子都可以跟着妈妈进女澡堂的，这种情况下还要指控，这算不算某种程度的捏造甚至诬陷呢？

更不要说因为这点怀疑，就对一个4岁幼童生拉硬拽，造成持续伤害，她会精神受伤，小孩子呢？难不成一个成年人还不如一个小孩子精神强大？那这是不是又构成了故意伤害？

面对一个显然不正常的人，有必要反复调解浪费资源吗？这只会得寸进尺，越调解就闹得越凶，最后一地鸡毛。

调解制度之所以全面推行，直接目的是缓解司法资源不足带来的压力，自推行调解制度后，民事诉讼案件数大幅下降，这确实有利于缓和社会矛盾，避免矛盾升级。

但在小镇看来，正常人也就是具备社会一般认知水平和常识理性的，稍微冷静下，一次调解足够了，顶多就是当时心情不好、条件没谈妥，各自回家再想一想，多半第二次就是走个流程，双方签字了事。

这才是调解制度的价值所在，称得上善政。

可是，善政也是有漏洞的，因为考核等压力要求，基层不得不反复调解，就比如上次占停车位的小事，就调解了多少次，牵扯多少部门参与，有这个必要吗？

如果一项政策，需要基层付出显然超出应有投入的努力，那是有问题的；就类似如果一件工作，必须依靠基层常年加班加点才能勉强完成，那就应该郑重考虑如何进行改革调整。

调解的确减轻了司法系统的压力，但这只能应急，随着时间拉长，弊端会越来越大。在重重压力下，基层自然会选择薄弱突破口，也就是压老实人、有体面工作、更讲道理的一方让步，这就是和稀泥，能被网络关注的和稀泥占比太低了，而考核是每天都要进行的。

这么做的代价是什么呢？又由谁承担呢？

这么操作久了，社会共识就被动摇了，老实人吃亏的社会是不正常的，必然导致社会运行的成本大幅增加。

于是原本为了降低社会运行成本的善政，反而产生了反作用。

可这能怪基层吗？基层有什么办法呢？他们也想帮助老实人、正常人，维护社会正常价值观，但老实人、正常人不会闹事啊，于是最终善政反被恶人欺，产生了连锁反应。

就比如第三次调解出现的妇联，这些年工作也出现了偏移，这是不是也受到“按闹分配”的影响呢？

这事确实应该妇联出面，因为妇联不是只保护女性，也是要保护儿童的，更要促进性别平等和家庭和谐。

甚至可以说妇联、妇女权益、女权乃至极端女权的根本，就在于儿童，如果没有孩子，那么把女性作为特殊群体专门保护的必要性就要大大折损了。整个社会对女性的倾斜性保护，承认女性生理和个人发展上的相对弱势，在于默认女性是母亲，是保护母亲而非保护女性。

我国很多法律、政策文件都明确了妇联对儿童保护的义务。比如未成年人保护法第九条、第十条明确，妇女联合会等人民团体应当协助相关部门做好未成年人保护工作，维护未成年人合法权益，还要负责未成年人保护工作的组织、协调、指导、督促等。

早期的妇联系统相关网络账号，简介也都是把“妇女儿童”一起提的，可是现在，不少与妇联相关的官方账号介绍，已经把“儿童”二字删除了，甚至“两性平等、家庭和谐”也不提了。

最典型的就是某报官方账号介绍。

早期简介是“我们关注妇女儿童权益，倡导两性平等、家庭和谐，愿做女人的知己、男人的朋友、家庭的伙伴”，现在改成了“全国唯一女性主流大报。守望性别平等，服务美好生活，推动社会进步”。“儿童”彻底没了，“倡导”成了“守望”，“平等”与“和谐”也丢了，“男人”和“家庭”也隐身了。

在小镇看来，这已经偏离了中国强调的“妇女能顶半边天”的真正女权，也偏离了西方女权主义强调的女权就是人权、追求男女共同解放，已经陷入所谓的“进步主义”叙事。而所谓“进步主义”并不“进步”，本意其实是激进主义。

大家可以自行查看各级妇女系统相关官方账号的介绍，删除儿童保护相关内容，在这几年都快成普遍现象了。

为什么会出现呢？是觉得儿童很强不需要保护，反而成年女性比儿童更脆弱？还是觉得儿童不会闹事？更甚至，有“男人”和“家庭”的母亲也已经不属于保护对象？

非正常人做什么事，小镇都不奇怪。小镇最想的说是，正常人也得学会保护自己，千万不要觉得退一步就海阔天空，谁知道自己面对的人正不正常呢？

理性做法是一礼二让三强硬，而不是越来越软甚至妥协。须知，先礼后兵，而不是先礼后投降。

如果是小镇作为当事人，不知道前因后果，看到自家孩子被人抓住，但又没有危险。那上来肯定先压住火，说一句道歉的话，比如实在不好意思，不知道我家孩子做了什么，无论做了什么，都有我这个家长承担，能不能先把孩子放开，这里到处是监控，你不用担心我跑了。

表达善意不是妥协，重点是根据对方的态度决定自己之后怎么做。如果对方是正常人，也就该放开孩子了，顶多抱怨几句，然后就解决了。如果对方还是不依不饶，或者情绪激动，那可以先默认对方可能最近事不顺或者情绪控制力弱，那根据“幸福者退让原则”，可以再让一让，在一礼二让的过程中，搞清楚事情起因经过，快速判断。

如果做到这两步，对方还是无法冷静下来好好谈，甚至更加激动，那就不要再让了，主动报警升级矛盾，务必把自己之前妥协退让的全部收回，还要更进一步。切记，一定要争取主动报警，而不是被动应对。

就这件事情处理很简单啊，直接报警称自己4岁的孩子被一名成年人当众虐待，已经造成脖子受伤，还被在大庭广众之下污蔑我家孩子对她进行性骚扰，对孩子以及全家带来巨大创伤，要求必须依法严惩。后续看到对方在网上带节奏，那就固定证据，进一步追究法律责任。

不用担心不作为，有的是逐步升级的办法，监督举报机制非常健全，有理怕什么。

在这个过程中，最好不要做的就是以粗暴行为对抗。比如上来就跟小熊对着吵出现言语冲突等，这反而会让自己后面陷入被动。甚至还不如在对方抓住自己孩子不放的时候，直接动手，让孩子脱离险境，但切记不要追击，这勉强也说得过去，不过这么做的结果参考过往案例，要么双方互相妥协，要么有可能都接受行政处罚。

所以最好还是小镇说的一礼二让三强硬，走合法途径，对方如果不依不饶，那就明确拒绝调解，就是要走法律途径追究对方法律责任，这反而更容易解决。毕竟就现场监控来看，小孩子误碰顶多是道歉，但后者的行为可就涉嫌行政违法了，像这种闹得凶的，真要面临牢狱之灾，怂的很。

不能老想着让基层出警人员帮自己，这毕竟不是刑事，民事权益需要个人主张。现在都不容易，如果小孩子的家长都不强硬，甚至主动道歉妥协，人家能怎么办？总不能告诉孩子家长可以起诉，这不就成了升级矛盾？万一孩子家长说是处置人员说的，这锅太大了。

基层也只能和稀泥啊，而在当前过于强调调解的情况下，也就会导致基层疲于奔命，本来一张行政拘留处罚书就能解决的事情，现在要消耗这么多人力物力。

所以小镇觉得，司法资源不足、案件处理不过来，全面推行调解降低司法压力可以理解，但长期依赖打补丁，反而降低了改革的紧迫性。

还不如司法压力大到实在扛不住，才能根本解决。比如增加更多编制、调整司法流程，最根本的还是引入技术手段，针对最消耗司法资源、占比最大的简易案件，使用ai辅助判案。

ai判案在大多数简易案件中。已经完全可以用了。ai的确有幻觉，但主要是通用ai面对千奇百怪的不确定问题，如果针对具体用途进行专业化训练，调整好权重参数，甚至拆解的足够细，一部法律一个ai，形成ai专家团，完全可以把幻觉控制在合理范围内。

就算觉得ai判案还不成熟，那也可以先引入调解环节，让调解具备一定刚性。调解的前提是双方都占理、都讲理，面对不占理、不讲理的费什么话啊，把了解的基本情况输入专门的调解ai，直接按ai给出的方案给出处理建议，不服的那就去走司法途径，不再接受调解申请。

“不正常”的往往懒得走司法途径，这事也就不了了之了；至于正常的老实人要不要走司法途径维护自身合法权益，这是老实人自己的事，如果真觉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自己不去维权，觉得吃亏是福，那也是自己选择，又何必管。

调解本是在司法途径之外，针对人民内部小矛盾，第三方搭台给冲突双方一个化解矛盾的机会和台阶，也兼顾心理调解的作用。一个辅助手段，现在快成主要手段了，对基层的要求也太高了，动辄考核调解息诉率，已经过头了。

调解不成就不成，能化解五六成的小矛盾就足够了，剩下的走司法程序就是了，何必强求？求全责备，善政也就成了坏事，坏了老实人的社会根基，岂不可惜？

其他文章推荐

（中篇）

（上篇）

欢迎分享，让更多人发现“大树乡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