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高中，从夏到夏

我的高中生活，是从一个夏天开始的。

那年的八月末，太阳毒得能把柏油路晒化。我背着新书包，站在高中校门口，看着那座比初中大了好几倍的教学楼，心里既兴奋又紧张。报到的时候，我分到了高一（3）班，走进教室，四十多张陌生的脸齐刷刷地看向我，我脸一红，低着头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那是第一个夏天。我穿着新校服，校服大得像袍子，袖口能甩出风来。军训的时候，我们在太阳底下一站就是半天，汗水顺着脊背往下淌，教官的声音嘶哑而嘹亮："坚持住！你们已经不是初中生了！" 那时我不懂这句话的意思，只觉得他凶。

后来我慢慢懂了。

冬天来的时候，我第一次月考的成绩出来了。我盯着排名表，从第一个名字往下数，数了很久才找到自己的名字。那天晚上我趴在桌上，眼泪不争气地掉下来，把草稿纸洇湿了一大块。我妈推门进来，什么都没说，只是把一杯热牛奶放在我手边，轻轻拍了拍我的背。

"没关系的，" 她说，"你才高一。"

我抬头看她，她的眼睛里没有责备，只有心疼。我抹了一把脸，端起牛奶，一口喝完。热牛奶从喉咙一路暖到胃里，我忽然觉得，好像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后来我开始调整学习方法。早上比别人早起二十分钟背英语，课间把没听懂的题圈出来，下午放学后先去办公室问老师，再回家写作业。第一次月考考砸了，期中就进步了五十多名；期中还不是最好，期末又往前蹿了一截。

数学老师期末找我谈话，问我最近是不是开窍了。我想了想，说："也没开窍，就是把不会的题都问明白了。" 他笑了："这可不就是开窍吗。"

第二个夏天来的时候，我已经是高二的学生了。

校服不再大得像袍子，反而有点短了 —— 我长高了。走廊里的熟面孔越来越多，见谁都能打声招呼。食堂哪家窗口的饭好吃、哪个时间点打饭不用排队、哪间自习室的插座能充电，这些生存攻略，我都了如指掌。

高二的夏天，我在晚自习停电的教室里，和全班人一起用手电筒的光柱在墙上画星星；我在运动会上，为了班级的接力赛喊到嗓子沙哑；我在数学考砸的晚上，被同桌拉着去操场走了三圈，她说："你别难过，下次我们一起把这道题弄懂。"

我们真的把那道题弄懂了。在那个闷热的午后，我们趴在课桌上，你一句我一句地讨论，草稿纸写满了三张，终于在同一时刻 "啊" 地叫出声来 —— 懂了！窗外的蝉叫得震天响，我们相视而笑，那是我那个夏天最开心的一刻。

第三个夏天来的时候，我成了高三的学生。

教室后墙挂上了倒计时牌，红色的数字一天一天地变少。早读的声音越来越大，晚自习结束的时间越来越晚，课间趴在桌上补觉的人越来越多。我们不再谈论什么远方和梦想，谈论的都是今天这套卷子的难度、明天要背哪篇课文、这次模考比上次进步了多少分。

高三的夏天，好像被按下了快进键。

跑操的时候，我们喊的口号从 "加油努力" 变成了 "我要上大学"；食堂抢饭的队伍里，有人边走边背单词；晚自习的灯光下，每个人都在埋头书写自己的未来。有时候累到极点，我会趴在桌上，看着窗外的天空发呆，然后想起高一那个站在校门口手足无措的自己。

原来三年，真的可以这么快。

我常常在放学路上，看见刚入学的新生，穿着崭新的校服，一脸好奇地打量着校园，像极了当年的我。他们还不知道，这三年里，他们会在这座校园里哭过、笑过、迷茫过、坚定过，会遇到一群吵吵闹闹却真心相待的朋友，会从一个连校服都穿不好的小孩，长成一个敢独自走进考场的大人。

而我现在，正站在他们即将走过的那段路的尽头。

最后一个晚自习结束的时候，班主任说："都别急着走，我们一起看看这间教室。"

我们放下笔，抬起头，安静地看着这个待了三年的地方。黑板上的粉笔字还没擦，桌椅还是我们第一天坐进来时的排列，窗外的玉兰树又开花了，白得晃眼。

"三年了，" 班主任的声音有点哑，"你们都长大了。"

没有人说话。但我看见，好几个人悄悄红了眼眶。

我走出教学楼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教室的灯还亮着，那是我们班的灯。明天，它还会亮；后天，也会。但坐在那盏灯下的人，就要换一批了。

我的高中生活，是从一个夏天开始的。

现在，它要在另一个夏天结束了。

但我知道，这不是终点。那些在课堂上听懂的每一个公式，在深夜里背过的每一篇课文，在跑操时喊过的每一次口号，在停电的晚自习上点亮的每一束手电光 —— 它们都会陪着我，走进下一个夏天。

就像玉兰树，年年开花，岁岁常青。

我的青春，从夏到夏，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