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术圆桌 | 读懂中国特色大国外交的天下情怀

编者按 近日，中国外交迎来新的“高光时刻”。国家主席习近平应邀赴吉尔吉斯斯坦出席2026年上海合作组织峰会并对吉尔吉斯斯坦、埃及进行国事访问。这场跨越山海、联通亚非的大国元首外交，有力回应了国际社会求和平、促稳定、谋发展的期待。

天下之治，不进则退。面对变乱交织的国际形势，在中国特色大国外交波澜壮阔的实践中不断形成和发展的习近平外交思想，提出了一系列具有开创性、引领性意义的新理念新主张新倡议，推动人类文明进步的航船驶向光明彼岸。如何读懂习近平外交思想的文化渊源和理论基础？中国特色大国外交如何为世界注入更多稳定性和确定性？本报约请三位学者研讨交流。

■主持人： 陈 瑜 本报记者

■嘉 宾： 李开盛 上海国际问题研究院副院长

戴维来 复旦大学中国研究院教授

顾 炜 上海社会科学院国际问题研究所研究员

几名来自埃及的游客在北京天坛祈年殿前合影 新华社图

主持人：作为破解全球难题系统方案的四大全球倡议，已成为新时代中国外交的鲜明标识。习近平主席的中亚、中东之行，“天下之治”中国方案得到高度认同。四大全球倡议使中国传统天下观被赋予新的时代内涵，也让马克思主义世界历史理论焕发新的思想光芒。如何从“第二个结合”的视角把握习近平外交思想的原创性理论贡献？

李开盛：习近平总书记高度重视传统文化在对外工作中的作用，提出了“博大精深的中华优秀传统文化是我们在世界文化激荡中站稳脚跟的根基”这一重要论断。从习近平外交思想的具体构成来看，无论是人类命运共同体这一崇高目标，还是从“一带一路”倡议到发展、安全、文明、治理“四大全球倡议”等实践支柱，以及平等有序的世界多极化与普惠包容的经济全球化两大主张，都体现了马克思主义基本原理与中华优秀传统文化的结合。一是胸怀天下的世界观。特别是人类命运共同体理念把中国传统文化中的“天下”思想与马克思主义对人类发展的终极关怀结合起来，为破解民族国家体系下过于强调国家本位导致冲突不断的结构性困境，指明了一个长远的解决方向。二是唯物主义的合作观。合作是中国外交的重要特征，即使美国明确把中国视为战略竞争对手，采取各种遏制打压手段，中国仍然强调“地球足够大，容得下中美各自和共同发展”。特别是中国十分重视经济合作的“压舱石”作用，目前已经成为140多个国家和地区的主要贸易伙伴，这成为推动各项双边、多边合作的坚实物质基础。三是辩证法指导下的和谐观。和谐是中国传统文化的突出特征，也是中国外交追求的目标。但中国倡导不同文明之间的包容互鉴，不同力量之间的和而不同，以及敢于斗争、最终以斗争求合作的政策路径，充分体现了马克思主义的辩证法。

戴维来：习近平外交思想把马克思主义关于人类解放的价值追求、中华文明关于天下大同的理想，同当代国际合作的现实条件联系起来，使宏阔的世界关怀具有了可以逐步推进的实践内容。

马克思、恩格斯的世界历史理论，揭示了生产力发展和普遍交往推动历史向世界历史转变的客观进程，也深刻分析了资本扩张所带来的支配关系和社会矛盾。今天，世界市场、产业分工和技术网络把各国命运紧密联系起来，但发展鸿沟依然存在，强权政治并未退场。人类在多大程度上联系起来，与人类能否平等地生活在一起，是两个必须贯通思考的问题。习近平外交思想直面时代课题，探索使世界交往更好地服务各国人民、使共同发展获得持久保障的现实道路。

中华文明很早就超越一国一域来思考天下秩序。“天下为公”“协和万邦”“亲仁善邻”“和而不同”，寄托着中国人对于不同群体如何相处、不同文明如何共存、天下如何安定的长期思考。今天继承这份思想遗产，承接的是胸怀天下、崇尚和合、义利兼顾的精神，同时以主权平等、人民主体、文明平等和国际法治赋予其新的时代内容。“四大全球倡议”正是在这样的思想基础上展开，推动全球治理体系向着更加公正合理的方向变革。在本体论上，把国家间关系的基本单元从相互防范的“利益原子”重塑为荣辱与共的命运共同体；在价值论上，以多元共识的全人类共同价值取代排他性的一元“普世主义”，釜底抽薪式地化解了文明冲突的预设；在方法论上，以“共商共建共享”否定强权垄断，把中国式协商智慧上升为普遍治理法则。

顾炜：习近平外交思想把马克思主义基本原理同中华优秀传统文化相结合，创造性地提出了一系列新理念、新倡议和新方案。人类命运共同体理念体现了中国“天下为公”的广阔胸怀，打破了狭隘的空间限制，与马克思主义世界历史思想相契合，共同追寻全人类的解放与全面发展。上海合作组织秉持“上海精神”，谋求“共同发展”，中国与中亚国家凝聚“中国—中亚精神”，“以高质量发展推进共同现代化”。这些理念和实践，将“共同性”作为原则和目标，通过各国间的共商、共建，实现各国人民的共生、共享。新型国际关系的构建和全球伙伴关系的拓展，体现了中华优秀传统文化中“和而不同”“求同存异”的包容精神，并与马克思主义建立在唯物史观基础上的平等理念相契合，有助于打破零和思维，倡导互利共赢、和谐共生，超越冲突和对抗。“四大全球倡议”从发展、安全、文明、治理四个维度，体现了中国“兼济天下”的传统理念，与马克思主义在实践中认识和改造世界的辩证唯物主义世界观和方法论相契合，旨在携手各国共同推动平等有序的多极化和普惠包容的全球化。

主持人：“以人民之心为心、以天下之利为利”，中国外交始终以人类命运和人民福祉为念，是植根人民、胸怀人民、造福人民的外交。“世界历史由各国人民共同书写”“让技术革命和发展成果惠及各国人民”……从双边到多边，习近平主席的“比什凯克时间”，“人民”这一关键词贯穿始终。如何深刻理解习近平外交思想的人民性特征？

李开盛：外交为民是中国对外工作的根本宗旨。习近平总书记一再强调，“中国共产党是为人民服务的党，中国政府是人民的政府，中国外交是人民的外交。”这种“人民性”可以从以下三方面理解：

一是强化海外保护造福中国人民。随着中国国家实力的强大和人民生活水平的提高，到国外经商、求学、旅游的人数不断走高。如2025年中国出境人数达到1.48亿人次，中国人足迹遍布全球210多个国家或地区。在这种情况下，做好海外领事保护成为中国外交的一项重要工作。党的十八大以来，外交部正式开通了全球领事保护与服务应急热线（12308热线），先后组织实施了近20次海外中国公民的紧急撤离行动，行动覆盖战乱、自然灾害等各类危机场景，安全撤出人员涉及数百万人次。

二是以中国发展惠及世界人民。根据联合国《2026年可持续发展目标报告》，截至2024年，全球约有8.47亿人处于绝对贫困状态，2026年的极端贫困率预计仍为10%。中国不断提高自身发展水平，也向各国人民提供实实在在的帮助。如自2024年12月起对原产于同中国建交的43个最不发达国家100%税目产品实施零关税，自2026年5月起对53个非洲建交国全面实施零关税政策，这是其他大国都没有做过的。

三是以民间外交夯实国家间关系。习近平总书记高度重视民间外交的作用，既多次强调“国之交在于民相亲”，又亲自擘画了丰富多彩的民间外交画卷。理念上，通过倡导亲诚惠容、树立可信可爱可敬的中国形象、指出中美关系“希望在人民，基础在民间，未来在青年，活力在地方”，反映了中国外交对人民立场、人民力量的高度重视。实践中，中国外交在对美方向推出“5年5万”倡议，开展青少年交流，广泛接触二战老战士、咖啡种植园主等普通民间人士，使民间交流真正起到了“小球”转动国家间关系“大球”的作用。

戴维来：“以人民之心为心、以天下之利为利”，承续着中国共产党一以贯之的人民立场。中国外交首先服务中国人民，坚定维护国家主权、安全、发展利益，维护海外中国公民和机构正当权益，为中国式现代化创造良好外部环境。同时，中国共产党始终把中国人民的前途同各国人民的前途联系起来。为中国人民谋幸福，与为人类谋进步，在中国外交中从来是一件相通的事。这既有马克思主义人民立场的深厚根基，也有“民惟邦本”“己欲立而立人，己欲达而达人”的中华文化底蕴。

“世界历史由各国人民共同书写”，把人民创造历史这一马克思主义基本观点作了鲜明的国际表达。历史真正深厚的力量始终来自人民。一个国家走什么道路，应当由本国人民选择；世界上的事情怎样处理，也应听取各国人民通过自己国家表达的意愿。这就能理解，中国为什么始终尊重各国自主选择发展道路，为什么主张大小国家一律平等，为什么支持全球南方提高代表性和发言权。今天全球南方群体性崛起，背后正是广大国家和人民自主意识不断增强的结果。

造福人民，要把共同发展的主张转化为改善生活、增强自主发展能力的实际成果。此次比什凯克峰会提出面向上合组织国家建设国际人工智能应用合作中心，未来3年联合实施100个科技合作项目，并继续推进教育、绿色产业等合作，就是要把合作成果转化为更广泛的发展机会。中国开源人工智能模型以开放打破技术垄断与“数字围墙”，让最前沿的算力与算法跨越山海，转化为全球南方普通民众触手可及的生产力与民生改善。这触及未来世界一个十分重要的问题，技术可以有领先者，发展的权利不能有掉队者。科技越进步，越要让更多国家跟得上、更多人民用得起、更多发展成果能够共享。

顾炜：维护国家利益、满足人民需要是中国外交的根本目标。推进高水平对外开放，加快民生项目建设，可以增强人民群众的获得感。注重海外利益保护，塑造新安全格局，可以增强人民群众的安全感。维护国际秩序，树立负责任的大国形象，可以增强人民群众的幸福感和自豪感。落实“四大全球倡议”，推动共同发展、维护共同安全、加强文明互鉴、完善全球治理，符合人民群众的共同需要。人民群众在中国外交中具有主体地位。一方面，人民具有智慧，明确自身需求。应倾听人民声音，遇到困难应求教于人民，集思广益。另一方面，人民具有创造力，发挥人民的积极性和主动性。积极开展民间外交，丰富民间外交的领域、层次和形式，促进中国人民与世界各国人民的相互理解，实现民心相通，建立和深化人民友谊是践行习近平外交思想的重要路径。习近平外交思想汇聚民心共谋世界大同。从人民需要出发，尊重人民的意愿和主体性，使中国特色大国外交具有独特优势。中国推动构建新型国际关系，坚持睦邻友好，开展伙伴外交，反对霸道霸凌，使越来越多国家的人民相信中国的责任心和大国担当。

主持人：上合组织成立25周年、中埃建交70周年、“十五五”开局……多个关键节点汇聚，让这场跨越山海、联通亚非的大国元首外交，成为面向全球南方、面向动荡世界的时代答卷。在国际舆论场中，“确定性”成为高频关键词，折射出世界对中国“确定性外交”的热切期待。面向未来，如何准确把握中国与世界关系新方位，以中国特色大国外交为世界注入更多确定性和稳定性，不断推进平等有序的世界多极化？

李开盛：一是要紧扣发展这个根本问题。国际社会面临和平、发展、安全、治理赤字，但只有发展才是解决一切问题的总钥匙。中国始终以自己的发展、开放为发展中国家提供帮助、为世界各国提供机遇。当前，发展问题仍然没有解决，地缘政治对国际社会议程的扭曲更加严重。中国更应该有清晰方向和战略定力，以共赢为指引推动相关国家与中国共同解决产业、贸易等方面的一系列问题，为世界和平与稳定提供坚实基础。

二是要推动大国协调起实效。要实现世界多极化，首先要推动世界上几个主要国家率先采取负责任的行动。目前大国间关系很不正常，俄罗斯与美、欧关系陷入僵局，美国遏制和打压中国的意图没有从根本上改变。如果大国间无法有效协调，国际社会也就难以开展真正的合作。中国应该在推动政治解决世界地缘政治热点方面发挥更大作用，更加有力地引导相关大国回到协商对话的轨道上来。

三是要践行平等有序有成效。中小国家不是大国交易的对象，而是全球治理的主体。如何更好地团结全球南方参与全球治理，既是公平正义世界的内在要求，也是中国团结一切进步力量实现世界稳定与和平的关键。必须进一步赋能全球南方，使它们有更加坚实的物质基础，平等参与国际治理；必须进一步维护和改革完善战后国际体系，特别是推动联合国等多边组织切实发挥作用，相关国际规则切实得到遵守；必须进一步推动国际体系向善变革，更多提升全球南方的发言权与影响力，从而为世界多极化打下更广泛的国际群众基础。

戴维来：“确定性”成为国际舆论近年解读中国的高频词，折射出当今世界稀缺的，已不只是增长机会和安全保障，还有对未来的稳定预期。今天，中国同世界的联系之深、相互影响之广，已经达到新的程度。中国经济走势、市场开放、产业发展和政策选择，都会影响全球预期。面对外部环境风高浪急，中国坚持和平发展，坚持扩大开放，坚持互利合作，大的方向始终清晰。“十五五”开局，中国继续推进高质量发展和高水平开放，以超大规模市场、完整产业体系和持续增长的创新能力，为各国提供市场、投资和合作机会。一个稳步向前、持续开放的中国，本身就是世界可以依靠的稳定力量。

中国处理国际关系始终守原则、讲规则，为多极世界提供清晰的秩序坐标。习近平主席在比什凯克强调推进平等有序的世界多极化，实际上回答了多极世界应当怎样运行的问题。中国主张各国无论大小、强弱、贫富，都应权利平等、机会平等、规则平等；国际法应当平等统一适用，大国尤其应当带头守规矩。平等，是让世界不再由强权说了算；有序，是让力量竞争始终有规则可循。两者结合，多极化才有可能摆脱“大国争霸”的历史循环，成为国际关系民主化的历史进程。

顾炜：在百年变局加速演进、世界局势动荡变革的关键时期，中国特色大国外交明确定位中国是可靠伙伴和负责任大国，以提质伙伴关系、加强机制建设、提供理念引领等方式，携手各国，共同推进平等有序的世界多极化。

新时代以来，中国同世界各国和地区组织建立的伙伴关系从41对增加到153对，还有很多伙伴关系升级为战略合作伙伴等更高层级。着眼未来，宜结合双边关系的发展水平，以及相关国家的特点和合作重点，对伙伴关系进行更加清晰和有针对性的界定，以共同且聚焦的方式推进双边关系不断发展。

国际机制为国家间合作提供确定性，塑造国际行为规范。近年来，中国推动上合组织、金砖国家等国际机制扩员，支持亚信会议等国际机制转型升级为国际组织，设置“上合组织+”“金砖+”等国际议程，为相关国际组织扩大影响提供了路径和支持。中国与东盟、海合会建立三方合作机制，为跨区域合作提供了经验，中国可以进一步推动上合组织等相关地区机制之间建立多边合作框架，构建并完善机制合作网络。

从和平共处五项原则、万隆精神，到亚洲新安全观、上海精神、中国—中亚精神，中国外交为国际社会提供引领性理念，不仅受到越来越多国家的认可并写进国际组织文件，也有效地推动了地区与国际合作。展望未来，仍应重视提炼合作经验、提出合作理念，从观念、认识上凝心聚力，以持续推动国际合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