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代蹲旧书摊查黑书,夜守岔路拦货车,护家属抓砸门人翻冤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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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一九九四年三月八号,早上七点,江城城郊工业区。

永和印刷厂的铁门半开着,门口停着三台车,一台白色面包,两台吉普。厂区里的水泥地上一片水,是夜里冲过的,边上还堆着两垛裁剩的纸头。二号机的灯亮着,滚筒还在转,纸从机器里一张一张吐出来,没人接,歪歪斜斜堆在踏板上。厂里二十多个工人全站在院子里,手插在袖子里,没人说话。

周小满被两个人从车间里带出来。

他十九岁,个子不高,脸上一股学生气,穿着厂里发的蓝布工作服,袖口上全是墨。他两只手一直攥着自己的帽子,走到铁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二号机,那台机器还在响。有人在旁边低声问他上了什么版,他摇头,说不出话。

常鹏是七点二十到的。骑着一辆旧摩托从路口冲进厂,一脚撑地,车都没熄火,先冲薛永和问了一句:"人带哪去了?"

薛永和四十来岁,脸白净,说话慢,站在办公室门口,手里端着个搪瓷缸:"城里的。人家查的是上个月那批书。"

"那批书谁接的货?"

"小满上的版。"薛永和喝了一口水,"他不承认,可二号机上个月就他一个人管版。"

常鹏看了他一眼,没跟他吵。他把摩托停好,先到车间里转了一圈。二号机旁边那张长条木案上摊着几张裁剩的纸角,上头是图画和字,边上还有两片对开的版子。常鹏蹲下来把那两片版翻过来看了看,又把扫帚底下、纸堆缝里、墙根的水泥台上都看了一遍。他站起来的时候,把其中一片版用袖子擦了擦墨迹,揣进了外套里。没人拦他。



稽查的人在车间里清点了一个多钟头。二号机前守着两个人,谁也不许靠近。台账、领料单、工人的考勤本全摊在那张长条木案上,一张一张翻。有个年轻的拿着笔录本,把三月份每天的开机时间都抄了下来。黄师傅从食堂端了一盆热水出来请人洗手,人家没接,他自己把盆又端回去了。

工人们站在院子里看,谁也不敢多话。有人低声说,上礼拜万老板还来过一趟,在办公室里坐了半个钟头;也有人说,上月月底卸车那活是夜里干的,干完把车斗冲了一遍。常鹏站在人群外头听着,一句也没插。

出了车间,他找到食堂。食堂在厂子最里头,一个五十来岁的老师傅姓黄,正拿大勺搅一锅粥,看见常鹏进来,把勺子往锅沿上一搁。

"你是小满的舅舅?"

"是。"

"小满这孩子,每半个月给我捎两条烟,说了好几回让我别声张。"黄师傅往门口看了一眼,转身从案板底下抽出一本油腻的本子,压得更里头还有一沓单据,"仓库收货出库,我都记。你要用,你就拿走看,别在我手上丢。"

常鹏把本子接过来塞进怀里,冲他点了点头,什么话都没多说。

当天下午,常鹏去了城里。

律师是老关系,姓文,三十来岁,专做这类的案子,人在办公室见了常鹏,先把话说明白:"这类事最怕的是他自己认。人在里头待久了,熬不住,有人递张纸,让他签个字,就什么都完了。你们要做的第一件事,是先让他知道,外头有人在给他办。"

第二天上午,常鹏去看守所送了衣物和钱,还托人给小满带了一句话:什么都别签,什么都不用说,家里在办。

出来的时候,天阴着,常鹏站在门口等了一个多钟头,抽了五根烟。

接待窗口在铁门旁边,一个小方口,递东西要先登记。里面的人翻着本子问他是什么人,他说是舅舅,报了名字、家里地址,还有小满进厂的日子。衣物被一件件抖开看过,钱只许存五十,多了不收。常鹏把五十块递进去,又问了一句人在里头怎么样。里头的人说,签了收条就能见面,别的照规矩来。

"他不认这个事。"常鹏说。

"认不认,他自己说。"登记的人把本子合上,"家属别站这儿,挡门口。"

常鹏退到马路对面,蹲在台阶上又点了一根。他想的不是这些规矩,他想的是小满这个人——从十五岁进厂,四年只会干三样活:上版、收纸、扎捆。这孩子从小不跟人红脸,前几天托人捎出话来,就三个字,我没干。常鹏把烟头摁在水沟边上,起身去车站,路过一个公用电话亭,又摸出硬币给文律师打了一个,让他明天一早就到。

第四天,加代到了江城。

他是从广州过来的,带了曾财和丁建。几个人在城南一家小饭馆的雅间里坐着,桌上两荤两素,谁都没动筷。常鹏把这几天的东西摊在桌上:黄师傅那本收货出库的底账,他在车间捡出来的那片版,还有几张从账上抄下来的名字。

"厂里的账是干净的。"常鹏说,"出货都对得上正经单,那批书不在账上。"

加代把那片版拿起来对着窗户看了看,又放下:"版从哪来的。"

"机器上的版是别人送来的,厂里只出人工和机器。上版的是小满,单子签的是薛永和。"

"薛永和为什么不出头。"

"他说他不知道。"常鹏顿了一下,"他还说,要是我们不闹,他帮着托人,让小满少关几天。"

马三在边上把筷子一放:"听听,这话说的,就跟拉屎拉到别人裤裆里还问人臭不臭一样。"

"先别骂。"加代说,"这厂子背后还有一个人。"

曾财翻着底账的末几页:"送货的车挂着本地牌子,可收货那个仓离这儿六十里。我让人去看了,仓门上没有字号,门口看仓的老头一问三不知。这种仓,一般不是自己的,是租的。"

加代往椅背上靠了靠,看着常鹏:"你外甥这四年,除了二号机,还管什么。"

"别的什么都不管。"常鹏说,"他就会上版、收纸、扎捆,一天干十二个小时。"

"四年就管这三样,说明他在厂里是最老实的那个。"加代说,"这种时候推他出来,不是因为他手上有事,是因为他最容易被推。"

他站起来拿外套:"先办两件事。一件是让城里那些收旧书的、摆摊的、走街串巷的都问一遍,这批书是谁印的,谁给过货,给的什么价。另一件,把那条送货的道蹲住。车一定会再走。"

第六天夜里,小满家出事了。



小满家在城北一条巷子里,父母都是菜市场的摊主,家里还有一个上初中的妹妹。那天夜里十一点多,三块砖头砸在院门上,门板裂了一道缝,屋里的玻璃被砸碎了两块。门外的三个人喊着让人出来说话,说欠的账该还了,还说小孩子家不懂事,进去待两天就懂事了。

马三那两天就睡在巷口的车里。他从驾驶座上坐起来的时候,丁建已经从另一头的小巷子摸过去了。

那三个人还在门口砸第二回,其中一个拿的是钢管,砸门框。丁建从背后过来,一脚踹在拿钢管那人膝窝上,那人腿一软,钢管脱手掉在台阶上,滚下两级。第二个回头想跑,马三从巷口进来,两个人堵在中间,一个拽领子一个绊脚,那人摔在墙根上,脸磕在砖上,见了红。

第三个最老实,看清了人,退到墙角举着手:"我就是跟着来的,我不动手。"

前后两分钟。丁建把人按在墙边,拿手电照着他们脸,问了一句:"谁让你们来的。"

那三个都不说话。丁建也不追,让马三去药店买了两卷纱布,给磕了脸的那个简单缠了缠,然后把三个人塞进车里,拉到城外的岔路口,撂下了。

第二天,小满家的院门重新钉了板子,碎玻璃换上了新的。常鹏给了小满他妈五百块钱,说是家里办事的钱。老太太捏着钱,站在门口哭了一场。

第九天,常鹏这边有了第一条线。

城南旧货市场里有一排书摊,最东头那个摊主是个四十来岁的瘦子,摊上摆着两摞成套的书,捆扎的绳子三股绞在一起,最后打一个扣甩到背后——这手法跟永和厂二号机出来的打包一模一样。马三在那摊子前蹲了一上午,先买两本过期挂历,又挑三本旧杂志,到中午才把话头往那摞书上引。

"这些成套的,多少钱。"

"一套十二块。"瘦子往两头看了一眼,"三套三十。"

马三摸出钱,数了三十块,把三套书往胳膊底下一夹,翻到末页看了看裁口,又看着瘦子:"你这书,一个月能进多少。"

"你要多少有多少。"瘦子眼睛亮了,"一车都能弄。"

"我朋友在县里跑班车,车上卖书。"马三拿手指头点了点那摞书,"上家是谁,我找他直接拿,省你一道手。"

瘦子犹豫了一会儿,报了个名字:万春甫,做文具批发,门面在城东,货从郊区那边过来,一个月给两回。马三当天下午又跑了两家书摊,问出的话都一样——货是从姓万的铺子里出的,价钱比正常价低一块二。

"就是他了。"马三说,"我问了三个摊主,都是从他那儿拿的,价钱比正常的低一块二。"

第十二天夜里,丁建带人在城外的岔路口蹲住了那辆送货的白面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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