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你别相亲了,我给你领个现成的回来。”
姐姐周秀兰一巴掌拍在工作台上,我端着泡面,没敢接话。
我叫周建平,三十九岁,离婚后独自过了十二年,在县城开电动车维修铺。
傍晚她来送鸡蛋,见我又拿泡面当晚饭,顺嘴问起上周的相亲。
“人家有自己的打算。”
“是人家的打算,还是你又劝人家别找你?”
我把叉子插进面里:“这么多年都过来了,别折腾了。”
她却说,人已经看好了,认识的,不用再四处打听。
“什么叫现成的?”
姐姐收走面桶:“明天下午把手洗干净,见了人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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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姐姐走后,我把她带来的鸡蛋放进冰箱。里面还有她上星期送的饺子,袋口都没拆。
她在菜市场卖干货,自己忙一天,收摊还要拐过来看我。每回见她进门,我都先说吃过了,省得挨念叨。
可她只要揭开锅盖,就知道我在撒谎。
二十七岁离婚那年,也是她去车站接的我。
我带回来两个编织袋,一袋衣服,一袋工具。她伸手接工具,差点没提起来。
“这些铁疙瘩倒是一件没少。”
我没吭声,她也没再说,陪我把东西搬进租好的铺面,蹲在地上擦了半天货架。
那时候,我是真想不明白,自己天天上班挣钱,怎么就把婚姻过没了。
结婚时,我在外地维修站干活,想着攒够钱回来开店。别人不愿接的夜班,我接;节假日缺人,我留下。
前妻打电话问什么时候回家,我总说:“等忙完这阵。”
有一年她生日,我答应坐晚班车回去,临时接了辆故障车,修到晚上十点。
电话打过去,她只问了一句:“你是不是又回不来了?”
我说下星期补上。
她没吵,把电话挂了。
后来她让我回县城找份活,钱少点也行。我把存款算给她听,说再干两年,店开起来就好了。
她说:“周建平,我跟你过日子,不能天天等你以后。”
这句话,我当时没听进去。
离婚时没有孩子,存款分清,各自拿走自己的东西。她把备用钥匙放在桌上,我问要不要送她,她说已经叫了车。
等我真回县城开了店,才发现晚上关门以后,根本没人问我几点回去。
头几年,姐姐还劝我再找。
我说店刚起步,顾不上。后来店稳了,我又说年纪大了,不好找。一年推一年,竟推了十二年。
上周那次见面,是姐姐磨了我半个月,我才去的。
对方在商场上班,坐下来问我:“你店里有帮手吗?平时能不能抽空出去走走?”
“没有,就我一个。顾客来了总不能往外推。”
她点头,又问:“那淡季是不是能松快点?”
“淡季收入也少。我这人还不爱说话,你跟我待着,可能觉得闷。”
后来半个小时,都是她问一句,我答一句。临走时,她客气地说有空联系,之后谁也没再发消息。
姐姐听完,气得把手机扣在桌上。
“人家是来认识你的,你倒好,先劝人家别找你。”
我说实话总比以后让人失望强。
她看着我:“你到底怕人家失望,还是自己不敢了?”
我低头拧紧了手里的螺母。
第二天下午,我还是换了件干净外套,把门边几辆待修的车摆整齐。
四点多,一个老顾客推车来换刹车线。我刚拆开车把,姐姐的声音就从外面传进来。
“建平,忙着呢?”
她身后跟着个女人,穿深蓝色外套,手里提着两盒熟食。旁边的小男孩攥着她衣角,鞋带松了半截。
我放下钳子,看了眼孩子。
姐姐先开口:“这是许桂芸,她儿子小禾。人我带来了,怎么处,你们自己说。”
02
许桂芸先朝我点了点头。
“秀兰姐都跟我说了。我想着把孩子一起带来,省得回头再解释。”
她把熟食放下,蹲下替孩子系鞋带,又让他叫叔叔。
小禾声音很轻,叫完就往她身边靠。
“先坐,车还差一点。”
顾客等着接孙子,我不好把活撂下。桂芸说不急,拉着孩子坐到门边,没往工作台前凑。
等我试完刹车,把车送走,姐姐已经支起了折叠桌。
“桂芸刚下班,买了点菜。你这儿有面没有?”
“有,我去煮。”
桂芸站起来要帮忙,我指了指后面:“地方窄,两个人转不开,你坐着。”
锅里的水还没开,我就听见姐姐问孩子吃不吃辣。那几句话从前屋传进来,我往锅里下面时,多抓了一把。
平时这时候,我不是等外卖,就是翻冰箱找剩饭。
端面出去,桂芸正看着桌角的两把螺丝刀。
“这个放哪儿合适?小禾胳膊容易碰着。”
我赶紧收进抽屉:“是我没注意。”
“他坐不住,我得多看着点。”
她给孩子夹了几根面晾着。小禾抽了张纸,又发现桌上已经有一张,便把没用的折起来,放回母亲包旁边。
姐姐忙着劝菜,我只顾低头吃。
桂芸看了我一眼:“你中午是不是也没吃饭?”
“吃了两个烧饼。”
“干这一行挺费力气,光吃那个不顶饿。”
我说忙起来就忘了。她没接着劝,只把装卤牛肉的盒子往我面前推了推。
饭后,姐姐带小禾去街口买酸奶,店里剩下我们两个。
我拿着抹布擦桌子,桂芸先开了口。
“我今年三十六,离婚两年了,孩子六岁,跟我过。”
我点头,把抹布放下。
“他爸叫马志勇,以前爱赌,输了就回家发脾气。劝过,也给过机会,后来实在过不下去了。”
她说得不多,接着讲了自己的情况。
她在社区食堂做面点,每月三千多,早班多,下午能接孩子。现在租的房子离幼儿园近,房租七百。
“秀兰姐常给食堂送干货,我跟她认识快一年了。她说你踏实,我才愿意见见。”
我想了想:“我离过婚,没带过孩子。有些事,可能做不好。”
“谁也不能一见面就说自己什么都会。”
“我不介意你带孩子,就是怕往后忙起来,又顾不上家。”
桂芸看着我:“忙可以商量,别有事不说,留另一个人自己猜。我想找个能一起商量事情的人。”
我应了一声,忽然觉得这话比问我有多少存款更难回答,也更该认真回答。
她拿出手机:“先留个电话。往后慢慢了解,觉得不合适就直说,别让秀兰姐夹在中间。”
姐姐带孩子回来时,我们已经加了微信。
临走,小禾站在门边,看着顾客留下的一辆旧童车。链条掉着,他弯腰看了好一会儿。
“妈妈,我那个也能修吗?”
桂芸拉住他的手:“回去再说,别挡着门。”
我记住了这句话,却没急着招呼孩子把车拿来。
两天后,手机上跳出桂芸的消息。
“周末有空吗?小禾想把自己的自行车推过去,麻烦你给看看。”
03
周六下午,桂芸推着童车来了,小禾一路扶着车把,生怕它倒。
车不大,刹车线锈住了,座位也低。我找出配件,小禾蹲在旁边,盯着我手里的扳手。
“叔叔,这个能修好多车吗?”
“得看哪儿坏了,光靠这一把不行。”
我把拆下来的螺母放进盒子,叫他往后站一点。他照做了,却不肯走开。
换好线,调高车座,我扶着他在门外空地试骑。刚开始他攥着车把不敢蹬,绕了两圈,便回头喊:“妈妈,你看!”
桂芸站在路边笑,提醒他看前面。
结账时,我说没多少东西,不收了。
她把付款码打开:“配件是你进的货,该多少就是多少。”
最后我收了十五块材料钱。小禾骑出去一段,又回头朝我挥手。
往后几个星期,我们见得多了。
桂芸有时下班带几个包子来,我去她出租屋换过纱窗。她踩着凳子递压条,小禾在下面扶着凳腿,三个人弄了一个多小时。
那天她留我吃饭,我接了个顾客电话,差点又说马上回去。
看见桌上盛好的饭,我改口:“七点以后吧,我现在有点事。”
桂芸没说什么,给我添了半碗汤。
后来小禾进店,已经会先问:“周叔叔,我坐哪儿?”
我把剪线钳收好,给他腾出靠墙的位置。他画画,我修车,有时抬头问一句,倒也不觉得吵。
我开始顺手买他爱吃的玉米,快到饭点,就把桌面擦出来。
一天,隔壁卖轮胎的老赵过来借套筒,看见桌上三副碗筷,笑着问是不是快办事了。
我说还在处。
他压低声音:“你挣这点钱,最后还不是给别人养儿子?亲爹还在,以后能认你多少?”
我把套筒递给他:“孩子还小,别当着他说这些。”
他走后,我看着账本,半天没翻页。
孩子现在六岁,以后上学、生病,哪样都得有人管。我愿意陪他骑车、吃饭,可真遇上事情,自己能不能一直担起来?
那几天我话少,桂芸很快察觉了。
她收起饭盒,说:“最近是不是忙?我们以后少来,省得你顾不上。”
“没影响生意。”
“那是小禾闹着你了?”
我赶紧摇头,却没把老赵的话说出来。她看了我一会儿,带孩子走了。
姐姐来拿修好的充电器,问我怎么两天没一起吃饭。我把顾虑说了,她听完,没急着骂。
“养孩子当然不是添双筷子。你想清楚,这没错。”
我刚松口气,她又问:“可你跟桂芸说了吗?”
我没回答。
“别一边舍不得人家走,一边让人家猜你嫌不嫌孩子。”
晚上,我给桂芸打了电话,约她周末带小禾来吃饭。
“有些话,我想跟你好好说说。”
她停了停,说好。
周末她去街口买菜,小禾留在店里看我补胎。我刚把内胎压进水盆,门口便有人喊她的名字。
一个男人站在台阶下,朝店里张望。
“许桂芸在哪儿?叫她出来。”
水盆里的气泡还在往上冒。
刚才蹲在我身边的小禾忽然站起来,几步躲到了柜台后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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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
我把内胎放下,挡在柜台前。
“找她什么事?”
“我是小禾他爸。”男人朝我身后看,“我找自己老婆孩子,你管得着?”
桂芸提着菜回来,听见这句话,停在了门口。
“马志勇,我们离婚两年了,你把话说清楚。”
他转过身:“难怪不肯回去,原来找好人了。”
“见孩子可以提前商量,别来这里闹。”
桂芸把菜放下,走过去牵小禾。孩子攥住她的手,躲在她腿后。我让她先带孩子进后屋,马志勇抬脚就要跟。
我横过一步:“有话在外面说。”
他推了我肩膀一下,见我没让,又拍着门骂起来。
我拿出手机报警,报清地址。他伸手要抢,我往后退,指了指门上的摄像头。
“刚才的事,都录着。”
他骂了几句,站到路边打电话。民警到场后,分别问了情况,桂芸拿出手机里的离婚证照片,说明他突然上门,孩子已经被吓着了。
民警制止了他的吵闹,劝他离开。我把门口那段监控存了下来。
人走后,桂芸才端着水出来。
“对不起,耽误你做生意了。”
“他以前也这样找过你?”
“去过食堂。我不出来,他就堵着门喊。”
我让她把那些消息留着,以后再来闹,别独自跟他争。她点头,却又说,这阵子先不带小禾来了。
“来闹事的是他,你总不能替他躲一辈子。”
她握着杯子,没说话。
“桂芸,我前几天不吭声,是怕自己担不起这个家,不是嫌孩子。”
我把账本拿过来,翻给她看。
“店里有淡旺季,一年算下来够生活。我在南街有套小房子,两间卧室,现在自己住。”
她听明白了,放下杯子。
“我的工作不能辞。家里开销一起出,孩子平时我接,临时加班,你能不能帮一趟?”
“能。你提前告诉我,我把急活安排开。”
“也别每次都耽误顾客,该找托管就找。”
我们把饭热了,一边吃一边商量。小禾从后屋出来,我给他添了碗饭,他挨着母亲坐下,终于肯动筷子。
此后几个月,我们照常上班,周末一起买菜。我接过几次孩子,也陪桂芸回去见了她母亲。
决定领证那晚,她问我:“这次真想好了?”
“想好了。有事我会说,不再只让人等。”
领完证,我们请亲近的人吃了顿饭。
姐姐送来一套新被褥,非要亲手铺上。桂芸母亲带了两床洗晒好的旧棉被,说天冷时压在上面暖和。
饭桌上,姐姐举起杯子,又放下。
“别的我不说,你俩有话好好讲。”
我给她夹了块鱼:“知道了,你坐下吃饭。”
婚后,桂芸仍在食堂做面点,得空帮我记维修单。她写清车主电话和取车时间,我看着方便,少打了不少重复电话。
我的手机也添了个闹钟,下午四点四十响,提醒我该去接小禾。
他还是叫周叔叔。有人逗他改口,桂芸便说不着急,我也拦着,让孩子自己慢慢习惯。
姐姐常来吃饭,小禾跟她越来越亲,有时拉着她去门边说悄悄话。我问聊什么,姐姐说是他俩的事,我笑笑,也没追问。
一个周末,桂芸在店后做饭,姐姐带小禾买菜回来。
我正弯腰搬工具箱,听见孩子的脚步停在身后。
05
“爸爸。”
我搬着工具箱的手停住了。
小禾站在身后,又叫了一声。我赶紧放下箱子,蹲到他面前。
“你叫我?”
他点头,伸手攥住我的袖口。
我笑着应了一声,正想抱抱他,他却转头看向姐姐。
“姑姑,我叫了。你答应我的,能给我了吧?”
“什么东西?”我笑着问,“还得先叫爸爸才能拿?”
姐姐停在水池边,手里的菜袋碰倒了一个空杯子。
她没扶。
“小禾,先去洗手。”
孩子摇头:“你上次也是这么说的。”
桂芸听见声音,从后屋出来。姐姐看了她一眼,她立刻解下围裙,走过来牵孩子。
“妈妈陪你进去。”
小禾往我身边靠了靠。
“你们是不是又不算数?”
我握住他的手:“别急,告诉叔……告诉爸爸,姑姑答应给你什么?”
“那张照片。”
姐姐突然叫了声他的名字。
我抬头看她:“一张照片,喊他干什么?”
她嘴张着,没接话。桂芸的手还伸在孩子面前,也没再往前。
小禾把我的袖口攥得更紧。
“姑姑说,等我肯叫你爸爸,就把照片给我。”
“谁的照片?”
“你的。”
我看向姐姐。她站着没动,我又问了一遍,她才从包里取出一个信封。
封口已经磨毛了,边角还有反复折过的痕迹。
我捏住露出来的纸边,把照片抽了出来。
刚看一眼,手就停住了。
我抬头看向姐姐。她避开我的目光,伸手扶起水池边的杯子,扶了两次才放稳。
我没问,拿着照片走到门口。
借着亮光,我从头到尾又看了一遍。照片上的我,比现在年轻不少,连身上那件早就不穿的外套,我都认得。
可这张照片,我一点印象也没有。
“谁拍的?”
身后没人回答。
我翻过照片,背面写着一行字。字迹有些淡,我把它凑近,看到最后几个字,手指一下捏紧了纸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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