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首。苏轼存词三百多首,辛弃疾存词六百多首,柳永一个人写的词能让歌女唱好几天。王安石就29首,搁在宋代词坛上,连个零头都算不上。
可偏偏就是这29首里的其中一首,让苏轼看完之后,脱口而出四个字——“野狐精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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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轼骂人了?别急,这是最高评价
苏轼服的,就是那首《桂枝香·金陵怀古》。
这首词到底好在哪里?
咱们先看看王安石写了什么。
“登临送目,正故国晚秋,天气初肃。千里澄江似练,翠峰如簇。”登上金陵城楼,极目远眺,晚秋时节,长江像一条白练铺在天地之间,翠绿的山峰簇拥在一起。画面开阔得像一幅巨幅山水画。
然后是“征帆去棹残阳里,背西风,酒旗斜矗”。船帆驶向残阳,西风吹得酒旗斜斜地立着。这句词表面写景,暗地里藏着一层意思——残阳之后,就是黑暗。
下阕直接点题:“念往昔,繁华竞逐,叹门外楼头,悲恨相续。”六朝在这片土地上争着奢华、争着攀比,结果一个接一个亡了国。“千古凭高对此,谩嗟荣辱。六朝旧事随流水,但寒烟衰草凝绿。”千百年来,多少人登上高处感叹兴亡,可六朝的往事早就跟着江水走了,只剩下寒烟和枯草。
最后一句最狠:“至今商女,时时犹唱,后庭遗曲。”直到今天,歌女还在唱那首亡国之音《玉树后庭花》。什么意思?就是在指着北宋当权者的鼻子说:你们还在醉生梦死,亡国的教训就在眼前,你们怎么就不长记性呢?
苏轼为什么服了?
这里面有两层原因。
第一层,王安石用了一个“艳词”的曲牌。《桂枝香》本来是婉约派常用的调子,写的是风花雪月、儿女情长。可王安石拿这个调子,写出了一首气象雄浑、议论深沉的怀古词。这就好比用一把弹棉花的弓子,弹出了交响乐的效果。苏轼自己也爱干这种事,拿艳词的牌子写豪放之作,一看王安石也这么玩,而且玩得比他早、比他狠,当然要拍桌子叫好。
有人不服,李清照第一个跳出来
苏轼夸,李清照可不惯着。
李清照还顺带把苏轼、欧阳修、晏殊也骂了,说他们写的词“皆句读不葺之诗尔”——就是断句没断好的诗,算不上真正的词。她的标准就一条:词别是一家,得协音律、有词味,你们这些拿诗法写词的,全是外行。
可梁启超不干了。他在《饮冰室评词》里专门替王安石翻案:“〈桂枝香〉登临送目……此作却颉颃清真、稼轩,未可谩诋也。”什么意思?梁启超说,这首词的水平能跟周邦彦和辛弃疾比肩,你李清照说人家“不可读”,这不叫批评,叫诋毁。
29首词,一首就够了
王安石这辈子对词的态度,其实很能说明问题。他不像柳永那样“奉旨填词”,也不像苏轼那样把填词当日常消遣。在他眼里,诗词是“末技”,治国平天下才是正事。所以他写词写得少,不是写不出来,是不屑于在这上面花太多力气。
但就是这偶尔出手的29首,每一首都带着一股别人没有的劲头。别人写词是“小园香径独徘徊”,他写词是“千里澄江似练”;别人写的是“今宵酒醒何处”,他写的是“六朝旧事随流水”。这种写法,在当时是异类,在今天看,是开创。
说到底,王安石那29首词,数量上确实寒碜,可质量上,一首《桂枝香》就足以让他在宋代词坛上站住脚。苏轼那句“野狐精”,骂的不是王安石不守规矩,夸的恰恰是王安石守了别人的规矩、走出了自己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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