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国政治彻底变味！39席只差3席过半，选择党杀到德国州政府门口

一个成立于1998年的政党，在一次州议会选举中获得了44%的选票，把执政24年的基民盟打到了只剩下17%，距离单独控制州政府只差三个席位——如果在五年之前说这样的话，德国主流政治界的人们是不会把这样的笑话当作笑料来听的。但是到了9月6日晚上，萨克森-安哈尔特州的计票结果公布之后，并没有人能够笑出声来。

德国总理默克尔在当天晚上表示，整个基民盟都“非常震惊”。联邦内政部长多布林特把这次选举称作“政治地震”。《纽约时报》认为这是一次德国和整个欧洲的政治地震。萨安州基民盟地方执行委员会连夜发出集体辞职的通知，现任州长舒尔策也表示不会参加下一次的地方党主席选举。

那么问题来了：德国选择党（AfD）到底做对了什么？传统政党又做错了什么？这场选举的冲击波，会传多远？

先看一组对比数据。

2021年萨安州议会选举中，基民盟获得了37.1%的支持率，而选择党则得到了20.8%的支持率。五年后即2026年9月6日的时候，选择党的比例上升到了44%左右，而基民盟则下降到了17%左右。两党的差距由原来的16个百分点扩大到将近27个百分点，并且方向也完全颠倒了。

另外值得一提的是投票率。本次选举的参选率为77.8%，相比上一次提高了约17个百分点。也就是说，取得党的大胜不是靠低投票率、核心铁票集中动员搞出来的。实际上，很多平时不参加选举的人这次却走进了投票站，并且其中大部分人都把选票投给了选择党。

在83个席位的州议会中，选择党获得了39个席位，离单独过半的42个席位只差3个席位。BSW（莎拉·瓦根克内希特联盟）涉险跨过5%的门槛，以5.2%的得票率进入了州议会，并且拿到了四个席位。如果两党合作的话，在数学上就可以形成多数联盟。

此次选举创造了选择党参与州议会选举以来的最高得票记录。柏林全球公共政策研究所所长本纳说了一句：“萨克森-安哈尔特州的选举宣告了‘防火墙策略’的彻底失败。”

要理解选择党的崛起，得把时间线往前拉。

2013年，一些对欧洲债务救助持反对态度的经济学家以及前基民盟成员成立了选择党，最初的选择党的定位为“反欧元”的保守派政党。2015年默克尔打开边境接收难民的时候，选择党抓住移民问题很快向右转，支持率也开始上升。2022年俄乌冲突爆发之后，能源价格暴涨、制造业受挫、经济增长乏力，而选择党的又把新的不满情绪装进自己“反建制”的篮子里。

说到底，选择党做事情就是把选民的各种不满打包——移民问题、经济下行、能源转型阵痛、援乌花费、对于欧盟的信任度不高——然后用一个简单的叙述来解释这一切：这都是因为传统的精英们搞砸了，换成我们就可以解决了。

在萨安州，选择党的领军人物齐格蒙德（Ulrich Siegmund），今年只有35岁，曾经是一名香水销售人员。他在竞选时提出的一些主张非常贴近实际生活：严格控制移民和遣返不合格居留者，限制风电建设，改革公共广播，强化民族认同教育，并且要求学校多挂国旗。对于大城市自由派而言，这样的主张可能会觉得很离谱，但是对萨安州那些生活在前东德地区的选民来说，句句都戳到了他们的痛点。

选举之夜民调结果显示，有87%的选民对于联邦政府表示不满。这个数字比选择党派的人选得票率还要高，说明不满的情绪远远超过了选择党的主要支持者的范围。选择党就是最成功的把这样一种情绪变成了选票。

但眼下这道墙正面临前所未有的压力。

在萨安州，选择党占据了将近一半的席位。除了选择党之外，还有其他四个政党进入了议会，并且它们的有效票数占到了总票数的一半以上。基民盟不愿意和选择党合作，但是和左翼党的合作也违反了党内决议，跟绿党和社民党联合又不够分量。剩下的选项就是组建一个“彩虹联盟”，把除了选择党以外的所有政党都团结起来，但是这样的联盟内部政策分歧很大，执政效率自然就无法保证了。

已经有基民盟议员公开表示，强行孤立选择党的做法可能会适得其反——把他们排斥在外，反而会加强他们作为"反体制唯一代言人"的形象。但是如果任由选择党在萨安州执政的话，那么这将是自1945年以来第一次出现极右翼政党掌控德国地方政权的情况，基民盟内部一定会炸锅。

另外有一个变量就是BSW。由前左翼党人瓦根克内希特创立的新政党，在反移民、反援乌、对俄关系等问题上与选择党的立场相近。BSW萨安州分部的态度比较含糊，并不能排除在一些问题上和选择党进行合作的可能性，但是目前还没有涉及到组阁的问题。虽然这样，但是假如两党最后走到一起的话，“防火墙”就不再只是出现裂缝，而会直接倒塌。

选举结果出来第二天，选择党联合主席魏德尔在柏林召开记者会，说了一句话："这只是个开始。"她宣布，下一步目标是2029年联邦议会选举拿到至少40%的选票。

魏德尔这个人物，在很多欧洲媒体的眼中就是“欧洲版特朗普”。她的套路和特朗普很像：本国优先、批评移民政策、攻击传统精英和主流媒体、质疑全球化秩序。但是德国的政治语境与美国不同，在纳粹的历史背景下，“希特勒还会不会回来”这个问题在德国并不是修辞手法，而是一直存在的政治争论。

德国联邦宪法保卫局（情报机构）已经开始对选择党进行调查了，在今年六月份的年度报告中就提到，该党正在围绕民族主义意识形态来进一步凝聚自身力量。越来越多的党内官员公开接受“重新移民”，也就是大范围地驱逐外国人。在一些联邦州中，选择党的地方组织已经被正式认定为“右翼极端主义”实体。有人认为可以直接取缔该政党，但是默茨本人也对禁止政党的方法是否有效持怀疑态度。

在欧洲右翼政治派别中，选择党的情况也十分复杂。法国国民联盟主席勒庞于2024年之前就终止了同选择党合作的关系，原因是有一名选择党的议员公开宣称“并不是所有的纳粹党卫军成员都应该被当作罪犯”。意大利总理梅洛尼由于选择党和俄罗斯的关系密切，所以一直和它保持着距离。与西欧其他国家保守派政党不同，选择党同时挑战了战后德国的两个基本点：对纳粹历史的反思和政治共识，以及对欧盟和跨大西洋安全结构的承诺。

但是这些争论并没有影响到选择党的上升趋势。在2025年2月举行的联邦议会选举中，选择党的第二张选票得票率为20.8%，成为联邦议院第二大政党。根据目前全国民调的结果来看，选择党的支持率约为28%，已经超过了执政的联盟党的约20%的支持率。魏德尔表示到2029年要达到40%的目标，按照现在的增长趋势来看，这个目标并不是不可能实现的。

德国不是一般国家，它是欧盟的经济引擎和政治中枢。选择党的核心主张——削弱欧盟约束力、反对军事援助乌克兰、恢复对俄经济关系——每一条都踩在欧洲主流共识的红线上。

如果选择党继续壮大，直接后果是德国在以下几个领域的政策方向面临冲击。

第一是移民政策。按照选择党的主张来大规模遣返不符合居留条件的外国人，这就和欧盟层面的难民分配机制形成了正面冲突。即使选择党暂时不能在联邦层面执政，在州一级的影响已经足够使地方移民管控趋严，形成“自下而上”的政策传导。

第二是对乌克兰的援助。德国选择党一直反对向乌克兰提供军事援助，并主张恢复同俄罗斯之间的经济联系。德国是乌克兰在欧洲最大的军事援助国之一，如果该国因为国内的政治压力而改变其立场，则会对整个欧洲的安全结构造成影响。

第三是能源转型。选择党在萨安州提出要求限制风电建设、反对激进的去碳化议程。德国的“能源转型”（Energiewende）曾经是欧洲气候政策的标杆，如果德国本身转型的速度减慢或者倒退，那么整个欧盟的气候目标都会受到影响。

更深一层的问题就是，选择党崛起是否会给其他欧洲国家类似的势力以鼓励？法国、意大利、荷兰、奥地利等国的右翼民粹政党都密切注视着德国的发展状况。如果德国在政治上"正常化"极右翼执政的话，会对整个欧洲产生深远的影响。

回到最根本的问题：为什么这么多人投了选择党？

其实答案并不难。87%的选民对于联邦政府表示不满——这样的数据本身就足以说明问题了。默茨领导的基民盟-社民党大联合政府上台一年多来，在移民管控、经济提振、能源价格等核心问题上没有取得明显的进展，选民们对政府的表现已经到了忍无可忍的地步。传统的政党老办法——开大会、谈协商、求妥协、出温和渐进的政策，在选民眼里已经变成了"什么事都没有做"。

选择党提供的不一定就是正确的答案，但是它能给你一个明确的答案。当主流政治只能给出“情况很复杂”、“需要时间”、“各方利益需要平衡”的回答的时候，选择党的那句话“我们来，我们改”，就显得非常有吸引力。

默茨选举当晚说了一句很诚实的话："发生变化的不只是萨克森-安哈尔特，而是整个德国。"

这话说对了。萨安州只是整个德国政治版图剧变的一个缩影。接下来9月20日梅克伦堡-前波莫瑞州还有一场州议会选举，选择党在那里同样遥遥领先。如果连续两场州选举都是这个结果，默茨政府面临的压力将会翻倍，而"防火墙"这三个字，恐怕就真的只剩下墙了，没有火了。

选民用选票传递的信号其实只有一句话：你们不改，我们就换人。至于换上来的人到底行不行，那是下一个问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