航海史大案：巴达维亚号，荒岛屠夫吃人案

欢迎讨论：你觉得在公海荒岛上，秩序崩坏后，人会变成野兽，还是野兽本来就被文明压着？

一、时代背景：VOC 的黄金时代与“海上印钞机”

17 世纪初，最像今天跨国巨头的不是国家，是荷兰东印度公司（VOC）。

它有军队、能宣战、能殖民、能铸币，是世界上第一家发行股票的公司。荷兰人靠香料——丁香、肉豆蔻、胡椒——赚到盆满钵满。从阿姆斯特丹到“巴达维亚”（今雅加达）的航线，是那条用银币换香料、用命换白银的超级商路。

1628 年，巴达维亚号（Batavia）从荷兰泰瑟尔启航，首航东印度。

船不大，但身份很重：

- 载员约 300—340 人（不同史料 322 / 341 之说）

- 运有银币、金银器、珠宝、贸易货

- 人员构成复杂：公司官员、商人、水手、士兵、女乘客、儿童、囚徒

这不是普通渔船，也不是海盗船，而是一艘微型殖民社会在海上漂。

当时航海真相很糙：

- 长途航行几个月，坏血病、痢疾、脱水是常态

- 船上等级森严，水手士兵常被克扣、鞭笞

- 一旦失事孤岛， 《公司法》权鞭长莫及，“谁有枪、谁有脑子、谁没底线”就是新国王

巴达维亚号，就是把“文明外壳”和“荒岛兽性”放在同一个礁盘上烤。

二、起因：还没沉船，叛变就已经在脑子里

1629 年 6 月 4 日夜，巴达维亚号撞上西澳外海 Houtman Abrolhos 珊瑚礁群，船体破裂。

约 40 人当场淹死，250 多人上礁石小岛。

没有淡水，没有遮蔽，最近的陆地是未知澳洲大陆，最近的援兵在 900 多海里外的巴达维亚城。

关键人物先摆出来：

- Francisco Pelsaert（弗朗斯·佩尔萨特）：高级商务官/指挥官，文书型领导，懂贸易不懂带兵

- Ariaen Jacobsz（阿里安·雅各布茨）：船长，老海狼，早和下属骂过公司、想搞钱

- Jeronimus Cornelisz（杰罗尼穆斯·科内利斯）：下层商站官/配药员，异端思想、末世论、控制欲极强——后来变成“荒岛魔王”

- Wiebbe Hayes（维贝·海斯）：士兵小头目，后期抗暴一方

出事前，Cornelisz 和船长 Jacobsz 就有夺船当海盗的盘算：

沉了之后，原计划泡汤，但 Cornelisz 发现——指挥官如果走了，岛上加害者就是神。

于是 Pelsaert 带着船长、部分水手乘小艇去求援（这趟反而证明荷兰航海术牛：未知澳洲海岸跑 900 海里到爪哇）。

他一走，岛上没有公司法官，只有银币、女人、儿童和一群带刀士兵。

Cornelisz 不救所有人，他要做的是：

1. 削减“消耗品”——老弱、儿童、多余士兵

2. 控制水源和船只

3. 等救援船来，反客为主，把巴达维亚号变成海盗国

三、经过：两个月，荒岛变屠宰场

1. 分岛与夺权

幸存者散在几个小岛。

Cornelisz 自己不上前线，搞“高层”：

- 组敢死队（手持长矛、匕首、火绳枪）

- 把潜在反抗者支到别岛“找水”

- 把女乘客、少女当战利品分配

- 用银币和承诺收买水手：“听我的，活；不听，海。”

士兵 Wiebbe Hayes 被派到 Wallabi 岛找水，本来是想借荒岛灭口。

结果 Hayes 的人真找到淡水，反而有了根据地。

2. 大屠杀

Cornelisz 那边开始系统性杀人：

- 以“节省食物”“防止泄密”为名，杀病弱者

- 儿童被摔死、淹死、用石头砸死

- 年轻女性先被占有，失去利用价值后灭口

- 反对者夜里被拖走，第二天礁石上多几具浮尸

- 有记载：部分受害者被肢解，岛上出现食人行为（吃尸体、甚至逼人吃亲人之肉）

现代考古在阿布罗霍斯群岛找到：

- 乱葬坑

- 被钝器砸碎的头骨

- 儿童遗骸与成人遗骸叠埋

- 防御石垒（Hayes 一方修的“要塞”）

史学家估计：沉船后原本 250+ 幸存者，Cornelisz 集团至少杀害 110—125 人。

不是海盗杀商船，是自己人杀自己人，比海盗还细思极恐。

3. 反攻：Hayes 的土堡 vs Cornelisz 的疯教

Hayes 那边逐渐明白：对面不是救灾委员会，是邪教＋屠杀帮。

他们用珊瑚石垒起简易堡垒，拿木棍、石头、几支枪挡住 Cornelisz 派来的两次进攻。

这是澳洲土地上有记载的第一场欧洲人之间的战争。

四、回来的人：Pelsaert 反杀

1629 年 9 月左右，Pelsaert 乘救援船 Sardam 回到礁区。

他本以为来接难民，结果先见到 Hayes 的武装士兵跑来报：

“别信那些人，岛上在杀孩子。”

Pelsaert 有船、有炮、有人。

Cornelisz 的人本来靠荒岛信息差称王，一见公司船炮口对准，精神瞬间垮掉。

多数叛乱者没敢真打，乖乖上船受审。

Pelsaert 当场恢复 VOC 法权：

- 搜证

- 分开关押

- 让幸存者指认

- 在礁上和船上进行“海上军法审判”

五、审判与结局：绞刑、断手、流放“最早的白人澳洲居民”

主要人员结局：

1. Jeronimus Cornelisz

主谋中的主谋。

- 先被割下双手（VOC 对叛变主谋的羞辱刑）

- 再被绞死

- 尸体挂礁上示众，意思很直白：公海不是法外，公司回来照样结账

2. 其他核心敢死队

- 多名杀手被绞死

- 有执行肢解/强奸/食人者被吊死前还被拷问

- 部分从犯被鞭刑、戴枷、苦役

3. 船长 Ariaen Jacobsz

早期有夺船意图，但是否直接参与岛上网红级屠杀有争议。

史料说他被严刑拷打、长期关押，最后死于巴达维亚监狱（没等到体面审判完，也算“输得最窝囊”）。

4. Pelsaert 本人

救回部分人、审完人、捞了部分银币，回巴达维亚交差。

但公司不满他“船沉了、人死这么多、货损严重”，仕途完蛋，不久抑郁病逝。

他不是英雄闭环：公司眼里，保船保货比保人命重要。

5. Wiebbe Hayes

抗暴一方，活下来，回巴达维亚后得公司奖赏，算“忠勇士兵”模板。

他修的石垒今天还在，叫 Wiebbe Hayes Stone Fort，被认为是澳大利亚最古老的欧洲人建筑遗迹。

6. Wouter Loos 与 Jan Pelgrom de Bye

两个年轻从犯没被绞，被判流放澳洲大陆。

他们成了有记录的第一批在欧洲体系下留居澳大利亚大陆的欧洲人。

之后再无可靠记录——是跟原住民生活、饿死、还是漂走，永远成谜。

7. 最终人数

322 人出发 → 约 40 人沉船淹死 → 荒岛被杀 110+ → 最终约 110—120 人活着到巴达维亚。

换句话说：没淹死的人里，近一半死在自己人手里。

六、对航海史与 《国际法》的影响

1. 把“公海孤岛≠法外”钉死

木犀草号（1884）讲“绝境能不能吃人”，巴达维亚号（1629）讲“没到绝境也会权力癌变”。

VOC 的做法是：公司代表回来就能审、能绞、能断手。

这给后来海洋法一个暗规则：

船旗国主权跟着船走，荒岛不是无政府，是“迟到的公司法庭”。

2. 远洋船的“权力备份”开始被重视

出事前，指挥官、船长、商站官三角互相不服。

此后殖民船队更强调：

- 军官分权

- 士兵和水手不能全归一人

- 荒岛求生要留“忠诚武装小组”

- 女乘客/儿童不能当可分配资源（嘴上不这么说，实操加规矩）

3. 澳洲史被提前撕开一道血口

通常说澳洲“1788 英国殖民开始”，但 1629 年巴达维亚号已经把：

- 欧洲人内斗

- 欧洲—原住民接触可能

- 珊瑚礁航海危险

- 殖民公司冷血账本提前 150 年摆到西澳海岸。

今天阿布罗霍斯群岛是澳洲国家遗产，“巴达维亚沉船遗址”比很多建国神话都老。

4. 公司资本主义的黑暗样本

VOC 不是国家，却比国家狠。

巴达维亚号惨案说明：当利润、远洋、武装、奴隶式劳工、宗教异端分子装一条船里，文明只是甲板漆。

后来所有“远洋渔船暴动、鲁荣渔2682、佩斯卡玛号”都能在这里找到祖辈：

- 封闭空间

- 欠薪/压榨

- 小领导自封皇帝

- 弱者变耗材

5. 考古学意义

20 世纪打捞出的巴达维亚号炮、银币、头骨、石垒，让“海上叛变”从传说变成可测量历史。

它也是海洋考古+法医人类学的教科书：怎么从乱葬坑判断屠杀顺序、怎么从珊瑚石垒判断欧洲要塞微型化。

七、一句扎心总结

鲁荣渔2682 是 2011 年公海版的巴达维亚号；

佩斯卡玛号是 1996 年远东版的 Cornelisz 实验。

人类不是到了荒岛才变坏，是荒岛把平时被工资、警察、监控压住的“人形兽”放出来了。

欢迎讨论：

1. 如果 Pelsaert 没回来，Cornelisz 真建起“珊瑚海盗国”，历史会怎么写？

2. 远洋船今天还有“巴达维亚基因”吗？

3. 绝境里，先杀老弱保资源，和木犀草号那样杀弱童保多数，本质有区别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