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锁囚牢、冷月相伴的 1970 年,她落寞度过七十大寿,靠着一句箴言坚守等到出狱,短短一年就迎来洗刷冤屈的命运转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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参考来源:《我的一个世纪》、《我在半步桥监狱的往事》、《我和董竹君女士一起经历的狱中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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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70年阴历正月初五,上海半步桥监狱。

七十岁的董竹君坐在冰冷的板床上,听着隔壁号子传来的声响,默默数着日子。今天是她的七十大寿。

午饭端进来的时候,她发现碗里多了几块肉丁。几个难友举起碗,一齐向她祝寿。董竹君笑了笑,心里却翻江倒海。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被抓,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出去。但她心里有一句话,支撑着她熬过了漫长的牢狱岁月。

这句话,后来成了她活到出狱的全部力量。

而就在她出狱一年后,命运发生了惊人的反转——沉冤得雪,一切重新开始。

这个故事,要从半个多世纪前讲起。



【一】从青楼到东洋

董竹君1900年2月出生在上海,祖籍江苏海门。

父亲本姓东,后改姓董,是个拉黄包车的。母亲姓李,勤俭能干,但因为家计艰难,整天愁眉苦脸。父母虽然穷,还是把她送到了私塾里念书。

后来父亲患了伤寒症,身体直落千丈,无奈之下,把她押给青楼做了三年"清倌人"。

什么叫清倌人?就是只卖艺不卖身的姑娘。

董竹君在堂子里待了一段时间。她生性要强,别人说她不能把书念好,她就非要念好给他们看。卖艺不卖身,日子也算过得去。

后来她认识了革命党人夏之时。夏之时经常出入青楼,对董竹君很好,说要带她走。

董竹君提了三个条件:第一不做小老婆;第二带她去日本读书;第三将来回国要让她平等持家。

夏之时答应了。

1914年,14岁的董竹君跟着夏之时去了日本,进了东京女子高等师范学校读书。白天上课,晚上读书看报到深夜,眼睛经常是红肿的。老师们都非常喜欢她,赞扬她学习用功。

有了女儿后,时间更紧了,幸而雇到一位善良的日本妇女帮忙照顾,董竹君用不到四年的时间念完了全部课程。

求学期间经济很紧张。夏之时经常把衣服一件一件拿去当押,有时为了付学费,索性将整只皮箱拿去抵押。买烟的钱也没有的时候,董竹君就从垃圾簸箕里选些烟头,拆开,用写字的水纸裁条,卷几支给他吸着过过瘾。

1917年,董竹君从东京女子高等师范学校毕业。她本想去法国留学,但夏之时电报催她立刻回四川。



【二】孤岛求生

回国后,夏之时在四川当了官,董竹君成了官太太。表面风光,实际呢?

夏之时越来越不像话了。他当了官就变脸,变得暴躁、猜忌、控制欲极强。

去四川之前,夏之时交给董竹君一把手枪,说"防贼自卫",要是做了对不起他的事,就用它——这话里的意思,谁都明白。他还把在上海读书的四弟叫来日本"陪读",名为陪读,实为监视。

回到四川后,夏之时在派系斗争中失了势,解除了公职,从此吸食鸦片,脾气越来越坏。董竹君患肺病避居三个月,他从未去看望。

但董竹君没有闲着。她在苦闷中自强不息,开办了"富祥女子织袜厂"和出租黄包车的"飞鹰公司"。可惜经营不善,惨淡关门。

1929年,分居五年后,董竹君带着四个女儿回到上海,与夏之时正式签署离婚协议。她只提了两点要求:其一,夏之时不要断绝抚养费;其二,请夏之时念及情分,培养四个女儿读完大学。

但夏之时后来并没有履行承诺,还强迫她交出孩子。董竹君予以拒绝。

离婚后的最初几年,董竹君去得最多的是典当行。1930年春末,她办起了小规模的群益纱管厂。经过高人指点,还远涉重洋招回了一万元股资。

可惜好景不长。1932年1月28日,侵华日军进攻上海闸北,群益纱管厂遭到炮击,被迫停工。董竹君赔光了积蓄。

但她没有放弃。1935年3月15日,董竹君在上海华格臬路(今宁海西路)31号创办了"锦江小餐",后来更名为锦江川菜馆。

开门便是满堂红。上海滩青帮、红帮的头面人物杜月笙、黄金荣、张啸林是这里的常客。南京及上海的军政人员也经常出没于此。卓别林访问中国时,曾在此品尝了香酥鸭子。

1936年1月28日,董竹君又在华龙路(今雁荡路)82号开设了锦江茶室。

但很多人不知道,锦江不只是饭馆。抗战期间,它一直是秘密联络据点。1938年,董竹君与蒋逸霄等人创办了《上海妇女》半月刊,推广新思想。

抗战爆发后,董竹君流亡菲律宾。1945年回到上海后重整锦江。1945年至1947年间,她独资或合资创办了永业印刷所、协森尊记印务局等,作为秘密印刷机构,印了不少进步书刊。

1949年后,董竹君协助地下党策反杨虎,参与营救张澜、罗隆基。

1951年,董竹君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震惊的决定——她把锦江川菜馆和锦江茶室合并,无偿捐献给国家,成立锦江饭店,并担任首任董事长兼经理。

锦江饭店当时价值约15万美元,折合黄金3000两。在那个年代,这是一笔巨款。

有人说她傻。董竹君说:"我创业不是为了当富婆,是为了证明女人能做事,为了帮国家做点事。"

最后她只留了一套文房四宝。

新中国成立后,董竹君担任了连续七届全国政协委员。

她的日子平静了一段时间。1960年,她迁居北京,继续参与社会活动,接待来访者,接受采访。

但谁也想不到,一场风暴正在逼近。



【三】深秋的逮捕

1967年10月23日,上海衡山路。

那天本来是儿子婚宴的日子。董竹君在家里忙着招待宾客,突然有人按门铃。来客笑脸相问,东拉西扯地问了些不咸不淡的问题。董竹君心里纳闷,但还是客客气气地回答。

说到一半,她站起来说先去吃点晚饭。那人笑着点头。

等她从厨房回到客厅,那人还坐在原处。两人继续说话。

忽然,大门"砰"一声被撞开。黑压压冲进来二十多个人,有的手里拎着木棍。刚才还笑脸相问的那个男人,霍然站起,归进了这群人中间。

"老实交代你的反革命罪行!"有人吼道。

她望着那些脸,一字一句地说:"我做过什么错事?"

"你是特务!汉奸!国际间谍!不交代就抓走!"

一群人架着她的胳膊,连推带搡地拖出门去。她穿着一件薄毛衣、一条布裤子,十月的上海夜已寒凉。连换洗衣服都没带,连跟女儿说一声再见都没来得及。

这一走,竟和子女分别五年之久。

她被先后关押在秦城监狱、功德林监狱和半步桥监狱。罪名被定为"间谍""敌特""汉奸""两面派""国际间谍"。

入狱初期,她遭受审讯与殴打。审讯人员让她将有记忆开始直到进监狱所有的经历都讲出来,再写成材料。那段时间,董竹君觉得自己成了有动作而无灵性的机器人。

半年内,她的头发全白了。

为了保护自己,她将大脑"真空",任凭浪涛滚滚,冲击淹没,自己只是听之任之,静以待之。

四个月后,她被转移至功德林监狱。置身简陋寒冷的环境中,她觉得人间地狱般的生活逼不死自己。为了避免冻僵得病,她常常沿着墙壁悄悄小跑,借此抵御严寒。

在功德林监狱隔离审查九个月后,她又被押往半步桥监狱。这里监管比较宽松,生活管理也比较正规。

每个月集体洗一次澡,每周还有机会缝缝补补。监狱里没有暖气,犯人们到了冬天只能背着棉被,轮流在牢房空地上踱来踱去。

她穿的裤子破了,靠狱友给的布片缝补。冬天冷得发抖,狱友冯亚春偷偷塞棉花给她做了件棉背心,这一穿就是五年。

她听见隔壁号子有人喊"完了",有人疯了,有人撞墙。她告诉自己不能疯,疯了就完了。她从不求饶,也不哭。

直到1970年正月初五那天——她的七十大寿。

中午饭里有几块肉丁,狱友举碗为她祝寿。吃完饭,她像往常一样坐在角落里静坐。可这一坐,忍了三年多的委屈全涌了上来。

她想起被打得患病的左肺,想起被不断换号子的煎熬,想起狱中那些疯掉的女人,也想起自己一辈子的清白。

她突然崩溃了,盘腿坐在地上大哭。

狱友见她委屈至极,有人拍拍她的背,有人递了手绢。冯亚春轻声说:"活到七十不容易,别哭了。"李永惠递了手绢,陈宝林说:"你以前不是挺能扛的吗?怎么今天哭了?"

这句话像针一样扎进她心里。

她一下子醒了。不是她一个人倒霉,大家都难。这不是私事,是时代的问题。

她说:"我得活下去,我不能死在这儿。"

从此,她靠着一句话撑了下去——"敌人要你死,你偏不死。"

这是鲁迅先生的一句话。在审讯逼供最残酷的时候,这句话成了她的精神支柱。她开始在脑海中一遍遍默念这句警句,渐渐地,她的精神状态开始好转。

她开始每天原地跑步800步。床前只有一点空地,她就绕着那点地方一直跑。狱友笑她"都快跑到天安门了",她也笑,但从不间断。有时候身体不舒服,也咬牙跑完。

她不只顾自己。哪怕在监狱,她也尽量帮别人。她给别人缝衣服,分饭菜。狱友们都喜欢她,觉得她是靠得住的"老前辈"。

日本人川边爱子在后来写的《我和董竹君女士一起经历的狱中生活》中追忆道:"在这恐怖的狱中生活里,是她给了我一线光明,同时给了我无比的温暖,给了我活下去的勇气。"

她还偷偷记日子,算着自己进来的天数。数来数去,日子有了盼头。

而在她七十岁生日后不久,董竹君写下了一首诗——《狱中生日》:

辰逢七十古稀年,深陷囹圄罪何见。

青松不畏寒霜雪,巍然挺立天地间。

她以为这辈子就这样了。她不知道的是,就在她默默数着日子、等待命运裁决的时候,有一个她怎么也想不到的人,正在暗中推动着一件足以改变她一切的事情——那个人手里握着一份关键材料,而那份材料里记录的内容,将在不久后让整个相关方面陷入长达数年的震惊与震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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