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荷兰社情】一家有故事的荷兰中餐外卖店的命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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荷兰媒体RTL一则放在其焦点（Focus）栏目的长篇通讯引起了网友的关注，全文如下。

外墙上的黄底红字的霓虹灯招牌已被拆除；据一位邻居说，里面的厨房空空如也，标志性的高大排水管也不见了踪影。只有窗户上方的红色“LANGE KOK”字样还残留着昔日的痕迹。这家位于兹沃勒（Zwolle）Assendorpstraat起点的知名中印外卖店已经关门歇业。

这家中餐外卖店中文名字现在叫做“张家厨”。

上周四，任何路过这条街道4号的人都会目睹这家店以惊人的速度从街景中消失。前一天，门口还放着一个大集装箱，旁边还立着一个熟悉的黄色广告箱。到了周四，那些的霓虹灯招牌也消失了。

令人惊讶的是，两辆Thuisbezorgd的送餐自行车仍然停在门口，而透过窗户还能看到一些室内植物和部分陈设。据一位邻居说，厨房在周三就被彻底清空了。

就这样，一家对兹沃勒的许多人来说，早已融入Assendorpstraat和附近区域的店铺就此消失。这里是享用春卷、饭面，当然还有传统的印尼中餐火肉（babi pangang）、芙蓉蟹（煎蛋、荷文称为foe yong hai）和咕噜肉（koe loe yuk）的好去处。菜单上的菜品经典而丰富，直到最后一刻。

双人套餐A包含四条小春卷、火肉、咕噜肉、牛肉和一大碗米饭，价格为19.60欧元。一份双人份的中式全餐，荷兰文称为rijsttafel的，售价为44.20欧元。

这家中餐馆人气颇高。其官网六月份的页面显示，评论数量高达656条，平均评分为4.5分，满分5分。

一位顾客写道：“又一次享用了美味佳肴！”他特别提到了鲜嫩的沙爹、椰浆饭、叉烧、面条和迷你春卷。

另一位顾客写道，他一个月内光顾了张家厨三次，一次是外卖，两次是送餐，并评价说 “味道鲜美，新鲜可口，而且分量十足，一个人吃不完，够一人吃两天的量”。

这家餐厅在兹沃勒的网友中也家喻户晓。几年前，有人在Reddit上询问兹沃勒最好的中餐外卖店是哪家，其中一个简短的回答就足以说明一切：“毫无疑问是LANGE KOK。”

另一个人则简单地称这家店为“兹沃勒的经典之选”。

近半个世纪以来，同一地点始终供应中餐。

此外，Assendorpstraat4号的印尼中餐历史远比张家厨本身的历史更为悠久。

荷兰摄影师德高宁（J.P. de Koning）于1978年6月16日拍摄的一张照片显示，当时的建筑与现在完全一样。小餐馆张家厨所在的位置，此前一直是一家印尼中餐外卖店SOLY。

当时的店面招牌上写着“特色中餐，印尼菜”，而窗户上只简单地写着“外卖中心”。

这意味着，至少48年来，兹沃勒的居民都可以在这里买到印尼中餐。

从书店到共产党人藏身之处

这栋小楼的历史远不止于此。一张1957年的老照片显示，当时4号还是E.J. Stoffer书店兼可以借阅的图书馆。

二战期间，这栋建筑楼上上演了一段非凡的故事。从1944年4月起，寡妇埃克·泽格林（Eke Zegeling）在这里为一位自称亨德里克·德弗里斯（Hendrik de Vries）的男子提供了庇护。而实际上，他是保罗·德格鲁特（Paul de Groot），是当时被取缔的荷兰共产党领导人，也是在荷兰受通缉而藏匿起来的人物之一。这段历史甚至被写入荷兰的书籍。

张家厨的命运

张家厨也代表了一种如今越来越少见的典型荷兰街景：经典的中印餐厅兼外卖中心。

兹沃勒的这家餐厅被马克·范旺德伦（Mark van Wonderen）收录在他关于荷兰传统“中式印尼特色餐厅”（Chin. Ind. Spec. Rest.）的摄影项目中。范旺德伦走遍荷兰，拍摄了数百家这类特色餐厅：霓虹闪烁的招牌、醒目的中文、鲜红的店面招牌，以及几十年来几乎未曾改变的内部装潢。

张家厨完美地融入其中，狭窄的店面、醒目的黄色广告和窗户上方醒目的红色店名，多年来一直是Assendopperstraat上一道独特的风景。

乍一看，这家餐厅的倒闭似乎符合一个更广泛的趋势，传统的中印餐厅正在荷兰各地消失。饮食习惯的改变固然是原因之一，但缺乏接班人也是重要因素。餐厅老板的子女并非总是选择继承家业。

此外，近年来，从亚洲引进专业厨师到荷兰也变得越来越困难。

但与此同时，张家厨也面临着一个非常具体的烹饪气味问题。

遵守了一项法规却违反了另一项法例

然而，张家厨的消失背后似乎隐藏着一个更为复杂的故事：一个小企业家试图解决一个问题，却又陷入另一个问题。

2025年，艾瑟尔地区环境服务部门接到关于该餐厅烹饪气味的投诉。该部门向RTV Focus证实了此事。随后，环境服务部门进行了一次检查，并告知张家厨必须采取措施解决气味排放问题。据环境部门称，有两种解决方案，其中一种方案是安装除臭系统。

在张家厨，一根高耸的金属排水管最终出现在人们眼前。而在此之前，却发生了一系列事件。

2025年，艾瑟尔地区环境服务部门认定，现有的通风系统不足以防止异味滋扰。该部门与业主讨论了两种解决方案：安装除臭系统或抬高现有排水管。

张家厨选择了抬高管道，并委托一家安装公司进行施工。然而，在初步抬高后，检查发现排水管的高度仍然不够。

据市政当局称，环境服务部门在2025年8月明确指出，安装公司有责任核实改造后的管道是否符合市政建筑法规，这一点尤为重要，因为该建筑位于受保护的城市景观区域内。

一个月后，即2025年9月，管道再次抬高了三米。但此次改造并未申请环境许可。

事情并未就此结束。2025年12月，一位当地居民就排气管问题正式向市政当局提出强制执行请求。

市政当局随后调查了当时已安装的排气管是否仍然合法，结果证明“不合法”。

该市一个独立的美学委员会提出了否定建议，因为该委员会认为，高耸的排气管严重破坏了受保护的城市景观。

这给张家厨带来了棘手的局面。该排气管当初是为了遵守有关异味污染的环境法规而特意加高的，但由于建筑法规和受保护的城市景观的限制，已经无法保持原样。

一位关注此案进展的当地居民此前曾在RTV Focus电视台上表示质疑，一位企业家为何先是花费成本解决烹饪异味问题，然后又因为同样的解决方案而触犯其他法规？

市政当局的回应表明，这两项规定确实同时适用。环境法规要求张家厨解决异味排放问题；与此同时，所选方案还必须符合该地点的建筑法规。最终只剩下一个选择：一套在将烹饪油烟排放到室外之前对其进行净化的除臭系统。

据市政当局称，他们曾与业主协商，并给予了他们额外的时间。然而，今年7月，业主表示他们无力或不愿投资安装此类系统。

随后，业主决定自行关闭餐厅并终止租赁合同。

地方市政当局强调，张家厨并非被迫关闭。实际上，执法行动只是暂时中止，以便业主有时间自行拆除高大的排气管。

现在一切都恢复了平静。

与此同时，高大的排气管已从屋顶消失，黄色的霓虹灯招牌也已从外墙上取下。据一位邻居称，厨房已被清空。

市政当局对这家知名外卖店的关闭表示遗憾，并表示理解这对店主来说是一个令人难过的局面。

对于多年来在这里烹饪美食的华人家族企业，以及几代人来这里购买米饭、春卷或火肉的兹沃勒居民来说，一个时代似乎就此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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