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王白居易与诗仙李白、诗圣杜甫并称为唐朝三大诗人,可以说,他们三个人各有所长,也各自有各自的典型风格,很难分出孰高孰低。
而白居易之所以被后世称为诗王,主要是因为他一生笔耕不辍,而且他比较长寿,创作期长达六十余年,因而他创作的诗歌作品极多,现存诗歌近三千首,远超李白与杜甫的存诗总和,是唐朝存诗最多的诗人,产量冠绝唐朝诗坛。
白居易的诗作题材十分广泛,包罗万象,叙事、抒情、讽喻无一不精,最著名的当属那两首长篇叙事诗《琵琶行》和《长恨歌》,洋洋洒洒,挥洒自如,既有思想性,又有艺术性。
但白居易对于那些通俗易懂、言简意赅的五言绝句也比较擅长,这些小诗字少情深,余味悠长,随便捡出几首,大家肯定都耳熟能详,诸如:《问刘十九》、《池上》、《遗爱寺》等。
那年六月,白居易因好友武元衡被刺杀一案,越权直言进谏,被贬为江州司马。
当他风尘仆仆地赶到江州时,已是秋天,一个夜晚,为了排遣内心的失意和落寞,他独自外出散步,一个人行走在江州陌生的大街上。
此时,天空中阴云层层堆积,细雨丝丝缕缕地飘落下来,夜晚渐生的寒意悄然袭来。
白居易毫不在意,他被这夜晚的宁静与诗意所吸引,继续漫步在雨中。
他只感觉到衣衫被浸湿,却看不见雨点,也听不到下雨的声响,心有所感,于是,写下一首五言绝句《微雨夜行》。
诗作原文如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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漠漠秋云起,
稍稍夜寒生。
但觉衣裳湿,
无点亦无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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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的大意是:
秋日的云从天边静静漫起,一时阴云密布。
夜色里,稍微感觉到一点点渗出的细碎凉意。
走在路上,只觉身上的衣裳被慢慢浸得潮湿。
四处张望,既看不见星星点点的落雨,也听不到半分雨落的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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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居易这首《微雨夜行》是一首写景抒怀五言绝句。
整首诗首先点明季节,这是一个秋季,秋云从天边漫开,逐渐弥漫遮蔽了整个夜空,从而塑造出一种昏沉、无边界的压抑感。
然后,着手对秋夜的寒冷进行描绘,把寒意悄然渗透衣衫的过程写得极其细腻,暗合微雨将至的节奏,也暗合自己身处逆境时,心绪慢慢沉落的微妙状态。
最后,转而以触觉的“衣裳湿”作为核心感知,再以“无点亦无声”进行双重否定,用“看不见、听不见”的反差,把微雨如雾、湿衣无声的特质写到极致,隐含了自己此时的人生境遇,仕途的阴霾如秋云漫起,失意之感如微雨沾衣,没有剧烈的冲击,却在无声无息间浸透周身。
全诗语言浅白,通俗易懂;明白如话,如话家常;用字准确,简洁凝练;全用白描,朴实无华;寓情于景,情景交融;含蓄委婉,语浅意深;蕴藉深邃,耐人寻味。
突出特点是通篇全用白描,无一处刻意修饰,语言平易,如随口道来,却在白描中完成了虚实相生的意境营造,自始至终未着一个“雨”字,完全凭着个人的感官感知,层层推进,构建出一幅独属于秋夜微雨的幽寂图景,以最日常的景物,隐含了最沉潜的人生哲思。
总起来看,白居易这首诗没有直抒被贬谪的愤懑,也不刻意渲染秋夜的萧瑟,而是以极浅近的白描笔触,捕捉秋夜微雨最易被人忽略的形态,勾勒出细雨无声的独特意境,将仕途失意后悄然袭来的人生况味,完全融入对自然物性的精准描摹之中,尽显白诗“浅近中见奇崛”的独特艺术特质。
诗中最后两句“但觉衣裳湿,无点亦无声”,是全诗的画龙点睛之笔,正是白居易贬谪期间那种无法言说,却又被失意悄然包裹的真实状态,是他对自己人生困境的深刻隐喻。
人生起起落落本是寻常,没有谁能够一直青云直上,李白的“直挂云帆济沧海”,也不过是浪漫的畅想罢了。
然而,就如白居易在诗中描绘的那样,很多人生中的困顿,从来都不是轰轰烈烈降临的,它就像这场秋夜中的微雨,看不见痕迹,也听不到声响,却在你浑然不觉间把衣衫浸透,把凉意渗进肌肤。
这样的人生困顿,可以说是防不胜防,唯有坦然面对,冷静以对,在一次又一次的被迫接受中,学会自我疗伤,随缘自适,别无他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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