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年，能改变一座城吗？这位“老市长”被百姓传颂至今

8月18日至9月23日，第七届全国少数民族文艺会演在北京举行。

全国少数民族文艺会演是经国务院批准定期举办的国家法定大型公益性文化活动，每5年举办一次，本届会演精选48台优秀剧目进京展演，参演剧目将陆续在北京13家剧场演出114场。

9月16日至17日，由广西选送的民族歌剧《柳柳州》亮相中央歌剧院，以民族歌剧的形式讲述唐代文学家、思想家、政治家柳宗元造福柳州百姓的故事。

“卒死于穷裔，材不为世用，道不行于时也。”韩愈在柳宗元的墓志铭里，这样感慨其跌宕的一生。

柳宗元出身长安官宦世家，年少有才，21岁进士及第。唐顺宗年间，他参与永贞革新，力图革除时弊、体恤生民。但这场改革触动了权贵利益、遭遇强力打压，仅持续百余日便宣告失败，一众参与者遭到重贬，柳宗元先被贬为永州司马，十年之后，被远放到更为荒僻的柳州。

唐元和十年，柳宗元出任柳州刺史，后人也因此称他为“柳柳州”。任职的四年间，他将“吏为民役”的理念付诸实践，针对当地弊政与民生疾苦推行了一系列改革，使柳州面貌焕然一新。

解放奴婢、废除陋制。当时柳州民间蓄奴贩奴之风盛行，贫苦百姓向富人借债，要将家中子女作抵押，到期未能偿还者，子女便会沦为债主奴婢，世代受制。柳宗元到任后整治这一恶俗：奴婢可用钱赎身；无力支付者，按劳计算工钱，工钱抵债后可恢复自由身。新政落地一年，便有上千人获得自由。这一政策获桂管观察使裴行立赞赏，并在周边州县加以推广。

完善基建、惠及民生。为了解决柳州百姓用水困难的问题，柳宗元组织人力挖掘水井，解决饮水与生产用水难题。同时组织闲散劳力开垦荒地，鼓励余粮上市交易；整修城墙街道，使“宅有新屋，步有新船”。

破除迷信、发展生产。彼时柳州民风闭塞，百姓患病笃信巫术、不求医药，还盛行杀牛祭祀的陋习，既害民生、又损农耕。柳宗元大力推广中原医药知识，引导民众就医治病，严禁滥杀耕牛、保全农业生产。他亲自带头植树兴绿，在柳江沿岸种柳植柑，留下“柳州柳刺史，种柳柳江边”的佳话。

兴办教育、传播文化。针对柳州文教薄弱、学风未兴的情况，柳宗元修复孔庙，开设学堂，系统传播中原礼乐文化与治学理念。在他的推动下，本地崇文向学之风蔚然成型，百姓纷纷送子弟入学。优良学风不仅滋养柳州本土，更吸引衡湘以南各地士子慕名前来求学，即便有人已考中进士，也不远千里登门求教，柳州文脉自此兴盛。

元和十四年，柳宗元病逝柳州任上，年仅47岁。他为官清廉，毫无积蓄，家人无力治丧，裴行立为其筹措丧葬费用，其灵柩才得以运回长安。柳宗元一生留下诗文六百余篇，由挚友刘禹锡编为《柳河东集》，其“文以明道”的文学主张与清峻冷峭的艺术风格，深刻影响着中国文学发展。

立足这段史实，民族歌剧《柳柳州》将中国传统戏曲艺术风格与世界歌剧艺术形式整合创新，努力做到见山、见水、见情、见理、见人物，还原柳宗元在柳州的心境转变与为民担当。剧中，柳宗元称峒佬为“兄长”、帮“螺蛳妹”赎身、熬中药治瘟疫，还喜欢上了听山歌、喝螺蛳汤，和各族群众打成一片。这些细节把柳宗元随遇而安的心态、民族团结的情感和“美人之美”的品格刻画得入木三分。

在艺术呈现上，作品巧妙运用五声调式构建音乐叙事，唐诗乐府典雅旋律与广西原生态山歌交替对唱、层层交响；舞台上融入铜鼓、风雨桥、百家宴等岭南民族符号，再现“高山流水”敬酒、江边对歌、折柳饯行等民俗场景；唱词兼顾唐诗古韵与桂柳俚语，雅俗共生，让中原文化与岭南文化在舞台上完成跨越千年的碰撞交融。

回望柳宗元的一生，长安是他少年成名、怀抱理想出发的地方，却也是他政治理想破碎之地；柳州，是他仕途被贬的终点，却成为他实现“吏为民役”初心的地方。在这里，他扎根乡土、心系万民、与各族群众同心同行，他将中原的制度、文教、农耕技术带入岭南，也被这片土地的风物与人文治愈重塑。

柳宗元治柳仅短短四载，却被柳州人民感念了千年。

为铭记其功德，百姓们在其逝世后修建柳侯祠，祠内珍藏的荔子碑记载着柳宗元造福柳州的治世功绩。时至今日，柳州人仍亲切地称柳宗元为“老市长”。2018年，‌祭祀柳宗元的习俗被列入柳州市级非物质文化遗产代表性项目名录‌，延续着千年来“有德于民民祀之”的传统。

今天的柳州，是一座山水与工业共生、多民族和睦共处的现代化城市。汉、壮、苗、瑶、侗等43个民族共居于此，汽车、工程机械产业撑起工业底盘，螺蛳粉火遍全国，百里柳江穿城而过，山歌博主借助短视频把岭南山歌唱向全国，开放交融的文化基因，依旧在这座城市流淌。

舞台之上，唐诗雅韵与民族山歌交响和鸣；现实之中，龙城柳州承古启新、生生不息。千年前柳宗元在南疆播下的种子，已经长成中华民族多元一体格局里鲜活茂盛的一树繁花。

记者：祝文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