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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年我27岁,嫂子让我陪她去县城买种子。
五月的太阳晒得人发晕,柏油路上腾起一层热浪。我骑着那辆嘎吱作响的二八自行车,嫂子坐在后座上,手轻轻搭在我腰侧。
她的手指很烫。
"慢点骑,不急的。"嫂子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南方女人特有的温软。
我"嗯"了一声,放慢了速度。车轮碾过路面,发出单调的摩擦声。五月的风吹过来,带着麦田的气息,还有嫂子身上淡淡的皂角味道。
过了镇子的牌坊,公路两侧就是成片的玉米地了。玉米秆有半人高,绿油油的叶子在风里沙沙作响。这条路我走了二十多年,闭着眼睛都能骑。
"停一下。"嫂子突然说。
我捏住刹车,车子停在路边。回头看她,她脸有些红,不知道是晒的还是别的原因。
"怎么了?"
"想下来走走。"嫂子跳下车,拍了拍裙子上的土。她今天穿了件碎花连衣裙,是三年前的款式,洗得有些发白了,但还是能看出她的身段。
我推着车跟在她后面。她沿着田埂往玉米地里走,走了几步,突然站住了。
四周很安静。
公路上没有车,也没有人。只有风吹过玉米地的声音,还有远处隐约传来的狗叫。
嫂子背对着我,肩膀微微颤抖。我心里一紧,正要开口问,她转过身来。
她的眼睛红红的,但没有哭。
"小磊,"她看着我,嘴唇动了几下,"你哥他……不行了。"
我愣住。
"医生说的,"她低下头,"上次去医院检查,医生说他那方面……已经完全……"
五月的阳光很刺眼。我看着嫂子,看着她紧紧攥着裙角的手,看着她微微咬着的下唇。
"所以呢?"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很干涩。
嫂子抬起头,直直地看着我。
"我想要个孩子。"
她说这话的时候,玉米地里的风突然停了。整个世界安静得可怕,我甚至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咚、咚、咚。
"你……"我张了张嘴,发现自己说不出话来。
"我知道这样不对,"嫂子的声音越来越小,"但是小磊,我才28岁。我不能这辈子都没有孩子。你哥也想要,可他……"
她没有说下去。
我站在那里,大脑一片空白。阳光晒在后背上,汗水顺着脊背往下流。我想说话,但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
"我不是今天才想跟你说的,"嫂子继续说,"我想了很久。你哥他知道自己的情况,他也很痛苦。有一次他喝醉了,跟我说……说如果我真的想要孩子……"
她停住了,眼泪终于掉下来。
我转过身,不敢看她。眼前的玉米地在阳光下泛着刺眼的绿光,晃得我眼睛发痛。
"你……你再想想。"我听见自己说,"这事……不能这么……"
"我想了三年了。"嫂子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整整三年,每天晚上都在想。小磊,就这一次,就一次好不好?我保证没人会知道,我会去县城医院做,就说是你哥的……"
"别说了!"我突然吼了一声。
四周又安静下来。
我听见嫂子的呼吸声,还有自己砰砰的心跳。
"对不起。"嫂子低声说,"我不该跟你说这些的。你当我没说过,我们……我们还是去买种子吧。"
她从我身边走过,往公路上走。我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她走得很慢,肩膀微微下垂,整个人看起来特别落寞。
我想起三年前,哥哥出车祸那天。
我想起嫂子在医院走廊里的样子——她坐在长椅上,手里攥着哥哥的外套,从天亮坐到天黑,一句话都没说。
我想起这三年来,她是怎么照顾哥哥的——每天五点起床做饭,给哥哥擦身、喂药、陪他做康复训练,从来没有一句怨言。
我想起她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少,皱纹越来越多。
我推着车,慢慢走到她身边。
"嫂子。"
她停下脚步,但没有回头。
"这事……让我想想。"
01
三年前的那个夜晚,我永远忘不了。
那天是腊月二十三,小年。村里家家户户都在贴春联,空气里飘着炒花生的香味。我刚从县城打工回来,给哥哥嫂子买了两条中华烟,还给父母买了个收音机。
晚上七点多,父亲接到电话。
"啥?!"父亲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哪个医院?!"
母亲从厨房冲出来,"怎么了?!"
"小峰出事了!"
我们赶到县医院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九点。手术室的门紧闭着,嫂子坐在门外的长椅上,身上的羽绒服还沾着血。
"怎么回事?"父亲颤着声音问。
嫂子抬起头,眼睛红肿得像桃子。"他去镇上送货,在国道上被大货车撞了。司机跑了……"
那一夜,我们在医院走廊里站了六个小时。
凌晨三点,手术室的灯终于灭了。医生出来摘下口罩,脸上写满了疲惫。
"人救回来了,但是……"医生顿了顿,"脊椎受损严重,下半身可能会有后遗症。具体情况要等他醒来再做检查。"
后遗症。
这三个字像一把锤子,砸在每个人心上。
哥哥在ICU躺了一个星期才醒来。醒来的第一句话,就是问嫂子:"我还能不能站起来?"
嫂子握着他的手,拼命点头:"能,医生说能的!"
但我们都知道,那只是安慰。
康复训练持续了整整一年。我看着哥哥从一个一米八的壮汉,变成一个佝偻着背的中年人。他每天靠着拐杖,一步一步挪动,每走一步都疼得满头大汗。
最难熬的是后面两年。
哥哥能走路了,但人变得沉默寡言。他不再出门,不跟人说话,整天坐在院子里发呆。有时候我看见他偷偷流泪,擦眼泪的动作小心翼翼,生怕被人发现。
嫂子从来没有抱怨过一句。
她把家里的三亩地全包了,农忙时从早干到晚。她学会了开拖拉机,学会了打农药,学会了所有原本该男人干的活。
村里人开始说闲话。
"王家嫂子真是个好女人,摊上这样的事都不离婚。"
"好什么好,她能去哪儿?都三十了,离了婚谁要她?"
"话可不能这么说,人家要是真想走,早走了。这三年如一日地伺候着,换了别人早跑了。"
但也有难听的。
"你们说,王小峰那样了,他媳妇能守得住?"
"守个屁,女人都是水做的,得滋润着。"
"嘿嘿,我看她最近老往小磊那边跑……"
这些话最后传到了母亲耳朵里。
那天晚上,母亲把我叫到房间,关上门,压低声音说:"小磊,村里人在说你和你嫂子。"
我正在看手机,头都没抬:"说就说呗,嘴长在他们身上。"
"你给我正经点!"母亲提高了音量,"你嫂子现在处境本来就难,你别再给她添麻烦了。"
我放下手机,看着母亲:"妈,您这是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母亲眼圈红了,"你哥现在这样,全家就指望你了。你要是跟你嫂子有个什么……你让你哥怎么活?"
"我跟嫂子能有什么?"我有些生气,"她让我帮忙干活,我帮了。她找我借钱,我借了。这有什么问题?"
"没问题,但你要避讳!"母亲抹了把眼泪,"男女有别,你一个大小伙子,天天往你哥家跑,像什么话?"
我沉默了。
母亲说的没错。最近半年,嫂子确实经常找我。
起初是农活——地里的活太重,她一个女人干不了,就让我帮忙。后来是修房子——屋顶漏雨了,她爬不上去。再后来是各种各样的小事——灯泡坏了、水管堵了、电视没信号了……
每次我去,她都会留我吃饭。
她做的菜很好吃,比母亲做的还好吃。她总是盛很多菜给我,说我在外面打工辛苦,要多补补。吃完饭,她会泡茶给我喝,陪我说话。
她说话的时候,眼睛总是看着我。
那种眼神很奇怪,不是嫂子看小叔子的眼神,更像是……我说不上来。
有一次,我帮她修好水管,准备走的时候,她突然拉住我的手。
"小磊,你说我是不是很没用?"她低着头,"连水管都修不好。"
"没有,嫂子你已经很厉害了。"
"我有什么厉害的。"她苦笑,"我就是个没用的女人。"
她的手很软,也很凉。
我愣了几秒,轻轻抽出手:"嫂子你别这么说,你……你很好。"
她抬起头看我,眼睛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那天晚上回家,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全是嫂子的样子——她低头说话的样子,她笑起来的样子,她拉着我手的样子。
我知道这样不对。
她是我嫂子,是我哥的老婆。
但我控制不住自己的心跳。
我想起多年前,哥哥把嫂子带回家的那天。那时候嫂子才24岁,穿着一身碎花裙子,皮肤白得发光。她站在院子里,冲我甜甜地笑:"你就是小磊吧?我是你嫂子,以后叫我云姐就行。"
那一刻,我觉得她是世界上最好看的女人。
后来她嫁进了我们家,成了我的嫂子。我看着她每天做饭、洗衣、收拾屋子,看着她和哥哥相处,看着她笑、看着她哭。
我以为这种感觉会慢慢消失。
但没有。
这三年来,这种感觉反而越来越强烈。尤其是看到她一个人扛着那么多重担,我就忍不住想帮她,想保护她,想……
我摇摇头,把这些念头甩出脑海。
不能想。绝对不能想。
她是我嫂子。
02
母亲的警告之后,我刻意避开了嫂子。
她找我帮忙,我就说忙,推给村里其他人。她打电话,我就说在外面,等回来再说。
但是躲得了一时,躲不了一世。
那天傍晚,我在院子里劈柴,嫂子突然出现在门口。
"小磊在家吗?"
我抬起头,看见她站在夕阳里,手里拎着个保温桶。
"嫂子。"我放下斧头,"有事吗?"
"做了点排骨汤,给你们送点过来。"她走进院子,把保温桶放在台阶上,"你妈说你最近总加班,让多吃点补补。"
"谢谢嫂子。"
她站在那里,没有马上走。夕阳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地上。
"小磊,"她犹豫了一下,"你最近是不是在躲着我?"
我心里一跳:"没有啊。"
"有的。"她看着我,"以前你两天就来家里一趟,现在都半个月了。是不是……是不是有人说什么了?"
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是你妈跟你说什么了吧。"她苦笑,"我猜到了。村里那些人的嘴,我早就习惯了。"
"嫂子……"
"你别为难。"她打断我,"我知道你是好心帮我,但确实给你添麻烦了。以后我自己想办法,不麻烦你了。"
她转身要走,我突然叫住她:"嫂子!"
她回过头。
"你没给我添麻烦。"我说,"那些人的闲话,你别放在心上。"
她愣了愣,眼眶有些红:"小磊,你是个好孩子。"
那天晚上,母亲看到保温桶,脸色就沉了下来。
"又是你嫂子送来的?"
"嗯。"
"我不是跟你说了吗?让你离她远点!"
"妈,嫂子只是送点汤。"
"送什么汤?!"母亲把保温桶重重放在桌上,"她自己家里还有个病人要照顾,哪来的闲工夫给你炖汤?这不是明摆着让人说闲话吗?"
我没说话。
"你听妈的,"母亲缓和了语气,"妈不是说你嫂子不好。妈是为你好,也为你嫂子好。你们现在这样来往密切,被人看见了,说出去多难听。"
我知道母亲说的有道理,但心里还是很不舒服。
接下来的日子,我真的和嫂子保持了距离。
但我发现,村里的闲话不但没少,反而越来越多。
"听说了吗?王家嫂子给小磊送吃的,被他妈骂了一顿。"
"哎哟,这有什么好骂的。人家小叔子帮了那么多忙,送点吃的怎么了?"
"你傻啊,这还看不出来?肯定是有猫腻!"
"我看那嫂子就不对劲,整天打扮得花枝招展的,给谁看呢?"
这些话传到哥哥耳朵里,他开始变得多疑起来。
一天晚上,我去哥哥家送药。嫂子不在家,只有哥哥一个人坐在屋里。
"小磊,坐。"哥哥指了指旁边的凳子。
我坐下,把药放在桌上:"医生说要按时吃,一天三次。"
"嗯。"哥哥点点头,突然问,"小磊,你跟你嫂子……"
我心里咯噔一下:"怎么了?"
"没什么。"他低下头,"就是听村里人说,你们……你们俩走得很近。"
"哥,你别听那些人胡说八道。"我连忙解释,"嫂子就是有时候让我帮点忙,别的什么都没有。"
"我知道。"哥哥说,"我知道你不是那种人。但是……"
他停顿了很久。
"但是什么?"
"但是你嫂子……"他抬起头看着我,眼睛里有我看不懂的东西,"她有时候看你的眼神,不太对。"
我愣住了。
"哥,你想多了。"
"我没想多。"哥哥说,"我虽然腿不好了,但眼睛还好着。我看得出来,她……"
这时候,门被推开了。嫂子提着菜篮子进来,看见我们俩,愣了一下。
"小磊来了?"
"嗯,给哥送药。"我站起来,"我先回去了。"
"吃了饭再走吧,我买了排骨。"
"不了。"我匆匆往外走,"家里还有事。"
走出院子,我听见屋里传来哥哥的声音:"我跟你说了多少次,别老是找小磊帮忙!"
然后是嫂子的声音:"我没找他,是他自己……"
"你还狡辩!"
接着是东西摔碎的声音。
我站在门外,拳头握得紧紧的。
那天晚上,我失眠了。
脑子里全是哥哥说的那句话:"她看你的眼神,不太对。"
什么叫不太对?
我想起这些年来,嫂子看我的那些眼神。有时候是温柔的,有时候是无助的,有时候是……我说不出来的一种眼神。
我承认,我对嫂子有好感。
但那是暗恋,是藏在心底最深处的秘密。我从来没有表现出来,也绝对不会表现出来。
可是哥哥的话,让我开始怀疑。
难道嫂子也……
不,不可能。
她是我嫂子,她爱的是我哥。这三年来,她照顾哥哥那么尽心,怎么可能……
我翻了个身,强迫自己睡觉。
但是那晚之后,每次见到嫂子,我都会不自觉地观察她。
观察她的眼神,观察她的笑容,观察她说话时的语气。
然后我发现,哥哥说的可能是对的。
嫂子看我的眼神,确实和看别人不一样。
03
农忙过后,村里恢复了平静。
我原本打算出去打工,但父亲身体不好,需要人照顾,就留在了村里。白天帮父亲干农活,晚上在家看电视。
日子过得平淡而压抑。
那天深夜,我正在房间里看手机,突然听见有人敲门。
很轻的敲门声,像是怕吵醒别人。
我打开门,愣住了。
嫂子站在门外,穿着一件薄薄的睡衣,外面披了件外套。月光下,她的脸色有些苍白。
"嫂子?"我压低声音,"这么晚了,有什么事吗?"
她咬着嘴唇,犹豫了很久,才小声说:"小磊,我……我能借你点钱吗?"
"借钱?"我有些意外,"借多少?"
"五千。"她低下头,"你哥要住院,医生说要做手术,我……我手里的钱不够。"
"什么手术?"
"腰椎的问题。"嫂子的声音有些颤抖,"医生说不做手术,以后可能……可能会瘫痪。"
我心里一沉:"嫂子你等等,我去拿钱。"
我转身回房间,从抽屉里拿出存折。这是我这些年打工攒的钱,本来打算盖房子用的。
"小磊。"身后传来嫂子的声音。
我回头,发现她已经走进了我的房间。
她站在门口,月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她身上镀了一层银白色的光。睡衣很薄,能隐约看到里面的轮廓。
"嫂子,你先回去吧,我明天一早就把钱给你。"我把存折放进抽屉。
"小磊。"她又叫了一声,声音很轻。
我抬起头,发现她在哭。
眼泪无声地流下来,顺着脸颊滑落。她站在那里,身体微微发抖,像一只受伤的小动物。
"嫂子……"我不知所措,"你别哭,钱的事不是问题,你想借多少都行。"
"不是因为钱。"她抹了把眼泪,"小磊,你说我是不是很没用?"
"怎么会……"
"你哥现在这样,全是我的错。"她的声音哽咽了,"如果不是我非要让他去送货,他就不会出车祸。"
"嫂子,这不怪你。"
"怪我的!都怪我!"她突然提高了音量,然后意识到什么,又压低声音,"我就是个扫把星,我害了你哥,也害了这个家。"
她说着说着,腿一软,差点摔倒。我赶紧扶住她。
她的身体很软,也很轻,靠在我身上,我能感觉到她的体温,还有她轻微的颤抖。
房间里很安静。
我能听见她的呼吸声,还有自己砰砰的心跳。
"小磊。"她抬起头,看着我。
月光照在她脸上,眼泪还挂在睫毛上,整个人看起来特别脆弱。
"嗯?"
"你说,如果时光能倒流,我该怎么选?"
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我有时候会想,"她继续说,"如果当初我没有嫁给你哥,如果我们没有认识,是不是一切都会不一样?"
"嫂子,你喝酒了?"
"没有。"她摇摇头,"我很清醒。"
她盯着我的眼睛,目光灼热。
"小磊,你知道吗?有时候我会想,如果……如果我早几年遇见你……"
"嫂子!"我打断她,"你别说了。"
我松开手,往后退了一步。
"你回去吧,钱的事明天再说。"
她愣了一下,眼里闪过受伤的神色。
"对不起。"她低下头,"我……我不该说这些的。我只是……只是太累了,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看着她的样子,我心里很难受。
我知道她这三年有多不容易。照顾哥哥、操持家务、下地干活,一个女人扛起了整个家。村里人的闲话,哥哥的多疑,生活的重担,一点点把她压垮。
"嫂子。"我说,"你很了不起。真的。"
"我有什么了不起的。"她自嘲地笑了笑,"我就是个没用的女人。"
"不,你很了不起。"我看着她,"换了别人,早就撑不下去了。"
她抬起头,眼睛又红了。
"小磊,谢谢你。"
她走到门口,突然回过头:"小磊,如果有一天,我……我做了什么对不起你哥的事,你会怎么看我?"
我愣住:"嫂子你在说什么?"
"没什么。"她摇摇头,"我就是随便问问。"
她走了。
我关上门,靠在门板上,长长地出了口气。
刚才那一瞬间,我差点控制不住自己。
她离我那么近,我能闻到她身上的味道,能感觉到她的体温。我的手差点就要抱住她了。
但我不能。
她是我嫂子。
我不能对不起我哥。
04
第二天一早,我去银行取了五千块钱,送到哥哥家。
哥哥坐在院子里晒太阳,看见我,脸色有些不好。
"哥,这是给嫂子的钱。"我把钱放在桌上。
"什么钱?"哥哥皱眉。
我这才意识到,嫂子可能没跟哥哥说借钱的事。
"嫂子昨晚跟我说,你要做手术,让我……"
"她昨晚去找你了?"哥哥的声音突然变得尖锐。
"嗯,她说手术费不够……"
"她什么时候去的?"
"大概……十一点多吧。"
哥哥的脸色变得很难看。他用拐杖撑着站起来,一瘸一拐地往屋里走。
"哥!"我赶紧跟上去。
屋里,嫂子正在做早饭。看见我们进来,她愣了一下。
"你昨晚去找小磊了?"哥哥盯着她。
嫂子看了我一眼,点点头:"嗯,借点钱。"
"借钱?"哥哥冷笑,"大晚上的,你穿成那样去找他?"
"我就穿了件睡衣,外面套了外套。"
"睡衣?!"哥哥的声音拔高了,"你穿着睡衣去找一个单身男人?!你知不知道这像什么?!"
"你说什么呢?!"嫂子也急了,"我借钱怎么了?难道要等到天亮?医生说了,要尽快手术!"
"那你也不能大晚上穿成那样去!"
"我怎么穿了?我穿得很严实!"
"严实个屁!你当我瞎了?!"
哥哥突然把拐杖摔在地上,整个人颤抖着:"你是不是觉得我废了,所以就开始勾搭我弟弟了?!"
"你胡说什么?!"嫂子的脸色变得惨白。
"我没胡说!"哥哥指着她,"你以为我不知道?你整天找他帮忙,做好吃的给他送去,你当我是傻子吗?!"
"哥!"我上前一步,"你冷静点,嫂子不是那样的人!"
"你给我闭嘴!"哥哥转头瞪着我,"你也不是什么好东西!我一个残废,是不是很碍你们的眼?!"
"哥,你说什么呢!"
"我说什么?!"哥哥突然哭了,眼泪顺着脸颊流下来,"我他妈的知道我没用!我知道我是个废人!但是你们……你们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他蹲在地上,抱着头,嚎啕大哭。
三十几岁的男人,哭得像个孩子。
嫂子站在那里,眼泪也流了下来。
我站在中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没用……我真的没用……"哥哥一边哭一边说,"我连自己老婆都守不住……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你别说了!"嫂子突然蹲下来,抱住哥哥,"你别说了!我没有!我真的没有!"
"你有!你就是有!"哥哥推开她,"你看小磊的眼神,你以为我看不出来吗?!"
"我没有!"嫂子哭着说,"我发誓我没有!"
"那你为什么大晚上去找他?!你为什么穿成那样?!"
"我只是借钱!我真的只是借钱!"
两个人抱在一起,哭成一团。
我站在旁边,心里像压了一块石头,喘不过气来。
过了很久,哥哥的情绪才平复下来。嫂子扶他坐到椅子上,给他倒了杯水。
"小磊。"哥哥抬起头看我,眼睛肿得像桃子,"哥问你,你对你嫂子,有没有……"
"没有。"我打断他,"哥,我对嫂子就是普通的嫂子弟弟的关系。别的什么都没有。"
"真的?"
"真的。"我看着他的眼睛,"如果有,我天打五雷轰。"
哥哥盯着我看了很久,然后点点头。
"我信你。"他说,"但是……但是以后,你少来往吧。我不是不相信你们,我是怕村里人说闲话。"
"好。"
我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听见哥哥说:"云儿,你也是。以后有什么事,找别人帮忙,别老是找小磊。"
嫂子没说话。
我走出院子,听见屋里传来压抑的哭声。
那天晚上,我做了一个决定。
离开。
05
我要出去打工。
父亲说身体好多了,不用我照顾。母亲虽然舍不得,但也知道我留在村里不是办法。
收拾行李的时候,我想了很多。
我想起小时候,哥哥骑着二八自行车带我去镇上买糖。他总是把最大颗的糖留给我。
我想起哥哥结婚那天,他喝醉了,搂着我的肩膀说:"小磊,以后你嫂子就是你半个妈,你要尊重她,知道吗?"
我想起车祸后,哥哥躺在病床上,拉着我的手说:"小磊,如果我以后站不起来了,你要照顾好爸妈,还有……还有你嫂子。"
哥哥一直是个好哥哥。
而我,差点做了对不起他的事。
临行前一天,我去跟哥哥道别。
哥哥正在院子里修自行车,看见我,放下工具:"要走了?"
"嗯,明天的车。"
"去哪?"
"南方,有个朋友介绍了工作。"
哥哥点点头,从口袋里掏出两包烟:"带上,路上抽。"
我接过烟,看着他。他头发白了很多,背也驼了,才三十出头,看起来像四十多岁的人。
"哥,保重身体。"
"你也是。"哥哥拍拍我的肩膀,"出门在外,照顾好自己。别担心家里,有我呢。"
"嗯。"
"小磊。"哥哥突然说,"那天的事,是哥不对。哥不该那么说你和你嫂子。"
"哥……"
"听我说完。"哥哥打断我,"哥知道,你和你嫂子都是好人。是哥自己想多了,是哥自己疑神疑鬼。"
他的眼眶红了:"哥就是太窝囊了,觉得自己配不上你嫂子,所以总觉得她会跑。对不起小磊,哥不该怀疑你们。"
"哥,别说这些。"我的鼻子发酸,"你好好照顾身体,我会经常回来看你的。"
"好。"
我转身要走,哥哥叫住我:"小磊,等等。"
他一瘸一拐地进屋,拿出一个小盒子。
"给。"
"这是什么?"
"你嫂子让我转交给你的。"哥哥说,"她说让你三年后再打开。"
我愣住:"三年后?"
"嗯,她说三年后你就明白了。"
我接过盒子,有点沉。
"嫂子呢?"
"回娘家了,今天不回来。"哥哥说,"她说……她说不想送你,怕哭出来。"
我握着盒子,心里堵得慌。
"哥,我走了。"
"去吧。"
我走出院子,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哥哥站在门口,冲我挥手。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显得特别孤单。
在车站等车的时候,我拿出那个盒子。
要不要打开看看?
我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打开了。
里面是一张B超单。
我愣住了。
B超单上,清清楚楚写着:怀孕8周。
检查日期是一个月前。
我的手开始发抖。
怀孕8周……一个月前……
我脑子里飞快地计算着。
8周前,那不就是……那不就是深夜嫂子来找我借钱的时候?
不,不对。
那天晚上什么都没发生。
她只是借了钱就走了。
那这个孩子是谁的?
如果是哥哥的,嫂子为什么要给我看B超单?为什么要我三年后再打开?
如果不是哥哥的……
我突然想起那天晚上,嫂子问我的那句话:"如果有一天,我做了什么对不起你哥的事,你会怎么看我?"
我想起她的眼神,想起她靠在我身上的感觉,想起她说的那些话。
我想起更早以前的一个晚上——
那天我喝醉了。
我在哥哥家喝的,嫂子劝我喝了很多。后来我醉了,嫂子把我扶到客房。
再然后……
我拼命回忆,但是记忆断片了。
第二天早上我醒来,躺在哥哥家的客房里,衣服整齐,身上盖着被子。
我以为只是睡了一觉。
但是现在……
我看着手里的B超单,冷汗顺着后背流下来。
不可能。
一定是我想多了。
一定是。
但是如果真的是……
我拿起手机,买了最快的一班返程车票。
我必须回去问清楚。
不管答案是什么,我都要知道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