庚子赔款9.8亿两，美国退了3293万，这是互惠互利？

文｜老达子

本文共1809字，阅读时长大约4分钟

前言

说起清华大学，很多人知道它和庚款兴学有关。说法是：美国人大方，把从中国收来的庚子赔款退了一部分，帮中国建了清华，资助留美学生，这叫互惠互利。这个版本流传了很多年，听起来体面，也让人感激。

但有几个问题，这个版本一直没说清楚。那笔退款是怎么来的？

是美国主动给的，还是被人逼出来的？退的那部分，是真的没有条件的吗？当年美国自己的官员，是怎么说这件事的目的的？

今天老达子就来跟大家聊聊，庚子赔款退款这件事的真实来龙去脉～

那笔退款，是梁诚一两一两逼出来的

1900年，八国联军镇压义和团，占领北京。次年9月，清政府与11个国家签订《辛丑条约》，被迫向各签约国赔偿，赔款总额是4.5亿两白银本金，加上每年4%的利息，39年还清，算下来本息总额接近9.8亿两。

美国分到了其中的7.32%，本金部分折算大约3293万两白银，折合约2400万美元。

数字摆在这里，问题出在哪？

出在这2400万美元的来历上。

1904年12月，梁诚在与美国国务卿海约翰正式交涉赔款货币折算问题时，海约翰当面透露，美国庚子索赔存在浮报，实际核定的合理损失额远低于对中国报出的数字。梁诚由此深入追查，摸清实情：美国原定索赔本金约2444万美元，而各部重新核算后认定的合理索赔总额约1366万美元。

多出来的部分，接近1079万美元。

梁诚把这件事压在心里，不声不响地开始交涉。他没有对外公开闹，而是利用外交渠道，一点一点地递材料、找证据、谈判，把中国被多收的那部分钱一笔一笔地摆到美国政府面前。

这个过程持续了四年。

到1908年12月，罗斯福总统签署第999号行政令，宣布从1909年1月起，将中国每年赔款中超出美国合理索赔的部分，按年退还给中国。

很多版本的叙述到这里就停了，给人的印象是：美国发现了自己的错误，主动纠正，罗斯福功德无量。

但这笔退款的真正推手，是梁诚。他在华盛顿主导了这场交涉的关键阶段，把美国政府的账本翻出来，为退款奠定了基础。1907年梁诚卸任回国，继任公使伍廷芳接手完成了最终交涉。

如果不是梁诚当年那几年的追查，那笔钱，美国不会主动吐出来。

梁诚回国后，没有大张旗鼓地宣扬这件事，也没有把它当成个人功劳去经营。但后来的历史研究者翻档案、对账单，才一点点还原出了他那四年里的具体动作。这件事在很长时间里，被简化成了美国主动退款。

校长们的备忘录，比退款决定来得更早

但梁诚逼出来的，只是超额部分。美国的退款决定，后来走了另一条路。

1906年，伊利诺伊大学校长埃德蒙·詹姆斯向罗斯福总统递交了一份备忘录。这份备忘录说的不是慈善，说的是战略。

备忘录里有一句话，说得非常直接：“哪个国家能教育这一代中国年轻人，哪个国家就能在精神上和商业上获得最大的回报。”

詹姆斯的建议是：利用庚子赔款里的美国份额，大规模吸引中国学生赴美留学，让他们在美国大学里受教育，毕业后回中国，在政界、商界、教育界担任要职。这样，美国就不需要在中国本土直接争夺影响力，而是通过这批人来间接实现。

同年3月，在华传教士亚瑟·史密斯去白宫拜见罗斯福，也提出了类似建议。史密斯说，把退还的庚款用于中国教育，可以防止将来再出现义和团运动和抵制美货这类事件，并且当这些中国学生从美国大学毕业回国，美国将获得一批熟悉美国、在思想上认同美国的同路人。

两份意见，一份来自大学，一份来自教会，说的是同一件事。备忘录和请愿书都是在1906年送到白宫的，罗斯福的退款提案是在1907年正式提出的。时间节点一对，顺序就清楚了：关于这笔钱能拿来做什么，美国这边比中国早想了好几年。

在这两份建议递上去之后，罗斯福在1907年正式向国会提议退还庚款，并指定用于资助中国学生赴美留学。退款决定最终落地，离不开梁诚的逼迫，但退款的用途，早在备忘录里就设计好了。

清华就这样来了，但花法是定好的

1908年，美国国会正式通过了退还庚款的决议，从1909年1月开始执行。

清政府这边，拿到这笔钱的使用条件是：每年资助一批中国学生赴美就读，名额固定，由中美双方共同管理。

1911年4月，坐落在北京西郊的清华学堂正式开办，专门充当留美预科学校。学生在这里学够了英文和基础课程，通过考核后，由庚款资助，前往美国各大学就读。

这笔钱没有以现金的形式交给清政府自由支配。它以年度拨款的方式，按计划使用，方向固定，是一个被设计好用途的资助。

1924年，美国再次退还了庚款的剩余部分，这部分款项后来也陆续用于中国的教育和文化事业，全额由中华教育文化基金董事会（中基会）负责管理。

两次退款加在一起，美国退还的本息总额在两千多万美元以上。

从数字上看，退款确实发生了。清华确实建起来了。留美的那批学生，后来也确实有人成了各领域的重要人物。

但这笔钱从一开始，就不是一笔可以自由花的慈善捐款。它的每一块钱，都附着条件：送学生去美国，学美国的东西，在美国的大学里度过最重要的成长岁月。

所谓互惠互利，是真实的。只是互惠的内容，两边不一样多。

老达子说

詹姆斯校长备忘录里那句话，后来被引用了很多次：

哪个国家能教育这一代中国年轻人，哪个国家就能获得最大的回报。

他说的不是学问，说的是影响力。这句话不需要解释，也不需要评价。读完，各自想想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