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明:本文为虚构小说故事,地名人名均为虚构,请勿与现实关联。本文所用素材源于互联网,图片仅用于叙事呈现!
婆婆又摔碗了。
碎瓷片溅到我脚边,我往后退了一步。
她指着公公的鼻子骂他没用的废物、白活了五十七年。
公公没吭声,弯腰一块一块捡起碎片,嘴里说着“小心踩到”。
出门时,他掏烟盒,掉出一张对折的纸条。
密密麻麻的小字,不像牌账。
我想问一句,人已经走远了。
第二天凌晨,他倒在去城东的半路上。
脑溢血,没救回来。
婆婆在走廊里一滴泪没掉,只骂了一句活该。
我替他收拾遗物,床底下拖出一个旧铁盒。
里面是药费单、存折,还有一张老太太的照片。
那个老太太,我婆婆三十年没见过的亲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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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我嫁进沈家五年,婆婆骂公公,比灶台上的油星子还勤快。
早上起来骂,中午吃饭骂,晚上睡觉前还要骂几句才解气。骂的内容翻来覆去就那么几样:懒、没用、喝酒、抽烟、打牌、不顾家。
公公从来不应嘴。
他挨骂的时候,就坐在门口的小板凳上,低着头,拿指甲盖去抠裤腿上溅的泥点子。等婆婆骂完了,他才站起来,拍拍屁股,该干嘛干嘛去。
我刚进门那会儿,看不过眼,跟丈夫沈卫东说过一嘴。我说你爸怎么也不吱个声?
沈卫东叹了口气,说,别管了,管不了。
那天的午饭,是白菜炖粉条,外加一盘昨天剩的红烧肉。
婆婆把肉端上桌的时候,发现少了一百块钱。
她说昨天买菜还剩八十,今天怎么没了。她翻口袋,翻柜子,翻得越来越急,嗓门也越来越大。
公公夹了一筷子粉条,嚼了两口,没说话。
婆婆火了,把碗往桌上一顿,汤汁溅出来,在桌布上洇开一块油印子。
你说!钱去哪了?是不是你又拿去买烟了?
公公把粉条咽下去,轻声说,没拿。
没拿?婆婆冷笑,没拿还能长翅膀飞了?你那烟一根接一根,一包十来块,一个月下来不是钱?
公公搁下筷子,起身往门口走。
婆婆的声音追上去:你就知道躲!沈国强,你躲得了一时躲不了一辈子!
公公蹲在门口穿鞋。
我注意到他从外套内袋里掏出烟盒,抽出一根烟点上。烟盒有点旧,边角磨得发白。
他捏烟盒的时候,从里面掉出一张纸片。
对折的,不大,密密麻庅写着东西。
我坐在桌子这边,看得不太清楚,但纸上有一行字隐约能认出来:城东康福堂。
我心里动了一下。
康福堂,好像是抓中药的地方。
公公把纸片捡起来,重新塞进烟盒里,揣回口袋。
他站起来,跟我说了一句:我出去走走。说完就走了。
婆婆还在厨房里骂,摔得锅碗瓢盆当当响。
我把桌上收拾干净,心里那点疑惑没散。
城东康福堂。公公去买中药?给谁买?家里人谁也没吃药啊。
中午的时候我收拾衣服,把阳台上晾干的衣裳一件件叠好。翻到公公那件灰外套时,我犹豫了一下。
还是没忍住。我摸了摸外套内袋,掏出来一个旧皮夹。皮夹里除了几张零票,还有一张存折。
我翻开一看,愣住了。
存折上写着王秀兰的名字,我婆婆。
里面的余额不多,八百多块。但我去翻存取记录,里面密密麻麻的,每个月都有几十、几百的零散存入。
少的五十,多的一百五。
持续了十多年。
我赶紧把存折放回去,心跳得有点快。
一个被我婆婆骂了半辈子没用的男人,背着她存了十几年的钱,存折上写的是她的名字。
我把衣服叠好放回柜子里,心里那个疑影越来越重。
下午公公回来,我坐在沙发上,装作随口问了一句:爸,你去哪了?
他顿了一下,说:没去哪,就在后头巷子里坐了坐。
他的眼睛没看我,盯着墙角那双旧布鞋。
回了屋,我把门关上,坐在床边想了很久,沈卫东不在家,我一个人不知道跟谁说。
想了半天,还是决定先不告诉婆婆。
我总觉得这事儿,没那么简单。
02
第二天一早,婆婆在厨房里烙饼。面糊在锅底摊开,滋滋响。我跟进去帮忙,她看了我一眼,忽然说起年轻时的事。
我这辈子,就是让你们沈家拖垮的。她翻着锅里的饼,声音不高,但字字带着怨气,你公公年轻时候,不好好过日子。
婆婆说,公公二十五岁那年,在机械厂上班,好好的铁饭碗。有一天跟人喝酒喝多了,动了手,把人打进卫生院,缝了七针。厂里把他开除了。
她说那时候她刚怀上沈卫东,挺着大肚子求领导,没用。后来沈卫东生下来,她带着孩子,日子过得紧巴巴的。
我要是那时候走了,你们沈家早就散了。她把烙好的饼铲起来,动作利索。
我没接话。这话她说过很多遍,我都听腻了。
但是我心里其实一直有个疑问。婆婆总说公公喝酒打架丢了工作,可是从我嫁进这个家算起,公公滴酒不沾。
逢年过节,亲戚劝他喝两杯,他都摆手说嗓子不好,不喝了。
我想问婆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晚上沈卫东从外面跑货回来了,脚上全是灰。他一进门,婆婆就开始念叨,说那几百块货钱怎么还没结回来。
沈卫东脱了鞋,蹲在门口换拖鞋,闷声说了句,下周就结。
婆婆又说,你爸今天又跑出去一整天,不知道去哪鬼混了。
沈卫东没应。他抬起头,看了我一眼,没说什么。
晚上吃完饭,我俩回了屋。
我关上门,低声问他,爸白天一般都去哪?
沈卫东愣了一下,说,怎么了?
我说没什么,就是觉得爸天天往外跑,到底去干什么?
他沉默了挺长时间,然后跟我说:我也不太清楚。我问过几回,他不说。
我说那你不觉得奇怪?
他说,奇怪。
我等他往下说,他却上了床,背对着我,闷头睡了。
那天晚上我没睡着。
半夜的时候,我听到外面有动静。我下了床,轻轻把房门开了条缝。
走廊灯亮着。公公蹲在柜子前面,翻着什么东西。
他背对着我,我看不清楚,但能看到他手里攥着一个纸包,黄褐色的,像中药包。
他把药包塞进一个布袋子里,又把布袋藏到柜子最里头,用几件旧衣服遮住。
然后他站起身,关了灯,回了自己屋。
我站在门缝后面,心口怦怦跳。我回屋躺下,翻来覆去了很久。
公公到底在干什么?
第二天中午,我趁他不在,又翻了一遍那个柜子。布袋子里确实包着中药,闻起来有股苦味。纸袋上印着“城东康福堂”。
我记下了那个地址。
我没告诉婆婆,也没告诉沈卫东。
我觉得我得自己去看看。
到了下午,我正在院子里收衣服,公公回来了。他提着一袋菜,看到我,笑了笑。
他进了门,把菜放到厨房,又从他那个旧外套口袋里掏出一盒降压药,顺手放在茶几上。
我从厨房出来,正好看到那个药盒。我问他,爸,你血压高?
他顿了一下,说:不是我的。
我问那是谁的?
他说,帮别人带的。
我没再往下问。他把药盒揣回兜里,出门了。
我看着他的背影,心里的疑问像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帮谁带?为什么要偷偷摸摸的?为什么不敢当着婆婆的面拿出来?
晚上我窝在沙发上,假装看电视。脑子里乱七八糟的,怎么也理不出个头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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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隔了两天,我去给公公晾衣服。
他那件灰外套挂在衣架上,风吹得一摇一摆。我伸手进去摸,又从内袋里摸出一张照片。
黑白的老照片,边缘卷了边。
照片上是一个老太太,头发花白,干瘦干瘦的,坐在一把木椅子上,笑得有点拘谨。看年纪,少说七十来岁。
我把照片翻过来,背面什么都没有。
我盯着那张脸看了好一会儿。不认识。我从没见过这个人。
我把照片小心地放回原处,心里却像翻了江。
公公身上怎么会有别人的照片?还是老太太?
我不敢乱猜。他这人话少,但对婆婆一直不离不弃。
我站在阳台上,风吹过来,脸有点凉。
下午的时候,公公回来了。我在屋里,听到他翻东西的声音。
他进了屋,从枕头底下摸出一张纸。压得很平,像是习惯了放在那儿。他看了一眼,又塞进口袋里,准备出门。
我迎上去,说爸,你又出去?
他说,嗯,透透气。
我说,你这走的是哪边?东边还是西边?
他愣了一瞬,说,就巷口那边转转。
说完他就走了。我站在门口,心里明镜似的。
他出门的方向,明明是往东走的。
那天我实在憋不住,趁他不在,翻了他的枕头底下。
果然压着一张纸。是一张收据,上面印着“城东康福堂中药店”,项目写的是“抓药七剂”,价格是四十六块。
日期是前天。
我攥着那张收据,坐回沙发上,半天没回过神。
康福堂。又是康福堂。
公公每个月光买烟就是两三百,但他偷偷摸摸去抓药,一抓就是几十块钱的药。
我又去翻他那个外套。皮夹还在,里面的零票很整齐。我翻了翻夹层,发现里面还藏着另外一张小纸条。
纸条上写着一个地址:城东柳树巷12号。
我看了好一会儿,把地址又记了下来。
晚上婆婆回来,脸色不太好。她说路过棋牌室,看见公公在里面坐着。
她说的时候,用鼻子哼了一声。坐着干嘛?打牌?他那个穷酸样,哪来的钱打牌?
我说,妈,你是不是看错了?
她说:我眼睛是不好,但我又不瞎。一个大活人坐在那里,我能看不见?
我没说话了。
我婆婆右眼年轻时候受过伤,视力一直不行,看远的东西模模糊糊,看小字更是费劲。但她认人还是认得清的。
棋牌室。我怎么也想不通。公公从来不沾牌,我在沈家住了五年,从没见他摸过扑克,也没见他上过麻将桌。
婆婆说他打牌,我还真有点不信。
第二天,我路过棋牌室,特意往里瞅了一眼。公公确实在里面。
但他没打牌。他一个人坐在角落里,面前放着一杯茶,手边搁着一个布袋。
他低着头,像是在想什么,又像是在等什么。
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头,往他面前一坐,问他:老沈,今天去不去?
公公点了点头。
然后他站起身,提着布袋,跟着那个老头出了门。两个人一前一后,往东边走了。
我站在马路对面,心里那个念头突然变得清晰起来。
我必须去看看。
04
晚上我回家,公公已经在了。他坐在门口小板凳上,捏着一根烟,没点。
我进了门,他看着我说:梓萱,你过来一下。
我走过去。他从口袋里掏出两百块钱,递给我。
他说:你帮我收着,别跟你婆婆说。
我愣了一下,没接。
他说:拿着。我攒的。以后有用得着的地方。
我说:爸,你这钱放我这儿,万一要用怎么办?
他说:我不会要回来的。你放着就行。
我把钱接过来,叠好,塞进自己的钱包夹层里。公公满意地点点头,站起来,拍了拍裤腿上的灰。
我看着他进门的背影,想开口问点什么,又不知道怎么问。
这事过去没几天,小姑子沈乐欣回来了。
她进门的动静不小,包往沙发上一甩,鞋也踢得东一只西一只的。
婆婆从厨房探出头来,愣了一下,说:哟,稀客呀。
沈乐欣没理她,径直坐到沙发上,抱着手臂。
婆婆有点尴尬,又有点不高兴,说:怎么的,回来吃顿饭还要我求你?
沈乐欣忽然站起来,声音有点大:妈,你别老骂爸了行不行?
婆婆的脸一下子拉下来:我骂他怎么了?他干得像个人样,我能骂他?
沈乐欣说:你就知道骂他,你根本不知道爸是什么人!
婆婆愣住了。
我也愣住了。
沈乐欣这句话说得没头没尾,但语气里全是委屈和愤怒。婆婆脸色铁青,嘴唇抖了半天,最后甩出一句:你给我滚出去!
沈乐欣没滚。
她站在原地,眼眶红红地盯着婆婆,像是有话要说。我赶紧上前打圆场,说你妈做饭呢,别吵了。沈乐欣看了我一眼,忽然转身冲出了门。
我跟婆婆说我去看看她,就追了出去。
在楼下,我拉住了沈乐欣的胳膊。她哭得满脸都是泪,使劲甩开我,又蹲下来,把脸埋进膝盖里。
我蹲在她旁边,没说话。过了一会儿,我问她:你刚才说那话,是什么意思?
她抬起头,盯着我好一会儿,嘴唇动了动,终于说出一句话来。
她说:你知道吗,爸从来都不碰牌。他只是去棋牌室坐着。从来不碰。
我点了点头。我已经知道了。
她又说:那你知不知道,他为什么天天往外跑?
我摇头。她咬着嘴唇,像是要咬出血来。我等了很久,她都没再开口。
最后她站起来,擦了一把脸,说:嫂子,有些事,爸不让说。你就当我今天什么都没说。
她走了。
我站在原地,脚下像生了根一样。
一个被丈夫跪着求着守住秘密的女儿,一个挨了母亲一巴掌都不肯说出真相的女儿。
他让所有人闭嘴的方式,到底是什么?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我碰了碰沈卫东的肩膀,他迷迷糊糊翻了个身。
我说:你爸到底瞒着家里什么事?
他没睁眼,含糊地回了一句:我也不知道……他就说,有些事,以后会知道的。
以后再知道,人要是没了呢?
我这句话没说出口,但胸口像压了一块大石头,闷得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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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公公走的那天,跟平时一模一样。
我那天起得早,站在灶台前烧水。公公从屋里出来,穿那件灰外套,鞋带系得慢条斯理。
他蹲下来绑鞋带,直起身来的时候,看了我一眼。
我说:爸,这么早出门?
他说:嗯,出去一趟。
他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我一眼,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平常,跟街上遇到熟人打个招呼那么平常。
他出了门,沿着巷子往东边走。我回屋倒了杯热水,准备端回房间。
然后我听到“咚”的一声。
很闷,像是重物砸在地上的声音。我端着水杯愣在原地。几秒钟后,我才反应过来,声音是从巷口传来的。
我放下水杯就往外跑。
巷口围了几个人。我挤进去,看见公公倒在水泥地上,侧着身子,一只手还伸在口袋里。
他眼睛睁着,嘴巴微微张着,像是想说点什么。
我蹲下去叫他:爸!爸!
他没回答我。
旁边有人说,快,快打120!我手抖得厉害,掏出手机拨了三遍号码才拨通。
救护车来的时候,我坐在他旁边,手心全是汗。一路到了医院,医生把人推进抢救室。
我站在走廊里,腿一直在打颤。
我给沈卫东打了电话。他声音一下子变了,说马上回来。又给沈乐欣打了。她没说话,但我听到电话那头她的呼吸声一下子重了。
我最后一个通知婆婆。她正在菜市场买菜,手里提着两条鲫鱼。
我在电话里说:妈,爸出事了,你快来医院。
她沉默了几秒,说:出什么事了?
我说:脑溢血,正在抢救。
她没说话。过了好一会儿,她嗯了一声,就挂了。
她到医院的时候,公公已经走了。
医生出来跟我们说抢救无效的时候,我整个膝盖一软,直接坐到走廊的椅子上。
婆婆站在抢救室门口,没有哭,也没有叫。她就那么站着,两只眼睛直直地盯着那扇门。
过了很久,她嘴皮子动了一下,吐出来两个字:活该。
沈卫东猛地站起来,又被他妹妹拉住了。沈乐欣哭得满脸是泪,嘴里嚷着:妈!你别说了!
婆婆不理她,转身走到窗边,背对着我们。我看着她肩膀轻轻抖了一下,又迅速绷住了。
我没敢上前。
当天下午,我和沈卫东一起收拾公公的遗物。他衣柜里的衣服不多,叠得整整齐齐。床底的铁皮箱子里,装着他所有的东西。
新买的袜子,还没开封的毛巾,一瓶半旧的刮胡子膏。箱子底还放着一个扣得严严实实的铁盒子。
我蹲在地上,把铁盒子拉出来。
盒子不大,有点沉。我掰了一下盖子,卡住了。我用了点力,才把它掀开。
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一叠纸。
最上面是一张黑白照片。还是那个老太太,还是那把木椅子,还是那个拘谨的笑容。
照片底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