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天前的9月2日,香港高等法院正式受理一份民事起诉书——一家注册于英属维尔京群岛的离岸实体,将古天乐本人及其创立的天下一电影制作有限公司列为共同被告,索偿本息合计1.49亿港元(折合人民币约1.3亿元)。
消息迅速引爆全网。
谁曾料到,那位累计捐建逾百所乡村学校的“筑梦推手”,那位以一己之力维系港产片创作命脉的“孤勇守灯人”,那位8月才在红磡体育馆完成个人首场大型演唱会的资深影人,竟深陷如此巨额债务泥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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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场债务风暴的源头,可追溯至2019年。
当年9月,古天乐与天下一公司同英属维尔京群岛注册企业Sino Hero Ventures Limited签署融资协议,获得7000万港元授信额度,约定2020年9月到期清偿,年化利率为12%;若逾期未还,则利率自动上调至18%。
此后未能如期履约,双方先后两次协商展期,最终宽限至2022年12月31日。当日,天下一仅支付1320万港元,剩余款项再无后续动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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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至今年8月27日——即被正式起诉前五日,又向对方账户划转70万港元。
七年周期内累计偿还1390万港元,本金部分几乎原封未动,而利息却持续复利叠加,呈几何级膨胀态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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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7000万本金、年息18%计,单年应付利息即达1260万港元;七年滚动计算并扣除已付金额后,账面债权总额跃升至1.49亿港元。
尤为值得玩味的是,诉讼发起前数日仍在履行小额还款义务——这清晰表明古天乐一方始终保有偿债意愿,并无恶意拖欠意图;但债权人显然已失去耐心,选择通过司法程序加速回款进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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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众第一反应多是惊疑:古天乐身家丰厚,何至于背负1.49亿之巨债?
实则这笔资金的法律属性需重新审视。财经评论人欧景莲在《信报》专栏中指出关键所在:该笔融资并非传统意义上的单笔放贷,而是一笔可循环使用的高额度信用授信。
既然允许随时提取最高7000万港元,其背后授信总额势必突破亿元门槛,且全程无实物抵押担保,利率更低于同期市场平均水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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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款方为何愿意提供如此优渥条件?答案浓缩为三个字:古天乐。
他在香港影坛深耕三十载所积淀的职业声誉与行业公信力,本身就是最坚实、最稀缺的无形资产。
遗憾的是,电影产业从来不是仅靠信誉就能稳获回报的领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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案件曝光后,天下一公司随即发布正式回应,提出三项法律抗辩主张。其一强调原告公司曾于2020至2023年间被当地注册机构剔除登记、处于事实解散状态,期间天下一多次尝试联络其授权代表均告失败,客观上无法履行还款义务。
其二指控原告在提起诉讼过程中,擅自违反合同约定的保密义务及“不造成损害”原则,主动向媒体披露借贷细节,意在制造舆论压力施加不当影响。
其三指出诉状所载事实陈述存在重大遗漏,保留进一步追责权利。
归根结底,核心争议聚焦一点:债权人在失联三年期间是否仍享有全额计息权利,这一问题本身即具高度争议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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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多位执业律师分析认为,上述三项抗辩理由实际支撑力有限。
即便原告公司曾被注销登记,亦不导致债权自动灭失;恢复合法存续后,其追索权依法延续;而12%至18%的利率区间,在香港《放债人条例》规制下并未超出合理范畴,难谓显失公平;至于向媒体披露案情,虽可能构成违约行为,但仅涉及合同责任范畴,不影响主债务关系的成立与效力。
换言之,这些主张或可在庭外协商中争取一定让步空间,但难以从根本上动摇债务本金及合法利息的法律基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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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初,向华强在其个人视频频道披露一则业内秘闻:电影《寻秦记》拍摄中途资金枯竭,古天乐亲自登门求助,坦言若再无注资恐将流落街头。
向华强最终出资2000万港元,占影片总投资额约十分之一。
彼时他盛赞古天乐为港片“最后守夜人”,此语乍听似礼节性褒奖,细察财务数据后方知字字千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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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日战记》总投资高达4.5亿港元,后期特效耗时五年,完成1700余个高精度镜头;2022年上映后,内地与香港总票房远未触及13.5亿港元盈亏平衡线,账面亏损逾2亿港元。
《寻秦记》总投资3.5亿元人民币,古天乐不仅零片酬出演,更自掏腰包承担三成成本;全球分账收入仅约1.48亿元,账面亏损同样超过2亿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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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部重头作品合计形成的资金缺口,早已远超当初7000万港元借款所能覆盖范围。
唯一实现口碑与票房双赢的《九龙城寨之围城》,全球票房突破1.1亿美元,但因投资方众多、分成结构复杂,最终归属天下一公司的净收益,尚不足以填补此前累积的巨大亏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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倘若仅将目光锁定于古天乐个人财务状况,便严重低估了此事背后的系统性困境。
据香港影业协会最新统计,2025年全港戏院总票房为11.31亿港元,同比下滑近16%;全年纯港产新片仅22部上映,其中票房最高的本土作品仅为1512万港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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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像奖董事局主席尔冬升公开披露一组更具冲击力的数据:2025年港产片在香港本地市场的票房占有率,由上年度的43.9%骤降至14.4%。
短视频平台与流媒体生态正持续切割观众注意力碎片,港片赖以立足的经典类型范式——警匪对决、身份卧底、兄弟羁绊——对Z世代受众吸引力日渐式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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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天乐对此困局并非视而不见,恰恰相反,他是最早感知寒意的人之一。
天下一旗下签约艺人接近全港从业者的半数,仅每月固定人力支出就达400万港元;疫情期间,他牵头发起基层电影工作者援助计划,为每位从业者发放9000港元应急补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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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主导投资的多部作品,本质上并非商业导向,《白日之下》关注精神障碍者生存境遇,《梅艳芳》致敬一代传奇,《妈妈的神奇小子》聚焦残障家庭真实挣扎——此类题材若交由纯市场化制片方评估,大概率会被直接否决。
可这些作品普遍缺乏票房号召力,资金从何而来?唯有依赖商业大片反哺。
而商业大片自身盈利乏力,资金链便只能越绷越紧,利息越滚越多,终至债权人启动法律程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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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天乐早前一句朴素表态,却被多数人忽略。他曾坦言:“我撑不了太久了”,却仍坚持推进每一部新片立项。
一边是他捐建的内地学校总数已突破140所,遍及二十多个省份的偏远山乡;另一边是他独自扛起整个港片工业体系残存运转的重担,在持续萎缩的市场中艰难维系。
债务风波发酵后,他在社交平台发布题为《诚实》的短文,配图是一罐正在畅饮的可乐,文中写道:“无需急于澄清,专注把事做好,便是最本真的诚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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截至9月14日最新进展,双方代理律师已展开实质性和解磋商,业界普遍预期将以折价清偿方式结案,古天乐方面支付经协商确定的调整后金额,原告随即撤回诉讼。
和解能否落地、法院如何裁定,终究属于法律技术层面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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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一个无法回避的事实已然浮出水面:一位捐建百余所学校、供养港片半数从业人口、连向华强都愿倾注2000万助其续命的行业脊梁,最终被一笔七年前的授信债务逼至法庭门前。
这已不止是古天乐个人的危机,而是整个港片生态将全部希望押注于一人肩头,而此人也正站在体力、财力与心力的极限边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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