批量炮制“村长”卖货？助农不该成流量“蛀”农

四川省成都市蒲江县市监局昨天发布情况通报说，辖区群众举报有人冒充村干部身份在电商平台销售奇异果。经核查，31岁女子李某某并不是村干部，为了吸引关注、增加流量，使用“某某支书”等直播昵称、场景，虚构暗示村干部身份开展直播带货，造成不良社会影响，涉嫌违反《反不正当竞争法》，对她依法立案调查，案件正在进一步调查中。

当“助农”标签成为流量密码，我们突然发现，怎么网上涌现出那么多村长、村支书了？在许多账号昵称、直播场景和带货话术中，“村书、村支”或“村书助农、助力”等擦边变体词比比皆是，“助农”名义背后是赤裸裸的带货。甚至有人利用AI工具，制作"模型果"图片替代真实产品展示，不仅误导消费者，还损害了村干部的形象。

在众多的带货场景中，除了昵称擦边、“网络身份自己给”的造假方式，还有大量主播通过穿着制式服装、佩戴国徽或党员徽章，来暗示村干部身份，鼓吹带货的公益性质，骗取消费者信任。

而当记者以消费者身份尝试与主播“村支书大金”沟通，问他是哪个村子的村长时，竟还遭到言语攻击。

记者查询发现，所谓的村干部，其实都是MCN批量孵化的山寨村官。比如，“村支书大金”是湖北天企盈文化传媒有限公司孵化的账号。这家公司在企查查平台的行业分类为：文艺创作与表演。在BOSS直聘平台，这家公司长期招聘主播和直播助理等岗位，月薪1万元至1.5万元，岗位职责为“山货滋补”。

除了“村支书大金”外，这家公司还运营包括“小李村长-腾飞”等在内的多个账号，其中只有“小李村长-李金金”曾发布视频介绍过村干部身份，她还展示了自己武汉市蔡甸区永利村“名誉村长”李金梅的聘书。

不过，这个村子的党支部书记许传青回应说，李金梅并不是当地村民，更不是村干部，他根本不认识李金梅，又何谈给予她“名誉村长”头衔呢。经过一番查证后，许传青表示，村里一家生产莲藕的企业去年10月组织过一轮电商带货，当时寻求村里的支持，给一些参与带货的主播，出具过所谓的名誉村长聘书，但这项活动早已结束。村里对李金梅借村长身份直播带货的行为，完全不知情。

新闻中最引人注目的一点，就是竟然还有人“角色扮演”时戴上了国徽、党员徽章，这算是打擦边球还是已经违法？立人设造假，甚至扮演干部卖货，涉及哪些违规违法行为？

律师岳雪飞指出，《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徽法》有明确规定，公民在庄重的场合可以佩戴国徽徽章来表达爱国情感，但国徽及其图案不得用于商标、商业广告和商业性活动。而党员徽章是党员的身份标识，直播带货这种商业性活动，并不属于党员规范佩戴党员徽章的情形。在直播间佩戴国徽和党员徽章卖货，已经不属于“擦边球”行为，而是涉嫌违法。冒充村干部，其实是利用了普通百姓对基层干部的天然信任，让大家以为主播介绍的商品是有政府公信力背书的。而要是他们带的货是假冒伪劣、虚标价格的农产品，消费者就容易把负面印象转嫁到无辜的基层干部和地方政府头上，透支群众对干部的信任。

相关行为，实际上违反了《广告法》《反不正当竞争法》的相关的规定。例如，《反不正当竞争法》规定，经营者不得做虚假或者引人误解的商业宣传欺骗和误导消费者。《直播电商监督管理办法》也规定，禁止假冒身份、编造引人误解的信息营销带货。

显而易见的违法违规，为什么还有那么多人铤而走险？核心就是：造假花不了多少钱，但收益却十分诱人。

先来说造假成本，低到超出想象。首先，人设包装几乎零成本，不必驻村、不用种地、不用寻找真实产地货源。只需要改个昵称，带上“村支书、助农”等擦边词，直播人设就搭好了。

此外，有些直播间并不实拍商品，直接通过AI生成“模型”图片。几秒钟就能得到看上去品相极好的农产品图片，具有很大的欺骗性。唯一的成本，就是运营账号的时间。

再来看收益。同样的农产品，普通主播来卖，可能没几人下单。但挂上“村支书助农”的名头，转化率直接上涨，利润空间瞬间打开。与此同时，流量红利也很可观。助农题材自带流量，平台对助农内容也有流量扶持，利用这个标签，直播间更容易推流，涨粉速度更快。粉丝带起来之后，不光卖农产品，后续还能带各类商品变现。

抖音平台已经开展专项整治，打击这种“低成本造假、高额度获利”的算盘行为，首批行动清理了3322个相关违规账号昵称，对违规性质较为严重的少数账号，直接关闭电商权限。

那些假冒村干部的“李鬼”主播，实际上是对真正干实事的助农村干部的拙劣模仿。这些年，不少年轻人选择到农村工作，利用自己的知识储备和精准网感，让曾经默默无闻的乡货爆火出圈。

在绍兴新昌，另类的推广方式让兢山村的柿子走出了绍兴，村民们感叹“柿子不愁卖了”。这位身穿黑色紧身背心的年轻人，是新昌文旅宣推大使、邻村央于村的团支部书记林仰铎。他发布过一系列柿子节视频，单条作品最高播放量达2000万，多条作品播放量合计高达1亿。

而在重庆市綦江区，村干部蒋婷婷也通过短视频拍摄，让助农账号“火”出了圈。她用200多场直播，把萝卜干、糯玉米等卖出山乡，销售额突破200万元。周边十多个村子、五百多户村民搭上了电商快车，户均增收超过2000元。

真正的村干部开通账号助农，爆火出圈，是好事儿，但这些MCN机构动起歪脑筋“搭便车”“蹭流量”，会不会“劣币驱逐良币”、影响到真正在助农的人？有什么办法有效监管、打击吗？

律师岳雪飞认为，这种行为就是“劣币驱逐良币”，挤占了真正助农账号的流量。同时利用大家“助农”的善良朴素愿望卖货，也是对普通消费者的欺骗。

提到监管，直播平台首先要把好第一道关口，对昵称或账号显示为“村支书”“村长”等字样的主播，一定要严格核实身份。同时重点巡查直播内容，对于有假冒身份劣迹的MCN或主播，要纳入失信黑名单，而如果他们想要“复活”直播，就必须实施更加严格的审查核查。此外，网信、市场监管等相关行政部门要和乡镇政府紧密联系，一旦发现直播间有类似违法违规线索，应该迅速展开联合执法，一查到底。

看看新闻记者: 严相莉 游玮 陈昱卉

编辑: 陈昱卉 游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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