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9月10日,也门红海港口城市穆哈的街头,胡塞武装的武装车队驶过主要道路。同一天,也门政府军从丕林岛撤出。
第二天,胡塞武装进驻大哈尼什岛和小哈尼什岛。至此,从荷台达到曼德海峡的整个也门西海岸,全部落入胡塞武装手中。
这场战局的起点,其实是也门政府军和沙特联军对胡塞武装发动的多线围剿。按照沙特方面的设想,政府军从多个方向同时推进,把胡塞武装压缩回北部山区,切断它对红海沿岸的控制。结果仗打起来,方向完全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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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门政府军这轮攻势的架势拉得很满。9月初,沙特支持的政府军在多条战线上同时发动进攻,目标直指胡塞武装控制的红海沿岸据点。胡塞武装则从9月3日开始,从三个不同方向对穆哈地区发动反攻。
战场上的数字很说明问题。也门政府军下属的“民族抵抗力量”发表声明承认,8月9日至9月10日期间,政府军伤亡约两千人,胡塞武装有一千多人死亡、数千人受伤。
双方对战场态势的表述存在明显分歧,政府军方面声称已重新掌握主动权,胡塞武装则表示尽管对方获得密集空中支援,地面推进并未被阻止。
政府军撤退时留下的东西,比他们带走的多得多。国际监测机构记录到,溃退过程中政府军丢弃了数百辆装甲车,大部分是美国和阿拉伯联军之前提供的。
防地雷反伏击车、装甲运兵车、补给卡车、火炮系统和弹药,成批成批地留在了战场上。塔伊兹—巴哈战线总司令优素福·谢拉吉少将在战斗中直接宣布辞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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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不是有组织的撤退,是防线从里面断了。
要理解政府军为什么崩得这么快,得看它是一支什么样的军队。
也门政府军从来就不是一支统一的武装。国防部控制的正规军是一块,总统领导委员会麾下的“国家之盾”是一块,前总统萨利赫侄子塔里克·萨利赫的“民族抵抗力量”又是一块。
塔里克的部队约三万人,改革党武装约两到三万人,国家盾牌部队约一点六万人,再加上各种部落武装,纸面上的总兵力在七到八万之间。
但这些数字只是番号,不是筹码。2025年12月,南方过渡委员会跟也门中央政府翻脸,迅速攻占南也门好几个省。
沙特国防大臣当时公开要求南方过渡委员会将其部队从哈德拉毛省和迈赫拉省撤出,沙特战机还对南方过渡委员会的相关军事据点发动了空袭。
虽然2026年1月形式上归顺了中央政府,但裂痕从来没真正补上。南方过渡委员会下属的武装派系名义上属于政府军序列,实际上由阿联酋扶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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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深层的问题是钱。西海岸政府军士兵从2025年12月起就普遍没领到军饷,名义月薪三十八到一百一十六美元,层层克扣后到手不足六十美元。
而同战壕里阿联酋支持的南方巨人旅,月薪稳定在两百到三百二十美元。一个战壕里两种待遇,差五到八倍。
9月攻势发起前,西海岸公路沿线已经有大批完好无损的军用卡车被守军主动遗弃。不是被击毁,是人自己跑了。
祖巴卜一带沿海公路地形开阔,政府军经营多年只建了单点高地工事,没有梯次纵深、没有侧翼火力支撑点。高地一失,溃退部队完全找不到下一道可依托的阻击线。
一支欠饷的、指挥分裂的、士气崩盘的军队,面对一支打了十多年仗、有自主决策能力的武装。结果在开打之前就已经注定了。
胡塞武装这轮攻势的打法,跟以前不一样了。
也门政府军的五名军事消息源告诉路透社,革命卫队直接指挥了这轮红海沿岸的新攻势。他们引用截获的通讯和被俘胡塞武装人员的供述,认为伊朗方面的行动由革命卫队高级指挥官阿卜杜勒雷扎·沙赫莱伊协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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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朗方面给胡塞武装的指令很具体:升级对沙特的打击,承诺提供更多资金、武器和资深军官。
一名听取德黑兰简报的地区外交官说,多名革命卫队高级指挥官已经前往也门,监督和指挥针对沙特的攻击行动。
这不是简单的“给钱给枪”。数百名伊朗资深军官进入胡塞武装内部,不只是当参谋,而是被授予了实权,深入一线部队参与前线指挥。
一名伊朗官员对路透社表示,夺取穆哈的决定是胡塞武装自己做出的,但承认这一行动同时符合伊朗利益,因为它增加了对美国和沙特的压力。
国际危机组织的也门分析师艾哈迈德·纳吉对此的评价是,胡塞武装的军事演进是由新武器驱动的,要么直接来自伊朗,要么通过走私网络获得,尤其是最新攻势中使用的无人机。他称这是“一个转折点”。
胡塞武装南下面对的对手,表面上是“反胡塞同盟”,实际上各怀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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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门西南海岸地区的“民族抵抗力量”,领导人是塔里克·萨利赫,前总统萨利赫的侄子。2017年萨利赫被胡塞武装刺杀后,塔里克集结国家卫队老兵组建了这支部队。
它原本由阿联酋资助,并不完全听沙特号令。穆哈港及其周边地区就是这支部队的主要据点。塔里克承认其部队近几天遭受惨重损失,已命令他们执行“战术撤退和重新部署”。
往东进入山区,是也门改革党的地盘。改革党的部队通过收编部落武装凑起来的,战力在也门各派中相对靠后。
再往东是南方过渡委员会的势力范围。南方派名义上反胡塞,实际上跟也门政府军的矛盾更大。战时对胡塞武装构不成实质性威胁。
胡塞武装的战术选择很精准:直接无视南方派,放任它跟政府军内耗;集中精锐猛攻改革党阵地。改革党扛不住,向塔里克求援。
塔里克出于自保,不愿意分兵救火,只想集中力量保住穆哈方向。改革党一看盟友见死不救,直接撂挑子,放弃阵地后撤。
改革党地盘的山区,相当于穆哈港的东部屏障。屏障一丢,胡塞武装就能绕到穆哈背后,把港口团团围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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塔里克发现自己扛不住导弹和无人机攻势,死守港口没戏,只能率部南逃。事后各派系统一口径:“友军背叛了我”。
所谓“反胡塞同盟”的崩溃,不是被胡塞武装一拳打倒的,是自己人先散了。
胡塞武装拿下穆哈港和哈尼什群岛之后,曼德海峡的控制权基本易手。
穆哈距曼德海峡约七十五公里。丕林岛坐落在海峡中间,把航道分成东西两条。哈尼什群岛在海峡以北,具有监控和保障海上交通的重要战略价值。
胡塞武装的阵地从海岸线延伸到海峡中央,形成了对航道的多层覆盖。安全政策与国防分析师普兹泰对此的评价是,胡塞武装取得进展并控制整段也门红海沿岸后,如今已“真正具备切断任何经过曼德海峡海上交通的能力,只要他们愿意这么做”。
胡塞武装发言人萨雷亚的声明说得很清楚:红海和曼德海峡的航行对所有船运公司都是安全的,但沙特船只除外。胡塞武装将采取“以封锁对封锁、以升级对升级”的策略,反制沙特对胡塞控制区实施的封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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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对沙特来说是最要命的事。霍尔木兹海峡已经被伊朗封死了,沙特东部的原油没法从波斯湾出海。唯一的替代方案就是东西输油管道,把油送到红海沿岸的延布港,装船南下穿过曼德海峡出口。
现在曼德海峡被胡塞武装控制,东西管道又在9月11日遭到来自伊拉克方向的无人机袭击后被预防性关闭。两条出口通道,一条被伊朗掐着,一条被胡塞掐着,中间那条管道还被炸了。
布伦特原油价格在胡塞武装拿下穆哈之后飙到了每桶一百零五美元,创数月来新高。
经济学家贾韦德·哈桑指出,如果红海航运进一步受到干扰,战争风险保险费与租船费率可能在货物运输正式中断之前就开始上升,压力不仅会影响石油,也会波及集装箱航运、干散货运输以及全球贸易商品的整体成本。
沙特王储穆罕默德9月10日两次致电特朗普,要求美军对胡塞武装实施打击。两次都被拒绝了。
美国官员证实,目前只有一百多名美军顾问在沙特提供情报和目标定位支持,隶属一个最近几周刚成立的联合部队司令部,不参与直接作战。
美国中央司令部司令库珀海军上将前往沙特参加紧急协调会议,但出兵的事一个字没松口。
特朗普在都柏林对记者说,胡塞武装给他打了电话,“他们不想跟我们打,也不希望我们插手”。特朗普还补了一句,胡塞“允许大部分船只通过”。
胡塞武装用十天时间,把也门政府军从红海沿岸推了出去,把沙特的两条石油出口通道同时按住了。
这场战局的逆转,与其说是胡塞武装太强,不如说是对手的裂缝被它精准地找到了,然后一根一根地撬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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