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
“有时候一天只睡4到5个小时，剩下的时间都在路上。”
说这话的，是越南Grab两轮车司机黎氏雪华（Lê Thị Tuyết Hoa），35岁，怀着七个月的身孕，每天至少跑10个小时。
八年前，她还是工厂工人。大女儿上幼儿园，经常生病，每次学校打电话，她就得请假跑去接。她说：“不能一直请假，那时候我就想找一份时间灵活、方便接送孩子的工作。”
刚开始跑网约车，确实灵活。但很快她发现，如果经常关应用、拒单、取消订单，接到的单量就会减少。有一天快到接孩子的时间，平台派了一趟远单。她想取消，又怕丢了奖励。
现在她怀孕七个月，肚子大得快要挡住视线，呼吸都吃力，仍然每天跑10个小时，维持超过1000万越南盾（约合人民币2570元）的月收入。
她说：“我拼命多跑，是想攒一笔钱等生孩子用。当工人有社保，有生育津贴，现在跑车什么都没有，只能硬撑。”
说到这里，她哭了。在场的20多名同行，不少人红了眼眶。全场一起鼓掌，鼓励她继续说下去。
59岁的范美仙（Phạm Mi Sên），平新郡网约摩托车工会副主席，跑了十多年车。他说，最初最吸引人的就是“灵活”，不受固定工时约束。但在他看来，“灵活的价格非常昂贵”。
他算了一笔账：如果每天只跑8小时，月收入约600万越南盾（约合人民币1540元），还没扣油费、修车和其他开销。要想达到企业里一个全职员工8小时的收入，司机必须把跑车时间拉长到两倍甚至三倍。
2015年，司机每公里能拿到约3000越南盾（约合人民币0.77元），现在有些订单只剩约2000越南盾（约合人民币0.51元）。油价、食品和其他开支都在涨，司机只能跑更多来弥补。
他说：“想补回减少的收入，司机就只能跑更多。”
阮德禄（Nguyễn Đức Lộc）副教授、博士，社会生活研究所所长，称这是“自主梦想”的悖论。他2020年对胡志明市400名司机的研究显示，64.3%的人因为时间灵活选择这一行，只有15.5%是因为收入高。但司机并没有真正掌控全部工作时间。
胡志明市中心街头的网约车司机
根据研究，司机没有能力就运费、抽成比例或派单方式进行谈判。抽成比例约为每单收入的20%到30%，而司机自己承担燃料、保养和车辆保险。
胡志明市工会劳动者咨询与支持中心对140多名司机的快速调查显示，近94%的人将网约车视为主要工作，超过35%的人每天工作10小时以上。为了达到约1500万越南盾（约合人民币3860元）的月收入，许多人必须连续跑13到15小时，几乎没有休息日。
除了收入压力，司机还面临交通事故、抢劫、诈骗和骚扰。近74%的人曾在路上发生碰撞，超过65%的人遇到过诈骗、抢劫或骚扰。88%希望参加强制社保，近93%希望职业和法律地位得到承认。
2026年4月，胡志明市一名摩托车网约车司机
胡志明市法律大学讲师丁氏战（Đinh Thị Chiến）博士认为，越南可以研究一套针对平台劳动者的专门法律框架，而不是强迫他们只能归入“劳动者”或“自雇者”两类中的一类。
这一框架可以规定最低权利，如保障合理收入、限制安全工作时间、事故保险和强制社保；同时要求平台透明化算法、解释账号处理决定，并建立集体协商机制。
阮德禄副教授建议规定每日在线时间上限，同时建立跨平台对账机制，因为一名司机可能同时使用多个应用。他还建议将平台运输、配送群体纳入强制社保范围，但需要就缴费基数、缴费方式和收入门槛制定专门规定。
另一种方案是按每单或产生的收入缴纳社保，而不是要求司机自己缴纳固定金额。这样，平台可以按每单共同履行缴费义务。
从企业方面，Be集团业务发展与战略项目总监黄功训（Hoàng Công Huấn）表示，公司赞同为司机制定社保政策、缴纳强制社保。但他认为，政策需要有路线图和合适的方式，以确保可持续性。
胡志明市工会劳动者咨询与支持中心将与相关方一起，建议平台透明化算法，推动就抽成比例进行协商的机制，并扩大对网约车司机的强制社保覆盖。
“劳动者需要得到与其对平台经济贡献相匹配的保护。”该中心主任冯泰光（Phùng Thái Quang）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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