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9月16日下午,广西壮族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将召开一场再审听证会。这场听证会的当事人,是一对年过七旬、身患重病的老夫妻。他们要追问的,是一个所有人心里都门儿清、法律上却死活够不着的问题:养了八年的孙子,到底是不是自家血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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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事发到现在,快两年了。儿子没了,孙子见不着了,两次亲缘鉴定都指向“非亲生”,却被法院一纸判决全部推翻。更荒诞的是,连做鉴定的司法鉴定中心都被官方处罚了——理由是鉴定程序违规。于是整个局面变成了死结:老人手里握着疑点,心里清清楚楚不对劲,却拿不到一个法律承认的真相。
先说鉴定这件事
老人最初是私下做的祖孙亲缘鉴定,结果显示不符合生物学祖孙关系。为了进一步确认,他们又委托天津一家司法鉴定中心,用儿子车祸后保存在交警支队的血样,分别做了母亲与儿子的亲子鉴定,以及儿子与孙子的亲子鉴定。结果很清楚:母亲和儿子确为母子,但排除了儿子是小毅生物学父亲的可能。
可到了法庭上,这份鉴定被全盘否定了。法院查明,鉴定过程存在多处程序违法:没有核验监护人身份,没有进行身份核验录像,没有保存监护人身份信息,而且鉴定材料中阿东留存的DNA,是交警支队委托后保存在鉴定中心的信息,在未经公安机关授权的情况下被自行用于本次鉴定。
说白了,这份鉴定结论从技术上看可能没问题,但程序上站不住脚。相关部门已经对该鉴定中心给予了训诫的行政处理。
再说法律这道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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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序问题只是第一道坎。真正让老人维权走进死胡同的,是《民法典》第1073条的规定:对亲子关系有异议且有正当理由的,只有“父或者母”可以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确认或否认亲子关系。祖父母不在这个主体名单里。
父亲已经去世了。母亲是唯一在世的直系亲属,也是孩子的法定监护人。老人向法院申请重新做亲子鉴定,但黄女士始终不同意。案件就此卡死。
这里有一个法律上的悖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婚姻家庭编的司法解释确实规定了“推定规则”——父或母起诉请求否认亲子关系,并提供必要证据,另一方没有相反证据又拒绝做亲子鉴定的,法院可以认定否认亲子关系一方的主张成立。可这条规则的前提是,提起诉讼的人得有“父或母”的身份。爷爷奶奶连诉讼主体资格都没有,推定规则根本轮不到他们头上用。
更何况,法律上还有一个“未成年人利益最大化原则”。法院在审理亲子关系纠纷时,优先保护的是孩子的权益。一审法院认为,小毅是黄女士与阿东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孕育的子女,出生医学证明上登记阿东是父亲,属于法律上合法登记的父子关系。阿东生前各方均无异议,小毅也一直跟随父母和爷爷奶奶共同生活。法院据此驳回了老人的诉求。
一审输了,二审维持原判,理由是老人提交的鉴定意见书存在程序违法,不予认可。
儿媳的反常,是整个事件的引爆点
2024年5月,阿东在送外卖途中遭遇车祸,因颅脑损伤当场死亡。他生前是铁路司机,父亲重病期间请假陪护,白天在医院照顾,晚上跑外卖补贴家用。出事那晚下着大雨,那是他送最后一单的时候。
葬礼上,按照老家贵州独山的习俗,小毅应该捧着父亲的骨灰盒,一边送一边喊父亲回家。黄女士以孩子要期末考试为由拒绝,后来又提出要钱才愿意带孩子去捧骨灰。而且她本人也没有完整参加丈夫的葬礼。
正是这些反常举动,让阿东的母亲朱女士对孙子的身世起了疑心。她跟女儿说了自己的想法,家人一开始还觉得她是丧子之痛想多了。但她态度非常坚定,无论出多少钱,都要去鉴定查明真相。
阿东的妹妹后来说了一句话,听着让人心里发堵:我哥哥到死那一天,都不知道他8岁的儿子不是亲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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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提出的让步方案,打了所有人的脸
很多人以为老人打这场官司是为了争儿子的百万车祸赔偿款。但真相远比这个复杂,也比这个心酸。
阿东去世后,涉及一笔约160万元的赔偿款,包括106万元的交通事故理赔和养老保险等费用。因为孩子身份存在争议,这笔钱目前没有明确的分割协议,106万元部分理赔因身份争议暂由法院保管。
老人起诉儿媳,请求判令小毅丧失对阿东遗产的法定继承权,返还已领取的丧葬费12万元,支付8年抚养费19万余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万元,合计约36万元。
但据家属透露,老人曾主动提出过一个让步方案:如果鉴定证实孩子是亲孙子,所有赔偿款一分不留,全部给女方;如果不是,只求一句道歉和一个交代,钱财都可以不计较。
这个方案被拒绝了。黄女士始终沉默、回避、不配合重新鉴定。老两口已经快两年没见过孙子了。
老人家的客厅墙上,至今还挂着和孙子的合影。八年朝夕相处,喂饭、穿衣、辅导功课、买玩具买零食,所有的疼爱都倾注在这个孩子身上。现在,连见一面都成了奢望。
法律保护了程序,谁保护老人
这个案子最让人憋屈的地方在于:没有任何一方是绝对的“坏人”,但老人就是拿不到一个说法。
孩子确实无辜。一个8岁的孩子,不该被成年人的纠葛打碎人生。未成年人利益最大化,这个原则没有任何问题。可问题在于,保护孩子和给老人一个交代,这两件事真的互斥吗?
代理律师臧梵清说得很直白:现行法律框架下,再审改判的难度非常大,计划先走孩子的探视权诉讼。连律师都清楚,这场官司赢面极小。但他也说了一句话:希望这次听证会能够推动立法上的改革。
这句话点到了要害。法律在亲子关系确认上设置的主体资格限制,出发点是为了防止滥诉、保护家庭稳定。但在父母一方去世、另一方拒绝配合的特殊情形下,这套规则就变成了一个焊死的铁箱子——老人看得见里面有事,就是打不开。
9月16日,全网在等什么
再审听证会即将召开。说实话,指望一次听证会就彻底翻转局面,不现实。但这件事引发的讨论,已经超出了个案本身。
它逼着我们面对一个尴尬的问题:当法律的程序正义和普通人对“真相”的朴素期待发生冲突时,我们到底该怎么选?
鉴定机构被罚了,鉴定结果作废了,可那些疑点并没有因此消失。它们还在那里,沉甸甸地压在一对丧子老人的心头。他们不贪钱,不求别的,只想要一句真话。而这句话,在法律面前,偏偏是世界上最贵的东西。
儿子没了,孙子可能不是亲的,八年付出成了一场空。老人家说了一句话:“我也在想我到底做错了什么事,给我这么重的惩罚。”
他没有做错任何事。他只是想知道真相,而真相被一整套他看不懂、够不着的规则挡在了门外。
参考文献:
1. 澎湃新闻/潮新闻2026年9月15日报道《“儿子去世孙子非亲生案”当事人再发声》
2. 澎湃新闻2026年9月11日报道《“儿子去世孙子非亲生案”将召开再审听证会》
3. 大河报2026年9月15日报道《对话“儿子去世孙子疑非亲生案”两位老人》
4. 新浪新闻2026年9月15日报道《孙子非亲生案司法鉴定中心被处罚》
5. 封面新闻2026年9月12日报道《“儿子去世孙子疑非亲生”案即将召开再审听证会》
6. 大河报2026年9月15日报道(赔偿款相关)
7. 新浪新闻2026年9月15日报道(赔偿款分配及老人让步方案)
8.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一千零七十三条
9.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婚姻家庭编的解释(一)》第三十九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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