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为“抛弃”问界，赛力斯价值归零？

这个世界最不缺的，就是惊悚的标题。

9月15日，一则消息让汽车圈和资本市场同时炸了锅：华为与赛力斯的智选车合作模式将迎来调整，产品定义、营销传播、门店销售、用户服务——这些过去由华为全权操盘的核心环节，将转由赛力斯主导，华为退居技术赋能方。

消息一出，赛力斯股价午后跳水，A股收跌超5%，报45.46元。而这个价格，距离去年9月的历史高位173.55元，已经腰斩再腰斩。

于是，标题党们兴奋了。“华为抛弃问界”“赛力斯价值归零”，就差说赛力斯明天就要关门大吉了。

但冷静下来想一想：华为什么时候“抛弃”过问界？

一场蓄谋已久的“放手”

如果把时间线拉长，你会发现这场调整压根不是什么“突发”。

早在2025年夏天，鸿蒙智行旗下智界、尚界、享界三大品牌的销售主导权就已经交还给了合作车企。问界，不过是“五界”中最后一个交还经营主导权的品牌。

换句话说，华为从“全链路掌控”转向“轻资产赋能”，是一盘下了一年多的棋。问界的调整只是最后一步落子。

这就像什么？像一对夫妻，老公管钱管了七年，某天突然把账本还给老婆，说“以后你来管，我负责挣钱”。外人惊呼“他们要离婚了”，实际上人家只是换了一种更可持续的相处方式。

七年“包办婚姻”的始末

要理解这场调整，得回到2020年那个赛力斯濒临绝境的时刻。

那时候它还叫小康股份，旗下战略车型SF5全年只卖出732辆，净亏损17.3亿元。这家从摩托车起家、转型新能源的重庆车企，在造车新势力的浪潮中几乎被市场遗忘。

是华为把它从悬崖边拉了回来。

余承东执掌华为车BU后，选择了赛力斯作为第一个“智选车”合作伙伴。赛力斯集团董事长张兴海力排众议，主动按照华为的标准重构产品体系。这是一场豪赌——赛力斯几乎交出了产品定义、定价、营销、渠道的全部话语权，换来的是华为的技术、品牌和流量。

赌赢了。问界M5、M7、M9相继上市，2025年赛力斯营收达到1650.54亿元的历史新高，归母净利润59.57亿元，终于扭亏为盈。问界也成为鸿蒙智行“五界”中第一个跑通商业模式、累计交付突破90万辆的品牌。

但硬币的另一面是：2022年至2025年上半年，赛力斯累计向华为体系采购金额超过750亿元。仅鸿蒙座舱、乾崑智驾等核心硬件的单车采购成本就约5万元。

说白了，这七年，赛力斯赚了不少钱，但花给华为的也不少。这不是“被抛弃”，这是“长大了”。

股价跌了，但账不能这么算

现在说说股价这件事。

赛力斯A股从174.35元跌到45元左右，跌幅超过70%，市值蒸发超过2800亿。H股同样惨淡，自2025年11月上市以来几乎单边下行，跌幅接近60%。

看到这个数字，“价值归零”的说法似乎很有说服力。但别忘了，2020年赛力斯还叫小康股份的时候，股价长期在几块钱徘徊。即便经历了腰斩再腰斩，当前市值仍是当年的数倍。

更重要的是，赛力斯2025年新能源汽车毛利率达到28.8%，特斯拉同期约17.8%，理想汽车约17.9%，比亚迪约20.5%。这个毛利率水平，放在整个行业里都是优等生。

当然，2026年上半年赛力斯确实由盈转亏，净亏损17.17亿元。但这背后的原因是什么？产品迭代空窗期、碳酸锂价格飙涨、芯片涨价、存量资产减值……这些是行业共性压力，不是“华为跑了”造成的。

“去华为化”是个伪命题

有人把这次调整解读为赛力斯的“去华为化”。这个说法很有趣，但经不起推敲。

调整后，华为仍然是赛力斯的技术供应商，继续提供鸿蒙座舱、乾崑智驾等全套技术方案。赛力斯还是引望公司的股东，持有10%股权，华为轮值董事长徐直军任引望董事长，张兴海任董事。

这叫“去华为化”？这分明是“华为化”进入了下一个阶段。

以前是华为既当教练又当运动员，现在华为退到教练席，赛力斯上场打球。但球衣上的“鸿蒙智行”标签还在，技术底座还是华为的，这跟“抛弃”有什么关系？

真正被“抛弃”的，恐怕是那些以为可以永远躺在华为怀里赚钱的幻想。

问界2026年7月销量仅20480辆，同比暴跌50.86%。这才是让投资者真正焦虑的东西。但销量下滑的原因不是“华为跑了”——华为还没跑呢——而是鸿蒙智行体系内“五界”并行，问界的“独占红利”正在被稀释。2026年上半年，问界在鸿蒙智行总销量中的占比已降至67%左右。

以前华为只有问界一个“亲儿子”，现在有五个。资源就这么多，分到每个孩子头上的自然就少了。这不是“抛弃”，这是“二胎”“三胎”“四胎”“五胎”陆续出生后的自然结果。

张兴海的新赌局

从另一个角度看，这场调整对赛力斯未必是坏事。

以前赛力斯是什么角色？负责整车制造，产品怎么定义、怎么卖、卖给谁，都是华为说了算。现在呢？产品定义、品牌营销、渠道零售、服务体系全部由赛力斯主导。

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赛力斯终于可以从“代工厂”升级为“品牌运营商”了。

2025年赛力斯研发投入125.1亿元，同比增长77.4%，研发人员增至9019人，占员工总数的41.1%。公司还在布局机器人业务，覆盖双足、四足、轮式及轮足复合智能机器人，预计今年内多款产品亮相。

这哪像一个“价值归零”的公司？这明明是一个在拼命找第二增长曲线的公司。

当然，挑战也很现实。以前华为承担的营销费用、门店运营成本，现在要进入赛力斯自己的损益表了。2025年赛力斯销售费用已经高达241.94亿元，同比增长26.12%，占营收比重接近15%。以后这个数字只会更高。

但这就是从“被安排的人生”走向“自己掌舵”的代价。成年人的世界，没有哪条路是轻松的。

成年人的分手，叫“各自成长”

所以回到标题：问界被华为“抛弃”了吗？赛力斯价值归零了吗？

答案很简单：没有，也没有。

华为没有抛弃问界，它只是换了一种更聪明的方式跟赛力斯合作。赛力斯的价值也没有归零，它只是从“华为的赛力斯”变成了“赛力斯的赛力斯”。

真正值得担心的，从来不是华为放不放手，而是赛力斯在华为放手之后，能不能自己站稳。2026年上半年由盈转亏，7、8月销量连续腰斩，这些才是需要正视的问题。

但话说回来，哪个孩子学走路的时候没摔过跤呢？

华为终究不是赛力斯的爸爸，赛力斯也不需要永远当那个被牵着走的孩子。七年前，张兴海赌上全部身家押注华为，赌出了一个3000亿市值的奇迹。七年后，他再一次站到了赌桌前，只不过这次，筹码换成了自主权。

至于结果如何，市场会给出答案。但至少现在，那些急着写“讣告”的人，可能还需要再等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