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月11日,泽连斯基在基辅公开表示,他“不知道乌克兰是否会加入北约”。三周前,8月23日,他仍明确表示,除正式加入北约外,乌克兰不接受任何替代方案。两次表态相隔不足一个月,乌方在入约问题上的公开立场出现可观察的变化。乌克兰2019年宪法修正案将加入北约和欧盟列为国家战略方向,入约长期是乌方安全政策的主要目标。总统层面将其表述为不确定事项,显示这一目标的政治优先级至少暂时有所调整,不再作为唯一方案。
北约条约约束使战时入约难以进入程序
北约是否接纳乌克兰,程序上由全体成员国一致同意。 2008年布加勒斯特峰会,小布什政府推动乌克兰和格鲁吉亚加入成员国行动计划,默克尔和萨科齐反对。最终公报写入了“这些国家将成为北约成员国”,但这一表述没有配套的时间表、路线图和成员国行动计划。此后十七年,这份措辞被逐字沿用。2022年9月乌克兰加急递交申请,斯托尔滕贝格回应“不可能迅速接纳”。今年4月,吕特表示北约不再讨论乌克兰加入问题,转向安全保障。程序上入北约需要全体成员国一致同意,而2008年以来的公报措辞始终没有转化为可执行的时间表和路线图,从公开表态看,乌方对程序门槛有清晰认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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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序门槛之外,另一项重要约束来自《北大西洋公约》第五条。 和平时期该条款构成威慑,在战时状态下可能被理解为自动参战义务。乌克兰处于武装冲突状态,任何成员国签字接纳,都要面对与俄罗斯直接军事对抗的前景,德国、法国、美国都没有表现出承担这一义务的意愿。俄罗斯拥有全球最大核武库之一,今年多次试射战略导弹,北约国家需评估升级失控风险。在这一条件下,北约国家在乌克兰处于武装冲突期间启动接纳程序的可能性较低。
条约约束之外,北约内部各国利益差异进一步限制乌克兰入约空间。波兰和波罗的海国家在政治上支持乌克兰入约,但缺乏在战时由本国触发与俄罗斯直接冲突的意愿。德国和法国主张欧洲战略自主,但军工产能、财政空间和国内政治约束限制了单独行动能力。土耳其、匈牙利等国在涉俄议题上多次使用否决权或拖延策略。全体一致原则下,任何一国反对都足以让入约程序受阻。芬兰和瑞典在和平时期入约都经历了复杂谈判,乌克兰处于战争状态,难度更高。美国战略重心向印太倾斜,2025年版《国家安全战略》和2026年版《国防战略》把中国列为主要目标,欧洲驻军调整与资源集中同步进行。从战略排序看,乌克兰入约在美国议程中的位置有所下降,特朗普政府更倾向于用停火成果替代条约扩张。
基辅将入约目标更多作为谈判议题
在北约未准备接纳的背景下,三周前泽连斯基仍强调入约,与入约目标在乌克兰国内政治和对外援助体系中的多重功能有关。 战争持续四年多,前线需要信念支撑,后方需要预期管理,国际援助也需要理由,入约在其中具有政策符号作用。公开弱化这一符号,可能影响动员基础,因此此前表态较为谨慎。这一做法同时服务于战时国内政治和对外援助需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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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特朗普政府内部对乌克兰入约存在不同意见,一派主张继续对俄施压,另一派主张把乌克兰“放弃入约”作为停火筹码。美国立场尚未明确,欧洲单独推进的意愿有限。美国中期选举临近,各方都在关注时间窗口。若乌克兰继续坚持入约,可能同时影响停火与安全保障两条路径。泽连斯基的最新表述,可视为将入约从必须实现的目标调整为可谈判议题。 这一调整对内可降低预期,对外有助于争取援助。欧盟9月11日批准61亿欧元援乌资金,用于防空系统、弹药和无人机。泽连斯基此前告知盟友,乌克兰面临270亿美元国防预算赤字。将诉求从“加入北约”转向“安全保障”,在西方接受度和维持援助方面可能更为便利。
乌克兰国内层面,入约目标已写入宪法,政治承诺具有法律象征意义。 公开调整表述可能引发国内讨论,但在战时状态下,舆论空间和反对派活动受到限制,相关争议可能有限。从公开信息看,乌方对入约可行性的评估可能早于总统最新表态。泽连斯基9月11日的说法,可视为将内部评估转化为公开表述。乌方不再将入约作为唯一方案,而是将其纳入更广泛的谈判框架,以便在停火、安全保障和援助三个议题上保留操作空间。
美俄欧的先后顺序影响乌克兰表态空间
9月6日,美国总统特使威特科夫和库什纳访问基辅,与泽连斯基会谈超过三小时,随后英、法、德国家安全顾问加入第三轮磋商。公开行程显示,威特科夫在赴基辅前先到莫斯科,普京在会谈中重申俄方要求,即乌克兰放弃加入北约、缩减军队规模。美方随后告知泽连斯基,只有在与俄罗斯签署和平协议后,乌方才能获得美国提供的安全保障。美方把安全保障置于和平协议之后,而俄方把乌方放弃入约置于和平协议之前,相关要求从不同方向影响乌克兰的入约立场。
泽连斯基在最新表态中提到,“乌克兰经常被迫接受各种安排,目的是为了让俄罗斯确信乌克兰不会加入北约”。该表述采用被动结构,显示入约问题正受到外部力量影响,并在乌克兰安全架构中处于调整状态。 与此同时,泽连斯基与英法签署多国部队部署意向声明,与美国磋商双边安全协议,与加拿大签署100年伙伴关系协议,这些安排不需要北约成员国资格,但可在短期内提供一定安全承诺,为入约议题搁置后的安排提供补充,并为援助提供框架。对乌方而言,这些双边和多边安排虽然不能替代第五条,但可能在谈判期间维持外部支持,避免安全议题出现空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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俄罗斯的立场同样影响谈判顺序,俄方要求乌克兰以法律形式确认不加入北约,并限制军队规模,欧洲出兵乌克兰将被视为对俄罗斯宣战。 因此,任何替代方案都需要考虑俄罗斯是否接受,而俄方目前未表现出接受意愿。这一立场与美方将安全保障后置的安排叠加,可能使乌克兰在入约问题上的操作空间受到限制。泽连斯基的最新表述,可视为在这一约束条件下的公开调整。
替代保障安排难以复制第五条的自动触发
欧洲推进的“志愿联盟”由英法主导,计划在停火后部署一支欧洲主导、美国支持的多国部队,不以北约名义行动。该设计试图在提供安全承诺与避免触发北约第五条之间取得平衡。 9月11日普京在访问印度期间表示,欧洲出兵乌克兰将被视为对俄罗斯宣战。俄方不承认“北约名义”与“非北约名义”之间的区分,也不承认多国部队可以独立于北约集体防御义务之外运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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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此产生如果多国部队在乌克兰境内遭到打击,派遣国是否自动卷入的问题。如果不会,这支部队的威慑力就取决于俄罗斯是否相信派遣国会升级,而俄罗斯已经公开表示不会承认这种区分。如果会,那么它与北约第五条的区别可能主要在名义上,欧洲国家将在没有条约保障的情况下承担较高风险。相关问题若得不到处理,“志愿联盟”的威慑可信度可能仍受质疑。
欧盟9月11日批准的61亿欧元能解决部分防空、弹药、无人机需求,但资金主要解决的是乌克兰的作战能力问题,安全保障问题则有所不同。安全保障的关键在于,当停火被打破时,是否有机制自动触发外部军事介入,目前公开方案尚未明确这一点。
泽连斯基最新表述的实际效果之一,可能是将“不入约”后的责任更多置于西方。北约若不接纳乌克兰,西方就需考虑提供相应保障。相关讨论重点从乌克兰的入约申请,转向西方保障方案的设计。但西方目前公开方案尚未明确自动触发条款,俄罗斯不接受外国军事人员进入乌克兰,欧洲单独承担意愿有限,美国也不愿直接卷入。乌克兰的安全问题并未消失,而是从成员资格问题转为条款设计问题。入约议题被搁置,并不表示安全议题消失,而是进入需要多方谈判的阶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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