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相柳战死百年后,小夭清理他的海底洞府,在贝壳床垫下翻出一枚骨哨,吹响后听到一段录音,才知他从未想杀玱玹,瞒了她三百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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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玱玹倒下的那天,小夭正在小月顶上翻晒草药。
入秋后天气干燥,她把往年收的灵草都拿出来晾一晾,免得发霉。璟在旁边帮她翻拣,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正说着,山下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侍卫跑得连通报都顾不上,在院门口就喊:"王姬,陛下出事了!"
小夭手里的药草掉在了地上。
她赶到紫金顶的时候,殿外已经跪了一地的人。太医令守在殿门口,额头上全是汗,看见小夭来了,扑通一声就跪下了。小夭没让他说完,直接撩开帘子走了进去。
玱玹躺在龙榻上,脸色白得像纸。他闭着眼睛,嘴唇乌青,胸口微微起伏,出气多进气少。
小夭走过去,掀开他手腕上的纱布。
手腕内侧有一个黑色的印记,形状像九条盘绕的小蛇,正顺着血管往上爬,已经爬到了手肘的位置。
小夭的手指顿住了。
她认得这个毒。
百年前,梅林虐杀,她就是中了一模一样的毒。那是神农氏的禁术,叫九噬散,一旦入体,九头蛇形印记会沿着经脉蔓延,等到了心口,人就没救了。当年她是被相柳拼了命救回来的,那之后她翻遍了医书,也没找到完整的解法。
"什么时候中的毒?"小夭的声音很稳,稳得不像她自己。
"今早上朝的时候,陛下正说着话,突然就吐了血。"内侍跪在地上,头都不敢抬,"太医们查了早饭、茶水、还有陛下接触过的所有东西,都没查到毒源。"
小夭没说话,伸手搭在玱玹的脉上。脉象很乱,时快时慢,和她当年中的毒一模一样,甚至毒性还要更烈一些。
她站起身,在殿里走了一圈。御案上摆着没批完的奏章,旁边放着一杯没喝完的茶,茶盏是素白的玉杯,没什么异样。她又翻了翻奏章,都是些寻常的国事。
"这三天出入过这座殿的人,全部查一遍。"小夭对身后的侍卫说,"凡是接触过陛下饮食的,一个都别漏。"
侍卫领命下去了。
小夭走回龙榻边,看着玱玹昏睡的脸。他眉头皱着,像是在做什么噩梦。她伸出手,想替他把眉头抚平,手伸到一半,又收了回来。
百年了,玱玹登基也百年了。这百年来他励精图治,大荒一统,百姓安乐,他这个帝王做得无可挑剔。可就是这样一个人,怎么会突然中了九噬散?
九噬散的药方,早就随着辰荣义军的覆灭失传了。当年施术的那几个人,也都死在了梅林。
除非——
小夭的脑子里冒出一个名字,她猛地咬住了下唇。
不可能。
相柳已经死了百年了。
她亲眼看着他的尸身沉入海底,连尸骨都没留下来。一个死人,怎么可能下毒?
可是除了他,这世上还有谁懂九噬散?
小夭在殿里待了整整一天。她把太医院所有的医书都翻了出来,一本一本地找,找九噬散的解法。天黑的时候,她揉着发酸的眼睛,忽然想起一件事。
当年她中的毒,是相柳解的。
相柳的洞府里,会不会还有解药?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压不下去了。她在殿里来回走了几圈,最后停在窗前。窗外的月亮升起来了,又圆又亮,照得地上一片银白。
她想起百年前的很多个月圆之夜,海底的贝壳洞府里,相柳也是借着月光给她疗伤。他的手指很凉,按在她的后背上,灵力一丝一丝地渡进来。
小夭闭了闭眼。
不管怎么样,她都要去一趟。
玱玹不能死。
她回到龙榻边,又给玱玹把了一次脉。毒蔓延得比她想象的慢,按照这个速度,至少还能撑半个月。这毒不对劲——如果下毒的人真想让玱玹死,完全可以用更烈的剂量,一击致命。为什么要故意放慢速度?
就好像……在等什么人来解一样。
小夭的心里咯噔一下。
她不敢再想下去了。
第二天一早,小夭去找了璟。
璟正在书房里处理族中事务,看见她进来,放下了手里的东西。小夭站在门口,手指绞着衣角,半天没说话。
"怎么了?"璟走过来,握住她的手。
"玱玹中毒了。"小夭低着头,"是九噬散。"
璟的手紧了一下。他也知道九噬散,当年梅林的事,他比谁都清楚。
"我想去一趟东海。"小夭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相柳的洞府里,可能有解药。"
璟沉默了一会儿。他看着小夭的脸,她的眼睛红红的,显然一夜没睡。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轻轻"嗯"了一声。
"我陪你去。"
"不用。"小夭摇摇头,"你留在这里,帮我盯着玱玹的情况。我一个人去就行,路我认得。"
璟还想说什么,小夭又说了一句:"我很快就回来。"
她这话像是说给璟听的,又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璟最终还是点了头。他帮小夭收拾了行李,又给了她一枚玉符,说是遇到危险可以捏碎传信。小夭接过玉符,收进了怀里。
出发前,小夭又去了一趟紫金顶。
玱玹还没醒。她坐在床边,陪了他一会儿。临走的时候,她下意识地去翻玱玹枕边的暗格——那是他们小时候藏东西的地方,玱玹登基后也保留了这个习惯,有些私密的东西会放在那里。
暗格里没什么特别的,只有几枚旧玉牌,还有一根白色的羽毛。
羽毛很白,很软,翎管上刻着一个极小的字,小夭凑到眼前才看清楚。
是个"柳"字。
小夭的手一抖。
这根羽毛……怎么会在这里?
玱玹和相柳斗了几百年,势同水火。玱玹的暗格里,怎么会藏着一根刻着"柳"字的羽毛?
小夭握着那根羽毛,站在原地愣了很久。
外面传来内侍的脚步声,她赶紧把羽毛放回原处,合上了暗格。
出了紫金顶,小夭一路往东海去。
路过清水镇的时候,她停了一下。清水镇还是老样子,街道两旁的铺子开着,人来人往,热闹得很。她下意识地往回春堂的方向看了一眼,回春堂的招牌还挂着,只是坐诊的大夫已经不是当年的老木了。
小夭走进回春堂,抓了两味寻常的药。抓药的时候,她随口问了一句:"大夫,这清水镇附近,最近有没有什么奇怪的事?"
老大夫抬头看了她一眼,想了想,说:"奇怪的事……还真有一件。这百年来啊,每逢月圆之夜,海边的礁石上总有人看见一个穿白衣服的人站在那儿。有人说看见过,一转眼又不见了,跟闹鬼似的。"
小夭抓药的手顿了顿。
"穿白衣服的人?"
"是啊。"老大夫摇摇头,"也不知是真是假,海边的渔民都这么说。说是那白衣人站在礁石上,望着海的方向,一站就是一整夜。有人大着胆子喊过,那人也不答应,一转身就没影了。"
小夭没再问。她付了药钱,走出了回春堂。
站在街口,她望着东海的方向,心里七上八下的。
白衣人……月圆之夜……
不可能的。
相柳已经死了。
她亲眼看见的。
小夭深吸了一口气,继续往海边走。
到了海边,她拿出鱼丹紫,含在嘴里,一头扎进了海里。海水凉丝丝的,包裹着她的身体。她往深海游去,路径她记得清清楚楚——百年前,相柳就是带着她走的这条路。
游了大约两个时辰,她渐渐靠近了那座海底洞府。
越靠近,她心里的异样感就越重。
当年她离开的时候,这条路两旁的暗礁上,相柳刻了一些标记,用来指引方向。那时候她还笑话他,说自己又不是傻子,哪会迷路。
可现在,那些标记还在。
不但在,而且很新。
就像……有人定期修整过一样。
小夭停在原地,心口突突地跳。
百年了,海水冲刷,暗礁移动,那些刻痕早就该模糊了才对。可眼前这些标记,边缘清晰,棱角分明,分明是新刻上去的。
是谁?
谁会在相柳的洞府附近,修整他留下的标记?
小夭握着拳头,指甲掐进了掌心里。
她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往前游去。
不管是谁,她都要弄清楚。
玱玹还躺在病床上等着解药。
洞府的门是两扇巨大的贝壳,洁白光滑,在幽暗的海底发着淡淡的光。小夭游到门口,停住了。
贝壳门上,赫然有一个掌印。
掌印是湿的,周围的海水还在微微晃动,说明留下的时间不长。
像是有人,比她先到了一步。
二
小夭在门口站了好一会儿。
她的手按在贝壳门上,掌印的大小和她的手差不多,指尖的位置微微往里凹,像是用了点力。她深吸了一口气,推开了门。
门开了。
里面的景象,让她彻底愣住了。
洞府里一切都和百年前一模一样。
珍珠灯挂在头顶,散发着柔和的光。案几上摆着茶具,甚至连杯盏的位置都没变。她当年掉在地上的那支玉簪,好好地搁在枕边,擦得干干净净的。
不对。
太不对了。
百年没人来过的洞府,怎么可能一尘不染?
珍珠灯怎么可能还亮着?
案几上的茶壶,摸上去居然是温的。
小夭的后背一阵阵发凉。
她在洞府里慢慢走着,每走一步,心里的疑惑就多一分。
膳房的锅里,温着灵鱼羹,还是她喜欢的味道。毛球的巢穴里,堆着新鲜的鱼骨,啃得干干净净的。书房的书桌上,摆着一卷没看完的书,书页还摊开着。
有人住在这里。
有人一直住在这里。
这个念头冒出来,小夭的腿都有些软了。
她靠在墙上,缓了好一会儿,才勉强稳住心神。不可能的,相柳已经死了。她亲眼看见他战死在战场上,亲眼看见他的尸身沉入深海。
可是如果不是他,那会是谁?
谁会守着他的洞府,守着他的东西,一过就是一百年?
小夭咬了咬牙,继续往里走。她得找到解药。玱玹的毒不能等。
书房里东西很多,她翻了一圈,在最里面的架子上找到了一个玉匣。玉匣是锁着的,上面刻着九头蛇的纹路。小夭看着那纹路,犹豫了一下,咬破了自己的指尖,把血滴了上去。
情人蛊的血,相柳当年允许她进过一次密室。
她只是抱着试一试的心态。
可是下一秒,玉匣"咔哒"一声,开了。
小夭的心跳得厉害。
玉匣里放着三本册子,都是用鲛绡做的封皮,保存得很好。
她拿起第一本,翻开看了几页,手就开始抖。
册子上记的全是她的事。
她喜欢吃什么,不喜欢吃什么,怕冷还是怕热,几月生辰,甚至连她小时候在玉山偷吃过几颗果子都记着。还有她在清水镇的那些年,什么时候出诊,什么时候去河边摸鱼,什么时候蹲在门槛上晒太阳——事无巨细,全都写在上面。
小夭一页一页地翻着,眼泪不知不觉就掉了下来。
这些事,有的连她自己都忘了。
相柳怎么会记得这么清楚?
她抹了一把眼泪,把第一本册子放下,拿起了第二本。
翻开第一页,她就愣住了。
这本册子上记的,居然是玱玹的身体状况。
从玱玹少年时在朝云峰受过的伤,到他这些年旧疾复发的次数和时间,甚至连他每次处理朝政到什么时辰、睡几个时辰都有记录。后面还附了药方,都是针对玱玹身体状况的调理方。
小夭越看越心惊。
相柳记录玱玹的病情做什么?
他不是恨玱玹吗?
恨到在战场上拼了几百年,恨到好几次差点死在对方手里。
他怎么会花这么大的心思,去记录仇人的身体状况?
而且记录得这么详细,比太医院的病案还要全。
小夭的手有些不稳。她深吸了一口气,翻开第三本册子。
第三本只写了一半,内容是关于九噬散的。
前面记录了九噬散的毒性、发作时间、各种症状,和她知道的差不多。后面是解毒的思路,写了好几种方案,有的划掉了,有的在旁边批注了"不可"、"太险"的字样。
小夭越翻越急,她想找到完整的解法。
可是翻到中间,缺了好几页。
被人撕掉了。
撕痕很新,边缘还翘着,应该就是最近的事。
小夭拿着那本册子,脑子里一片混乱。
谁撕掉的?
为什么偏偏撕掉了解毒最关键的那几页?
如果是不想让她找到解法,为什么不把整本册子毁了?只撕掉几页是什么意思?
她在书房里又翻了一圈,没找到其他和九噬散有关的东西。
密室她也去了。密室在洞府最深处,门上同样刻着九头蛇纹。她用自己的血试了一下,门真的开了。
密室里堆满了各种珍稀药材,琳琅满目。小夭扫了一眼,果然有几味是解九噬散需要的主药。可是最关键的那味——施术者的本命精血——不在里面。
也是,本命精血怎么可能随便放在密室里。
小夭站在药材堆里,有些茫然。
她来这里找解药,解药没找到,反而找出了一堆谜团。
相柳的洞府里有人住过的痕迹。
有人记录了玱玹上百年的身体状况。
有人撕掉了解毒方的关键几页。
这些事,串不到一起去。
小夭揉了揉太阳穴,走回了卧房。
她有些累了,想坐一会儿。
卧房里还是老样子,那张巨大的贝壳床摆在中间,铺着鲛绡的垫子。小夭走过去,坐在床沿上。贝壳冰凉的触感传来,和百年前一模一样。
她想起那些年,她就躺在这里,一动也不能动。相柳每天来给她疗伤,坐在她旁边,说些乱七八糟的话。他的声音很低,很好听,有时候说着说着,她就睡着了。
那三十七年,是她这辈子最安静的日子。
虽然不能动,不能说话,可她知道有人在。
不像后来,身边人来人往,却总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小夭的手抚过贝壳内壁。内壁上有一些歪歪扭扭的刻痕,是她当年手指能动一点的时候,无意识刻上去的。那时候她天天躺着,实在无聊,就用指甲在贝壳上划。
她以为相柳不知道。
现在想来,他怎么可能不知道。
贝壳床垫的鲛绡垫面软软的,小夭的手按下去,忽然摸到了一个硬硬的东西。
她愣了一下。
床垫下面有东西?
小夭掀开鲛绡垫面,往里面一看,彻底愣住了。
贝壳床垫的夹层里,整整齐齐地码着一排玉盒。
玉盒不大,都是掌心大小,一个叠着一个,放得很规整。最上面的那个玉盒上,没有锁,也没有花纹,素净得很。
小夭的手伸过去,又缩了回来。
她心里隐隐有个预感,这些玉盒里的东西,会很重要。
她做了好几个深呼吸,才拿起最上面的那个玉盒,打开了。
玉盒里躺着一枚骨哨。
通体雪白,温润如玉,大约手指长短。拿在手里,分量很轻,却带着一种奇异的暖意。小夭认得这个——这是深海传音鲸的骨头,能录下声音,千年不散。
传音鲸极其罕见,骨头更是难得一见。
相柳居然有一枚。
他把它藏在自己睡了几百年的床垫下面。
里面录的是什么?
小夭握着那枚骨哨,手指微微颤抖。
她注意到骨哨的尾端,刻着一个极小的字。她凑到眼前,看了好半天才看清楚。
是个"夭"字。
刻痕很深,一笔一画,像是用刀尖很用力地刻上去的。
小夭的鼻子一下子就酸了。
她握着那枚骨哨,坐在贝壳床上,半天没动。
骨哨很光滑,表面被摩挲得发亮,显然是常被人拿在手里把玩。相柳他……常常拿着这枚骨哨吗?
他对着骨哨说了什么?
小夭很想吹响它,听听里面的声音。
可是她又有些怕。
她怕听到一些她承受不了的东西。
正发着呆,洞府外面忽然传来一声轻响。
小夭猛地回过神来,把骨哨攥在手里,站起身。
"谁?"她喊了一声。
没有人回答。
她快步走到门口,推开贝壳门往外看。
外面只有幽蓝的海水,鱼群慢悠悠地游过,什么人都没有。
可是刚才那声响动,她听得清清楚楚。
像是有人碰了一下门口的珊瑚。
小夭的心跳得飞快。
她在门口站了好一会儿,确定没人,才又走了回去。
她忽然不敢再待下去了。
这个洞府里,好像到处都是眼睛,在暗处看着她。
小夭把骨哨收进怀里,又把那三本册子也收了起来。她得回去了,玱玹还在等着她。至于那些玉盒……她以后再来吧。
可是走到门口,她又停下了脚步。
不对。
她来的目的是找解药。
就这么回去,玱玹怎么办?
小夭咬了咬牙,又折了回去。她把整个洞府又仔仔细细地搜了一遍,终于在膳房的一个暗格里,又找到了几味药材。这些药材搭配起来,能暂时压制毒性,延长毒发的时间。
虽然解不了毒,但至少能多争取一些日子。
小夭把药材收好,这才出了洞府。
往回游的时候,她回头看了一眼。
贝壳门静静关闭着,在幽蓝的海水中散发着柔和的光。
她总觉得,门的后面,有一双眼睛,在看着她离开。
三
小夭回到紫金顶的时候,已经是三天后了。
玱玹还没醒。毒又往上蔓延了一些,已经快到肩膀了。小夭赶紧把带回来的药材配好,给玱玹喂了下去。
药很有效,喂下去不到半个时辰,蛇形印记的蔓延速度就慢了下来。
太医令松了一口气,连声说王姬高明。
小夭没说话。
她知道,这只是暂时的。要彻底解毒,还需要施术者的本命精血。
可是施术者是谁?
她连人都找不到,上哪儿去找本命精血?
夜里,小夭守在玱玹的床边。殿里很静,只有烛火偶尔发出"噼啪"的声响。她从怀里拿出那枚骨哨,放在手里反复摩挲。
骨哨很凉,和她的体温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她想起在洞府里看到的那些东西,心里乱得像一团麻。
第二本册子里记录的玱玹的病情,一直在她脑子里打转。
相柳为什么要记这些?
他恨玱玹,这是所有人都知道的事。
辰荣义军和西炎大军打了那么多年,死伤无数,两边都是血海深仇。相柳作为辰荣的军师,多少次在战场上差点要了玱玹的命。玱玹也一样,他设过多少个局,就为了置相柳于死地。
这样的两个人,怎么可能和"关心"两个字沾上边?
小夭摇了摇头。
不可能的。
一定是有别的原因。
也许……是相柳想研究玱玹的弱点,好方便下手?
可如果是这样,他记录的也太详细了。连玱玹每个月头疼几次、吃什么药管用都记得清清楚楚。研究弱点需要记这些吗?
小夭想不明白。
她又想起了清水镇老大夫说的话——月圆之夜,海边礁石上的白衣人。
还有洞府门口新鲜的掌印,膳房里温着的灵鱼羹,密室门上能被她的血打开的禁制……
这一切,都指向一个不可能的可能。
相柳没死?
小夭被自己这个念头吓了一跳。
怎么可能?
当年那一战,整个大荒都知道,辰荣军师相柳战死,尸体沉入深海。玱玹还为此辍朝三日,下令厚葬所有战死的辰荣将士。
连玱玹都确认他死了,怎么会有假?
可是……
小夭的脑子里,忽然闪过很多零碎的片段。
当年玱玹和辰荣义军对战,有好几次玱玹都陷入了死局,眼看着就要输了,最后却莫名其妙地脱了险。那时候大家都说是陛下福大命大,是天命所归。现在想来,会不会有别的原因?
还有相柳战死前的最后一个月。
那时候玱玹的大军中了瘟疫,死了好多人,军心涣散。那是相柳最好的进攻机会,只要他发兵,玱玹必败无疑。可是相柳非但没有乘胜追击,反而主动撤军三百里。
当时所有人都看不懂,包括玱玹。
后来有人说,相柳是怕了,怕西炎的援军赶到,怕自己腹背受敌。
可小夭知道,相柳不是那种人。
他从来不打没把握的仗,但也绝不会在占尽优势的时候退缩。
还有相柳战死那天。
消息传来的时候,小夭正在小月顶种花。她听完那句话,手里的花盆直接掉在了地上,碎了一地。她不相信,疯了一样跑到海边,对着大海喊了他一整天,喊到嗓子都哑了,也没有人回应。
后来玱玹来找她,站在她身后,沉默了很久,只说了一句话:"他是个值得尊敬的对手。"
那天玱玹的脸色很难看,小夭以为他是累的。
现在想来……
小夭的手紧紧攥住了被角。
她不敢再往下想了。
如果相柳真的没死,那他为什么不出现?
为什么要躲起来?
为什么要瞒着所有人?
还有玱玹中的毒——如果相柳没死,那这毒和他有没有关系?
小夭的脑子很乱,乱得像一锅粥。
她站起身,在殿里来回走着。走到御案边的时候,她停下了脚步。
御案的暗格。
那根白色的羽毛。
小夭犹豫了一下,走过去,打开了暗格。
羽毛还在那里,安安静静地躺着。
她拿起羽毛,放在手里仔细看。羽毛很轻,白得没有一丝杂质,翎管上的"柳"字刻得很深。
这根羽毛,玱玹藏了多久?
他为什么要藏一根相柳的羽毛?
他们不是仇人吗?
小夭握着羽毛,站在御案前,忽然想起了一件事。
很多年前,她还在清水镇当玟小六的时候,有一次玱玹来清水镇,和相柳在河边打了一架。那一架打得很凶,两边都受了伤。她当时躲在草丛里,看着他们打,吓得大气都不敢出。
后来她以为,那是他们之间无数次打斗中寻常的一次。
现在想来,那次好像有点不一样。
玱玹那时候明明有机会伤到相柳的要害,可是他的刀偏了。
当时她以为是相柳躲得快。
现在回想起来,那一刀偏得很刻意。
还有相柳,他明明可以一箭射穿玱玹的喉咙,可是那支箭擦着玱玹的肩膀过去了。
她当时还笑他们两个,说是打了个平手。
小夭的后背冒出了一层冷汗。
这些年,这样的"平手",有过多少次?
那些所谓的刺杀、埋伏、对战……
每一次,好像都差那么一点点。
差一点点,玱玹就死了。
差一点点,相柳就被抓了。
每一次都惊心动魄,每一次都险象环生,可每一次,两个人都好好的。
是巧合吗?
还是……
小夭不敢想下去了。
如果这一切都是假的呢?
如果相柳和玱玹之间,根本不是世人以为的那样呢?
那这三百多年,他们到底在做什么?
小夭的手抖得厉害,羽毛差点掉在地上。
她赶紧把羽毛放回暗格里,合上盖子。
不行。
不能再猜了。
她得弄清楚。
小夭的目光,落在了自己的怀里。
那枚骨哨就在那里,贴着她的胸口,带着一点体温。
骨哨里的声音,也许能告诉她答案。
她深吸了一口气,从怀里拿出了骨哨。
骨哨在烛火下泛着温润的光,那个"夭"字清晰可见。
小夭的心跳得很快,快得像是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她犹豫了很久。
吹,还是不吹?
吹了,也许一切谜团就都解开了。
可是她怕。
她怕听到的东西,会推翻她这三百年来所有的认知。
她怕自己接受不了。
殿外传来打更的声音,已经三更了。
玱玹躺在床上,呼吸平稳了一些。蛇形印记停在了肩膀的位置,暂时没有再往上蔓延。
小夭看着他的脸,心里下定了决心。
不管里面是什么,她都要听。
她得知道真相。
为了玱玹,也为了她自己。
小夭站起身,走到窗边。
窗外月光很好,洒了一地的银辉。海风吹进来,带着咸咸的味道。
她握着骨哨,缓缓举到了唇边。
海风从窗缝里吹进来,带着咸腥的味道。
小夭深吸一口气,闭上眼,吹响了骨哨。
先是一阵低沉的嗡鸣,紧接着,一个她刻入骨髓、思念了百年的声音,清清楚楚地响了起来——
"小夭。"
"如果你听到这个,说明玱玹已经出事了。"
"有件事,我瞒了你三百年。"
"其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