巫鸿 | 一座墓，就是一个完整的地下宇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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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我们走进博物馆，看到金缕玉衣、长信宫灯等展品时，往往会忽略：它们原本不是彼此独立的文物，而共同属于一座经过精心设计的地下空间。

长期以来，墓葬是美术史、考古学等学科的“素材库”，一座墓葬被发掘后，其中的各类物品被分门别类、分类研究，而它们原有的空间关系和礼仪意义，往往容易被忽视。

《地下的灵域：中国墓葬美术》

[美] 巫鸿 著

李清泉 编

2007年，美术史家巫鸿提出“墓葬美术”的概念，主张将墓葬整体作为研究的对象，以更大程度地发挥墓葬作为了解古代文化、宗教和艺术的实物证据的意义，同时促使研究者反思艺术媒材和表现形式等基本美术史概念。

如今，“墓葬美术”的理念已被学界逐渐接受，激发了越来越多相关学者对于墓葬的反思，促进了考古学和美术史学科的交融与共同发展，也让更多美术爱好者了解到中国古代“地下灵域”的别样魅力。

新书《地下的灵域：中国墓葬美术》正是对巫鸿研究成果的一次全面而深度的总结。本书由山东大学考古学院文化遗产研究院特聘教授李清泉主编，并邀请到中国人民大学历史学院教授李梅田撰写长篇导读，系统呈现巫鸿关于中国墓葬美术的核心理论和代表性个案研究，为学界、艺术爱好者提供了一部读懂中国墓葬美术的权威读本。

《地下的灵域——中国墓葬美术》目录

编者的话 李清泉

导读：地下的礼仪与观念——巫鸿墓葬美术研究导读 李梅田

墓葬美术的概念和研究方法

东亚墓葬艺术反思——一个有关方法论的提案 1

作为方法论的墓葬——对常规美术史的反思 37

墓中的“活者”——中国古代墓葬艺术对主体的表现 57

无形的微型——中国艺术和建筑中对灵魂的界框 79

地上和地下之间——对“墓葬”含义的反思 101

墓葬个案分析

礼仪中的美术——马王堆再思 123

超细读——马王堆1号汉墓中的龙、璧图像 149

“玉衣”抑或“玉人”？——满城汉墓与汉代墓葬艺术中的质料象征意义 161

超越“大限”——苍山石刻与墓葬叙事画像 187

宝山辽墓的释读和启示 209

器物、雕塑、空间

明器的理论和实践——战国时期礼仪美术中的观念化倾向 259

“生器”的概念与实践 277

说“俑”——一种视觉文化传统的开端 293

墓葬中的通道——对“不可视性”的阅读 325

本卷所收论文出处 3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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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以整体墓葬为方法：研究路径和概念

巫鸿认为，要真正理解墓葬，首先需要回答两个问题：

丧葬是怎样的礼仪或过程？

墓葬是一个怎样的空间？

围绕着这两个问题，他在本书中提出了两条基本的研究路径：一是重构丧葬礼仪的过程，揭示仪式过程的意义及其反映的复杂社会关系；二是考察墓葬内部的空间，发现墓葬设计、装饰和陈设中隐含的逻辑和理念，以阐释其中的社会关系、历史和记忆、宇宙观和宗教信仰等深层次的问题。

在此基础上，他进一步提出理解墓葬美术的三个关键概念：空间性、物质性和时间性。

01

空间性，要求我们将墓葬作为整体来看待。

一座墓葬中的大量壁画，遵循哪些图像程序？在一些墓葬中，不同的随葬品为何被分门别类地放置在不同区域？这些问题，仅靠研究单件文物无法回答。巫鸿提出，墓葬的空间被构建为一个“象征性环境”，对这个象征性环境的研究，是理解古人关于宇宙、死亡、灵魂等观念的基础。

河北保定满城1号西汉墓复原图

山西太原北齐徐显秀墓平面、剖面图

02

物质性，提醒我们关注墓中器物的材质、尺寸、形制和颜色等属性。

只有这样，才能理解为何古人用“金缕玉衣”将遗体转化为“玉人”，甚至在棺木上绘制玉璧。这些看似物质性的特征，本身就承载着丰富的文化意义，反映了古人对死后世界和生命转化的理解。

山东临沂西汉刘疵墓玉套

03

时间性，让我们看到灵魂的“运动”。

死亡或许被视作永恒的静止状态，容纳死亡的墓室或许给人封闭的印象，而巫鸿揭示出，墓志、随葬品、壁画等墓葬元素，能够象征过去、未来和永恒等不同时间状态，并暗示灵魂的时空之旅。

湖北随州战国擂鼓墩1号墓曾侯乙内棺

宝山2号辽墓石室北壁颂经图壁画局部

02.

地下的灵域：个案和议题

围绕空间性、物质性、时间性这三个核心概念，巫鸿展开了对马王堆汉墓、满城汉墓、战国曾侯乙墓、苍山汉墓、宝山辽墓等重要墓葬的重新解读。

面对湖南长沙的马王堆，巫鸿不再停留于对著名的T形帛画进行内容解读，而是将其与棺椁与其他随葬品相联系，从而揭示出古人对死后世界多层次的想象。

湖南长沙马王堆1号西汉墓T形帛画

对于河北的满城汉墓，他细致梳理了墓葬的整体结构和随葬品的分布位置，重构墓葬空间设计逻辑的同时，说明了墓中如何运用“层累”的石器和玉器，象征墓主人的永恒存在。

而在研究位于山东的苍山汉墓时，他将墓中300多字的题记与十幅石刻画像相对照，完整呈现了画像的叙事，让墓葬中描绘的灵魂之旅重新变得生动鲜活。

苍山墓前室横额画像

除了具体的墓葬案例，巫鸿还从更为宏观的视角讨论随葬器物、墓俑等墓葬重要元素。

他将明器的外形特点总结为缩微、拟古、变形、粗制、素面、仿铜、重套，在总结风格与造型的基础上，进一步追问：它们为何会以这样的形式出现？为何被放置在墓中？如何共同构成地下的礼仪空间？

中山王墓出土鸭形磨光黑陶尊

墓俑则开启了中国主流人像雕塑的传统。在美术史家与考古学家以往对墓俑的研究中，大家往往着重于俑的外形，用于展开对风格流变或分期断代讨论。而巫鸿更关注墓俑与死者的联系及其在丧葬空间里的象征意义。墓俑的尺寸、材质、数量、角色，皆暗示了墓主人对死后生活的不同期盼。

陕西西安韩森寨唐墓出土生肖动物陶俑

将各类视觉艺术品纳入墓葬美术的研究范围，不仅拓宽了美术史的边界，更促使我们把对墓葬的关注点从“物”转向“人”，“重现”古人的礼仪行为。

当文物重新回到墓室，当器物重新回到礼仪，许多问题都获得新的解释路径：

一座传统东亚墓葬具备哪些基本的属性？

为什么东周的随葬漆器大多是黑红两色？

为什么汉代帝王不再使用真人等大的墓俑？

为什么很多唐三彩俑的头部没有挂釉上色？

为什么古人很少在墓葬中绘制死者的肖像？

墓道为什么在北朝到隋唐之间不断延长？

在巫鸿重构中国美术史的构想下，“墓葬美术”已逐渐成为美术史的一个亚学科。从单一文物解读到整体空间复盘，从视觉表象到精神内核，《地下的灵域》让尘封的地下世界，成为窥探古代文化、宗教与艺术的核心密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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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下的灵域：中国墓葬美术》

[美] 巫鸿 著 / 李清泉 编

国际知名美术史家巫鸿墓葬美术研究精华全面集结

从墓葬出土器物转向整体墓葬空间，反思传统美术史，提出墓葬研究新方法

理论与案例结合，探讨墓葬美术核心问题的同时，完成对美术史概念与方法的重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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