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晋南北朝,政权更迭如走马灯,君疑臣、臣弑君是常态。在这样的大背景下,能善始善终的君臣关系,反而成了稀缺品。史书里留下名字的这五对,恰好构成了一组对照。
石勒与张宾:枭雄遇上智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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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宾是主动投奔石勒的汉族士人。他在石勒还只是个小流寇的时候就认定这是明主,此后以谋主身份辅佐石勒,从河北流寇一路走到称霸北方、建国称帝。
看石勒的载记会发现张宾的“戏份”大得吓人——灭王浚、平刘琨、统一北方,几乎所有核心战略决策都出自张宾之手。石勒对他也基本言听计从,尤其是建国前,重大军政决策张宾说了,石勒就听。
石勒称赵王后,张宾任大执法,专总朝政、为百官之首。在后赵这个以胡人为主的政权里,张宾基本没受到任何制衡或猜忌。张宾去世时,石勒亲临哭之,哀恸左右。多年后遇事不如意,他仍会追念张宾,直言继任者远不能及。
这对组合全程没有猜忌,更没有反目,是历史上最经典的“枭雄+智士”搭配之一。
苻坚与王猛:比肩“刘葛”的一对
苻坚将有大志,听说王猛的名声后派人招揽,一见便若平生。两人聊天下大势,看法完全契合,史书直接以“玄德之遇孔明”作比。那一年王猛三十六岁,一年之内五次升迁,权倾内外,氐族宗戚旧臣都忌恨他受宠。
苻坚的做法是:直接贬黜带头诋毁的大臣,为王猛立威。王猛任丞相期间,苻坚几乎不处理具体政务,史载“军国内外万机之务,事无巨细,莫不归之”。
王猛病重时,苻坚亲祈南北郊、宗庙、社稷,分遣侍臣祷河岳诸祀,靡不周备;王猛病未愈,又大赦境内殊死已下。王猛最终还是去世了,临终留下“勿伐晋、除鲜卑羌虏”的遗言,苻坚没有听。
从一些细节能看出苻坚对王猛仍有一点制衡和提防,但过程和结局都堪称完美。
刘裕与刘穆之:南北朝版“刘邦萧何”
从刘裕打进建康开始,直到刘穆之去世,他就被钉死在刘裕大管家的位置上。刘裕初创班子的制度建设,到整肃朝纲、拿捏群臣、掌控朝政,都出自刘穆之之手。
当时晋纲宽弛,威禁不行,盛族豪右负势陵纵,小民穷蹙。刘穆之斟酌时宜、随方矫正,不到十天,风俗顿改。此后刘裕天天在外打仗,刘穆之的后勤作用不必多说。他还懂得自污,用奢侈排场打消猜忌。
刘穆之在刘裕北伐时病逝,刘裕气吞万里的征程就此戛然而止,不得不折返,这是关中得而复失的最重要原因。刘裕后来说过一句话:“穆之死,人轻易我。”能让一位开国帝王说出这种话,某种程度上是最顶级的评价。
元宏与李冲:改革盟友式的君臣
李冲早期做过文明太后的男宠,文明太后死后,他又成为孝文帝的宠臣。文明太后崩后,高祖居丧引见,待接有加。议礼仪律令时,高祖虽自下笔,无不访决于李冲。史载“高祖亦深相仗信,亲敬弥甚,君臣之间,情义莫二”。
李冲不只是受宠,一手政务能力让孝文帝折服,成为汉化改革的重要帮手。三长制、均田制、迁都洛阳、营建新都、定礼乐,所有重大改革举措,李冲都是主要谋划者和执行者,孝文帝对他的建议几乎全部采纳。
在鲜卑贵族普遍反对汉化的背景下,孝文帝始终坚定站在李冲一边,从未因宗室压力动摇信任。李冲去世时孝文帝正在南征前线,听到死讯当场痛哭。回洛阳路过李冲墓地,即便自己已卧病在床,也要下车祭拜。
宇文泰与苏绰:从白天聊到天亮
两人的初次见面很有电影感。苏绰指陈帝王之道,兼述申、韩之要,宇文泰从躺着听,到整衣危坐,膝盖不自觉移到席前,完全被折服,一聊就聊到天亮,不厌。第二天宇文泰对周惠达说:“苏绰真奇士也,吾方任之以政。”当即拜为大行台左丞,参典机密,此后宠遇日隆。
苏绰提出的“六条诏书”成为西魏治国总纲,宇文泰将其作为百官必修课全面推行。苏绰四十九岁卒于任上,宇文泰痛惜之,哀动左右,亲自在车后酹酒,说:“尚书平生为事,妻子兄弟不知者,吾皆知之。惟尔知吾心,吾知尔意。方欲共定天下,不幸遂舍我去,奈何!”说完举声恸哭,不觉失卮于手。
五对君臣,一个共同点
把这五对放在一起看,会发现一个共同点:信任都发生在“共定天下”的阶段,而不是坐稳江山之后。张宾、王猛、刘穆之、李冲、苏绰,无一例外都是创业期的核心操盘手,也都死在君主最需要他们的时刻。
乱世里的君臣关系,能善始已经不易,能善终更是罕见。这五对之所以被反复提起,大概就是因为它们证明了:即便在最不讲信任的年代,信任依然存在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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