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
很多过去的人和事，隔了几十年之后，大多会慢慢淡出大众的视野，只有亲身经历过那段岁月的人，才会牢牢记得那些战火当中一同走过来的战友。在红四方面军的队伍里，陶万荣是很特殊的一位女战士，她从大别山走出来，经历过长征、西路军的惨烈血战，九死一生活了下来，新中国成立之后，改名苏风，在东北地方岗位默默工作。
陶万荣1916年出生在湖北麻城贫苦农家，十三岁就参加当地革命，担任童子团团长。鄂豫皖根据地革命浪潮高涨，大批底层穷苦孩子投身革命，14岁的陶万荣正式参加红军，跟着红四方面军撤离大别山，一路转战川北。1933年，川陕根据地站稳脚跟，部队组建红军第一支正规建制妇女独立营，年仅十七岁的陶万荣出任营长，秦基伟当时在营担任军事教官。这支队伍不单单缝补、救护做后勤，站岗警戒、押运弹药、转运伤员，剿匪作战全部都要上。鹰龙山那次遭遇战，川军残部松懈麻痹，妇女独立营抓住时机突然出击，俘虏大量敌人，缴获数百条枪支，自己这边伤亡很小，这件事当时在川陕苏区流传很广，徐向前对这个敢打敢冲的年轻女战士印象很深。
西路军组建之后，她跟着部队西渡黄河，踏入河西走廊，这是她一生当中最为残酷的一段经历。河西走廊敌我兵力差距悬殊，马家军骑兵攻势凶猛，西路军连续苦战损失巨大。妇女独立团同样投入一线作战，承担掩护主力的任务。祁连山上冬季严寒，夜间气温零下二十多度，女兵们衣衫单薄，粮食弹药都极度匮乏。石窝分兵之后，为掩护大部队突围，陶万荣带领剩余女战士，把绑腿布条连接成绳索，顺着陡峭悬崖向下突围。等到天亮清点人员，几百人的队伍只剩下一百多人，大量女战士冻死、战死，还有不少人落入敌手，陶万荣也在被俘人员当中。
马家军对待被俘红军手段残酷，被俘之后，她们四处躲避搜捕，处境步步危机。后来经由党中央和南京方面多方交涉谈判，一批被俘红军干部得以被营救出来，陶万荣历经重重磨难，终于重新回到革命队伍。死里逃生的她没有离开革命，辗转去往延安，从事妇女、保卫方面工作。抗战时期又前往山东根据地开展工作，解放战争时期奉命北上东北。
新中国成立之后，陶万荣改名字叫苏风，留在东北工作，先后在辽西省公安厅、沈阳112工厂、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任职，后来调到大连，担任大连市政协副主席。日常处理地方行政事务，她很少主动对外讲战争年代的经历，身边不少同事，并不清楚她完整的红军过往。1954年，朱德、康克清路过沈阳，专门前去看望过她，这是战争年代结下的生死情谊。
1958年，毛泽东赴苏联途中，专列途经沈阳。在沈阳停留期间，和辽宁、沈阳军区的老同志座谈，聊起红四方面军的旧部，有人提起陶万荣就在辽宁工作。战争年代的老战友，历经生死，能够活下来已经十分不易。岁月流转，当年在会师大会上唱歌打仗的年轻姑娘，已经常年扎根地方行政岗位，不再出现在军事舞台。现存公开资料没有记载二人在沈阳有正式会面，但这一批幸存的西路军女战士，一直被当年一同走过长征的老领导记挂在心。
很多经历过西路军的幸存者，不愿意过多提起祁连山那段往事，太多战友永远留在戈壁雪山。苏风平日里生活简朴，埋头处理地方工作，极少参加回忆战争的公开活动。八十年代，电影《祁连山的回声》拍摄，故事原型就取材于妇女独立团浴血河西的经历，大众才慢慢知道，曾经有这样一支女子武装，在西北戈壁拼死作战。
1995年年末，八十岁的苏风，也就是陶万荣，在大连离世。临终前留下遗嘱，写着自己两手空空参加革命，清风两袖离开世界，留给党的是七个孩子，希望他们好好为党工作。她还叮嘱丧事一切从简，把部分遗物捐赠回川陕根据地纪念馆，留给后人记住那段历史。
翻看近代革命史料，大部分笔墨留给了声名显赫的将帅。还有大量像陶万荣这样的革命者，少年时期拿枪上阵，历经九死一生，革命胜利之后隐入平凡岗位，慢慢淡出公众视线。当年成千上万年轻人把生命丢在长征路上、祁连山下，活下来的那一部分人，带着牺牲战友的期盼，踏踏实实建设这个流血换来的国家。今天再回看她们的人生，我们能够看见宏大历史背后一个个真实的人，战争带给她们的伤痕，一辈子都没有真正消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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