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
王志顺
从2022年1月开始，生态环境部等5部门联合印发《农业农村污染治理攻坚战行动方案（2021—2025年）》，明确到2025年，农村生活污水治理率要达到40%。2023年，生态环境部再次联合农业农村部印发指导意见，要求进一步提高治理水平，加快美丽乡村建设。随着政策落地，各地陆续建起污水处理站、铺设污水管网、修建化粪池，多数地区的农村人居环境得到了实实在在的改善。然而，近期总台《财经调查》接到多地群众反映，江苏、山西等地部分村庄的污水治理工程暴露出诸多问题，不少本应造福村民的民生项目，反而给群众日常生活带来新的困扰。
农村污水治理，本是改善乡村环境的民生实事。公共财政投入资金上马项目，期待的是污水得到处置、村居环境向好。但在涉事乡村，巨额投入换来的是空转的设备、破损的管网、闲置的站点。工程不仅没能解决污水污染，反倒滋生污水外溢、水体恶化等新麻烦，利民工程演变为消耗公共资源的无效工程。
乱象根源，在于部分地方推进项目时脱离乡村实际，陷入“一刀切”建设的误区。相关指导意见早已明确，农村污水治理要结合村庄人口、产污规模、居住分布分类施策，不能照搬统一模板。反观现实，徐州市铜山区叶庄村仅三十余户，污水产出有限，却硬上标准化污水处理站，只能依靠罐体存水循环空转，每年浪费3600多度电。再如徐州市铜山区洞山村无视排水设计规范，将主管网建在4米高的河道大堤上，村内缺少支管与入户管，村庄污水根本无法汇入，百万站点自建成便失去使用价值。诸如此类，均是前期调研缺位、规划脱离现场造成，从源头埋下工程失效的隐患。
施工偷工减料加上运维责任悬空，进一步放大项目缺陷。徐州市铜山区拾段村管网回填不按规范使用砂石，直接填埋原生泥土，造成路面沉降开裂。又因缺少雨污分流配套，雨水涌入管网超出承载上限，污水淤积顶托倒灌进村民家中。村民被迫封堵井口、私自改道排污，集中治污的设计初衷彻底落空。洞山村设施瘫痪之后，运维方不去整改，反倒引水制造运行假象。设施完全失效，污水处理费依旧照收，村委会、运维、供水部门相互推诿，群众诉求找不到承接主体。
一些地方把工程竣工当做任务终点，将建设数量、投资规模当做政绩标尺，却很少追问设施能不能运转、治污目标有没有落地。只追求建设闭环，忽视治理实效，公共资金就容易变成看得见却用不上的硬件摆设。
民生工程的落脚点永远是利民，治理项目的价值体现在实际成效。农村污水治理不是一次性基建任务，而是一套完整的系统工作。盲目立项、粗放施工、放任闲置，既是对财政资金的浪费，也会消解群众对基层治理的信任。
扭转重建轻效的偏向，首先要校准考核导向。应当摒弃以投资、工程量论高下的评价逻辑，把设施实际运行率、污水处置达标率、村民真实感受作为核心评判依据。针对已经建成却失效的项目，开展专项排查整改，厘清建设、运维、监管各方责任，纠治造假迎检、违规收费等问题，盘活存量工程。新上项目必须立足村庄现实条件，充分听取村民意见，做好规划、施工、配套全链条把控。唯有打通从建设到见效的完整链条，农村治污工程才能回归为民初心，真正守护乡村生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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