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饼的广告铺天盖地,但如果你去四川、重庆、湖南、贵州的乡下走一走,会发现一个奇怪的现象——很多人家中秋不买月饼,但一定会打糍粑。
中秋节前两三天,村子里就开始响了。“咚——咚——咚——”,石臼里糯米被木杵一下一下地砸着,声音沉闷而有节奏。那是打糍粑的声音。
在南方很多地方,糍粑才是中秋的主角,月饼只是配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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糍粑是什么?跟中秋有什么关系?
糍粑这东西,说白了就是糯米蒸熟之后,用木杵反复捶打,打成黏糊糊的一团,然后揪成小块、压成圆饼。吃的时候可以煎、可以烤、可以煮,蘸糖、蘸黄豆粉、蘸芝麻。
那为什么中秋要打糍粑?
中秋是秋收的季节。农历八月,稻子刚刚收完,糯米刚入仓。新米打糍粑,是“尝新”,也是“庆丰收”。把刚收的糯米打成糍粑,一家人围在一起吃,寓意今年收成好,明年继续好。
糍粑是圆的,跟月亮一样圆。中秋吃糍粑,取的是“团圆”的意思。月饼是圆的,糍粑也是圆的。月饼是买的,糍粑是自己打的。买来的月饼吃的是“节”,打出来的糍粑吃的是“家”。
还有一个很实在的原因——过去乡下买不到月饼。月饼是“城里货”,要花钱买。糍粑不用花钱,糯米自家有,石臼自家有,力气自家出。不用花钱就能过个团圆节,何乐而不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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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糍粑,是一场“全家总动员”
打糍粑是个体力活,也是个技术活。
前一天晚上,糯米就得泡上。泡一夜,第二天早上捞出来沥干,上甑蒸。蒸糯米用大灶、大甑,柴火烧得旺旺的。蒸到满屋都是糯米的香气,揭开甑盖,糯米粒粒透亮,黏而不烂。
蒸好的糯米趁热倒进石臼里。必须趁热打,凉了就硬了,打不动。
打糍粑至少两个人配合。一个人抡木杵,一个人翻糯米。抡杵的人负责“砸”,翻糯米的人负责“叠”。砸一下,翻一下。砸得越用力,翻得越快,糍粑打得越细、越糯、越有韧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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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糍粑的场面是热闹的。旁边围着一圈人看,有喊“加油”的,有数数的,有等着接手换班的。小孩子最兴奋,跑来跑去,趁大人不注意伸手去揪一小团热糍粑塞进嘴里,烫得直哈气。
打到糯米完全看不见米粒,变成一团白生生的、拉起来能拉出丝的糍粑团,就算打好了。把糍粑团搬到撒了干粉的案板上,趁热揪成小团,搓圆、压扁。有的地方还在糍粑里包馅——芝麻、花生、红糖,包进去再压扁。
压好的糍粑晾凉,变硬,就可以存起来了。放清水里泡着,能放好几个月。吃的时候捞出来,煎、烤、炸、煮,怎么都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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各地打糍粑的讲究,不太一样
糍粑不只是中秋打,但中秋打糍粑的地方,各有各的讲究。
四川、重庆——中秋打糍粑是重头戏。川渝人管糍粑叫“糍粑”,打好的糍粑趁热揪一团,蘸黄豆粉和红糖,叫“红糖糍粑”。红糖的甜和黄豆粉的香裹着热乎乎的糍粑,一口下去,又糯又甜又香。川渝人中秋吃糍粑,不吃月饼也行,但糍粑必须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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湖南——湘西、湘南一带中秋打糍粑很普遍。湖南人打糍粑喜欢在里面包馅——芝麻糖馅、豆沙馅、腊肉馅。咸甜都有,各取所需。湘西人还喜欢把糍粑烤着吃,炭火上一架,烤到两面鼓起、表皮焦脆,掰开蘸蜂蜜,是中秋夜里最暖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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贵州——贵州少数民族地区,中秋打糍粑跟汉族地区不太一样。布依族、苗族、侗族在中秋这天打糍粑,糍粑打好之后先祭祖,然后一家人分着吃。糍粑是圆的,代表团圆;糍粑是黏的,代表“黏在一起不分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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广西——广西中秋打糍粑,糍粑个头大,有的地方叫“大笼糍”。糯米打成糍粑之后,摊成一大张,上面撒芝麻、花生碎,切成块吃。广西人还喜欢用糍粑蘸蜂蜜,甜甜蜜蜜过中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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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家地区——客家人中秋打糍粑,叫“打糍粑”也叫“打糯米粄”。客家人的糍粑打得特别细,特别糯,吃的时候蘸白糖和花生粉。客家人还把糍粑做成“月亮粄”——圆圆的、白白的,跟月亮一样,中秋拜月的时候摆在供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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糍粑里的“团圆”哲学
糍粑这个东西,跟月饼不一样。
月饼是“送”的。中秋送月饼,送的是礼。一盒月饼从这家送到那家,从城里送到乡下,送来送去,最后可能又送回来了。月饼是“流通”的,是“社交”的。
糍粑是“打”的。打糍粑要一家人动手,男人抡杵,女人翻糯米,老人烧火,孩子围观。打糍粑的过程,就是一家人在一起的过程。糍粑不流通,糍粑只在这个家里吃。
月饼是“甜”的。莲蓉甜、豆沙甜、五仁也甜。月饼的甜是“直接的”,咬一口就甜到心里。
糍粑是“糯”的。糍粑不甜,糍粑是“糯”的。糯是什么?糯是黏、是韧、是嚼劲。糍粑嚼在嘴里,得慢慢嚼,越嚼越香。糍粑的“糯”,像一家人的关系——黏在一起,有韧劲,得慢慢处。
月饼是“月”的。月饼是圆的,月饼上的花纹是月亮和桂花。月饼跟月亮绑定在一起。
糍粑是“家”的。糍粑也是圆的,但糍粑的圆不是月亮的圆,是“围坐一圈”的圆。一家人围在石臼旁边,看糍粑一杵一杵地打出来。那个“圆”,是人的圆,不是天的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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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还有人打糍粑吗?
少了。但还有。
在四川、重庆、湖南、贵州的乡下,中秋打糍粑的习惯还在。只不过,石臼换成了机器。有些人家还是坚持用石臼打——“机器打的糍粑,没有灵魂。”
城市里就更少了。城里人中秋吃月饼,糍粑是超市买的。买来的糍粑白白净净的,整齐划一,但没有“咚——咚——咚——”的声音,没有满屋子的糯米香,没有一家人围在一起的热闹。
但糍粑的味道,很多人还记得。
小时候中秋,奶奶打糍粑,你站在旁边看。糍粑打好之后,奶奶揪一小团塞进你嘴里。热乎乎的糍粑烫得你直哈气,但甜得你眯眼睛。那个味道,你记了几十年。
糍粑的味道,是家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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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中秋,试着打一次糍粑
今年中秋还有十天。如果你在南方,如果你家里有老人,如果你还能找到石臼,试着打一次糍粑。
不用打太多。一小锅糯米,一个石臼,两个人轮着抡杵。打好了趁热揪一团,蘸红糖、蘸黄豆粉、蘸芝麻。一家人围着吃,热乎乎的、糯叽叽的、甜丝丝的。
那个味道,比月饼好。
如果你不在南方,买不到糍粑,也找不到石臼。没关系。中秋晚上,给家里打个电话,问问老人——“今年打糍粑了吗?”
电话那头会说:“打了打了,给你留了。”
这就是糍粑的意义。它不流通,它只留在家里,等你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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