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本文为西京研究院发表的第971篇文章。希望第一时间获取重头报告,并解锁包括会员专属直播、内刊、高端交流群等全部权益,欢迎文末扫码加入西京研究院会员,洞察趋势,快人一步。
宏观经济运行,是人性与制度持续博弈的过程。
市场天然具有周期特征:繁荣阶段,乐观预期驱动各主体加杠杆扩张;调整阶段,谨慎心态主导微观个体缩表避险。无数市场主体出于自身考量做出选择,汇聚起来会形成宏观层面的群体效应——这就是下行期宏观经济的特殊现象。
在这场收缩过程中,居民削减消费、企业搁置投资、资本持币观望,没有任何一个微观主体愿意率先站出来扩张。个体最优选择的叠加,可能导向集体层面的非最优结果;局部理性的汇聚,可能造成全局失衡。这是市场自身运行的内在特征,也是现代宏观调控存在的基础逻辑。
政府在经济运行中的核心定位,应当是保持超脱视角的平衡者:以制度层面的逆周期考量,去对冲市场顺周期行为。经济过热时,主动降温、约束杠杆;经济下行、集体收缩时,则要托底总需求、修复市场预期、阻断负向循环。政府是周期的制衡力量,应避免直接卷入收缩博弈。
值得关注的是,近期《求是》刊发评论员文章《在激发社会活力中增强高质量发展动力》,精准切中了当下经济运行的深层矛盾。文章指出,内需不足的表象之下,是微观主体预期转弱,企业持币观望、居民求稳避险,要素循环出现梗阻;强调要理顺有效市场与有为政府的关系,化解企业账款拖欠,破除体制壁垒,激活全社会干事创业的活力。这一权威判断与现实分析形成了深刻的内在呼应:社会活力的形成与政策取向、执行节奏密切相关,会深刻影响亿万市场主体的行为选择。
复盘2022至2026年的中国经济周期,一个值得深思的命题浮现:当市场已经自发进入深度调整,微观主体普遍进入自保状态,宏观治理的逆周期调控若出现缺位,可能形成显著的顺周期叠加效应。经济内生下行,是资产负债表修复、新旧动能迭代带来的客观周期现象;而财政、货币、债务、地产、监管、税费征管等多维度同步调整,则是治理层面的主动选择,让本可温和进行的周期调整,面临预期固化、需求走弱、社会活力衰减的压力。理想的状态应该是:市场可以调整,但政策需保持定力;市场允许自保,但制度需发挥破局作用。
一、事实梳理:市场内生调整与政策导向的双重作用
理解本轮经济运行特征,首先要完成一个关键的逻辑区分:经济下行是市场内生的周期现象,政策导向的调整是治理选择的结果,二者不能混为一谈。市场调整,是微观主体的自发修复;政策调整,是顶层治理范式的主动切换。复苏节奏放缓、信心待修复,并不仅仅是市场出清的必然结果,更是逆周期制衡机制作用不足时,市场调整与政策调整双向叠加的产物。
(一)内生下行:微观主体的自我调整
2022年开启的经济调整,本质是一轮典型的资产负债表修复周期。房地产长周期见顶、居民资产估值重估、土地财政动能弱化、传统基建地产增长模式走到拐点,多重结构性力量共同推动市场主动缩表、被动出清。此时,无需政策额外加码,经济本身已经进入自发降温通道。
居民部门的行为变化,是这一轮调整最直观的体现。我国城镇家庭财富与不动产关联度较高,房产占家庭总资产比重较大,房价下行带来了财富效应的变化。面对资产缩水、就业不确定性抬升,居民个体的理性决策,就是压缩可选消费、加速偿还负债、降低杠杆敞口。提前还贷增多、居民信贷阶段性净减少,这些都并非短期扰动,而是资产负债表修复周期下的常态行为。千万家庭的防御性收缩,层层叠加,最终造成了全社会总需求的持续走弱,完成从个体理性到集体效应的转化。
企业端的逻辑类似。消费、地产、基建三大终端需求同步走弱,订单不足成为产业共识。大量中小企业利润率收窄,面临经营压力。叠加政企账款拖欠带来的现金流影响,企业最优策略也是收缩产能、搁置资本开支、压缩用工。民间投资持续低迷,问题不在于产业没有成长空间,而在于下行预期形成的博弈均衡里,整体需求不足,没有企业愿意率先逆势扩张。
宏观总量层面,传统增长双引擎失速,信贷、社融增速持续下台阶,物价长期处在弱复苏区间,内生增长动能在此过程中不断耗散。市场已经自发开启冷却与自我调整,这个阶段最需要制度力量反向对冲,而非政策的顺势加压,放大周期的波动幅度。
(二)治理调整:逆周期职能变化下的多维度收紧
本该承担周期稳定器职能的宏观政策,在本轮下行期发生了一定的导向偏移。在市场深度调整的关键窗口,财政、货币、债务、地产、行业监管、税费征管等几大领域均出现同步收紧,逆周期对冲功能被显著削弱,政策由周期稳定器,转变为顺周期的加压变量。
财政层面,自2023年起全国各省常态化落实"过紧日子",一般性行政支出开始系统性压减,地方财政的弹性空间被持续压缩。高债务风险区域基建审批权限上收,传统基建这一逆周期核心抓手效力有所衰减。土地财政也迎来历史性拐点,土地出让收入自峰值大幅回落,但替代性财源却迟迟未能成型。财政收支格局发生质变,资源向债务付息、社保医保等刚性支出倾斜,教育、科技等发展性支出被挤压,财政也逐步从发展型转向保障型。
极易被忽略的是收入端的顺周期力量。土地收入下滑,倒逼地方强化税费与非税征管。金税四期、跨部门数据打通也压缩了过往征管的弹性空间,历史涉税追溯稽查、社保基数提升、地方性税收优惠清理等政策要求全面落地。即便名义上仍有结构性减税安排,但在企业盈利收缩、现金流本就脆弱的环境下,征管尺度的大幅收紧,客观上也抬升了微观税费的实际负担。
规范财税秩序是长期制度改革的应有之义。但改革节奏一旦和周期错配,就会增大顺周期的脱困难度:下行阶段加大财政征收力度,相当于在需求收缩之上再叠加一层财政提留,会进一步侵蚀企业现金流,放大全市场的防御性动机。
与此同时,货币政策也呈现出"名义宽松、实际收缩"的特征。降息降准的信号不断释放,但信用创造却在持续走弱,信贷、社融增速台阶式下行,并出现了月度信贷净减少的情况。实际利率处于高位,经济有效需求不足,银行间市场却流动性充裕。在总量对冲不足、收缩动机固化的大背景下,"精准滴灌"的结构性调控未能打破负反馈预期的闭环,货币政策逆周期对冲的效力大打折扣。
近年来,地方债治理的一系列硬性措施明确了"化债先于发展"的原则。大规模隐性债务置换缓释了系统性风险,但也大量挤占了地方的可支配财力。融资平台全面清退转型,剥离投融资功能,过去二十余年地方开展逆周期基建托底的载体发生变化。叠加新增隐性债务终身追责的强约束,地方施政逻辑演变为"宁可不发展,也绝不承担风险"的考核导向。在私人投资大幅收缩、最需要公共投资补位的时刻,地方政府的扩张能力却被制度性约束。
房地产领域,行业本身已经处在深度调整、信心极度脆弱的下行通道。政策并未以柔性手段修复预期,反而持续抬高制度门槛,预售条件收紧、预售资金闭环监管、主办银行落地等措施,显著拉长了房企的资金周期,行业流动性不断趋紧,进一步放大了地产链条的下行乘数,对宏观增长与就业支撑效应进一步减弱。
行业监管层面,平台反垄断、教培规范、医疗耗材集采、基层环保执法全面从严。放在经济上行周期,这类监管是纠偏市场乱象、维护公平竞争的必要举措;但在市场自发收缩、信心低迷的下行阶段,多领域同步从严,加速形成了叠加性紧缩,一定程度上压制了企业扩张意愿,也强化了全社会的观望情绪。
综合来看,本轮形成了十分特殊的宏观格局:市场自发完成一轮顺周期收缩,制度层面又叠加一层自上而下的系统性调整。民间支出压减与政府主动收缩并行,叠加宏观制度的顺势收敛,最终造就了"市场+政策"的双重下行叠加。
二、范式变化:逆周期调控作用变化的深层逻辑
本轮治理的特征,并非某一项政策简单的松与紧,而是多重制度变量交织,导致的宏观逆周期调控效力变化。为何在市场最需要政府发挥平衡作用的时刻,政策反而滑向了顺周期收缩呢?
(一)目标排序调整:防风险的权重上升
过往的宏观治理,追求"稳增长、防风险、调结构"的动态平衡,经济下行阶段,稳增长、保就业天然拥有优先顺位。2022年之后,化解地方债务、出清地产泡沫、防范金融系统性风险,已经上升为重要的硬约束。这套范式背后有清晰的价值判断:传统基建—地产驱动模式积累了大量结构性问题,短期增速回落、经济阵痛,是换取长期风险出清、模式转型必须支付的改革成本。但这套逻辑存在一定的盲点:结构性改革是慢变量,周期负反馈是快变量。当微观主体已经陷入收缩博弈之时,政府主动后撤,并不能实现有序出清,反而会放大下行惯性、固化通缩预期,把短期阵痛演变为长期的结构性停滞。风险化解本身,也必须建立在宏观基本稳定的前提之上,失去了稳定环境,风险只会以新的形式加速暴露。
(二)财政空间收窄:地方逆周期操作的基础变化
逆周期财政调控,先决条件是拥有充足的政策弹性空间。本轮顺周期紧缩带有极强的被动属性:土地收入下降、债务付息压力陡增、民生刚性支出只增不减,地方财政丧失了主动扩张的物质基础。土地出让收入大幅下滑,财政缺口倒逼地方强化税费、非税清缴,收入端"应收尽收"也客观加重了下行期的企业负担。支出端债务兑付、"三保"支出优先级最高,财政由可调控的发展型财政,退化为保运转的保障型财政。地方并非主观不愿稳增长,而是财政资源被刚性支出牢牢锁死,收入、支出两端被动滑向了顺周期。
(三)治理理念转换:长期结构出清与短期周期维稳的权衡
过去二十年,宏观调控的重要使命是熨平短期周期波动;本轮治理重心则全面转向中长期结构性改革,寄希望于主动收缩倒逼经济摆脱旧路径,推动要素向科创、高端制造等新动能转移。"不破不立"的改革方向本身具备合理性,但是一定程度上忽略了宏观周期的自我强化特征。结构出清需要温和有序的宏观环境,下行周期叠加政策紧缩,极易造成旧动能快速收缩,而新动能尚不足以完成有效接续,便出现了增长断层。在收缩均衡之下,市场很难依靠自身力量完成平稳转型,只会不断滑向低迷。
(四)问责机制强化:基层施政的风险偏好变化
顶层防风险、化债务、强监管的要求,配套终身追责、倒查问责的约束体系,深刻重塑了地方的行为逻辑。地方政府的决策标尺,从"稳增长优先,兼顾风险"转向"风险优先、谨慎扩张"。新增投资、适度举债、柔性监管,都附带了明确的问责风险;而收缩、严控、保守不扩张,则是成本最低、最安全的执政选择。刚性问责压缩了逆周期调控所必需的相机抉择空间,税费稽查、行业监管的执行尺度普遍趋严,也进一步放大了全体系的顺周期效应。
接下来的内容将有限释出,欢迎加入西京研究院会员获取更详细拆解:
三、收缩叠加的现实影响——四个维度的追问
❓ 追问一:市场自发调整与政策导向收紧形成叠加效应,会从哪些维度影响经济的自我修复能力?
❓ 追问二:宏观层面,预期变化与价格走势之间是否存在自我强化的循环机制?
❓ 追问三:企业端的微观活力变化,与长期潜在增长动能之间存在怎样的关联?
❓ 追问四:居民部门的财富、就业、收入预期之间,是否存在连锁反应的可能?
四、国际经验观察——三个核心追问
❓ 追问一:从全球宏观经济史来看,不同国家在经济下行期的政策选择,呈现出哪些共性规律?
❓ 追问二:当经济内生动力下行、微观主体集体防御时,政府的不同政策取向会带来怎样的差异化结果?
❓ 追问三:财政审慎、风险处置与制度完善,如何与宏观周期相适配?
五、治理优化方向——四个关键追问
❓ 追问一:结合国内现实与国际经验,宏观治理理念与政策框架可以从哪些方向进行优化?
❓ 追问二:下行周期中,政府角色的边界在哪里?如何平衡稳增长与防风险的关系?
❓ 追问三:逆周期政策工具体系如何更好地发挥作用,以公共力量对冲私人部门的收缩?
❓ 追问四:激励约束机制如何调整,才能在防范风险的同时保留合理的政策弹性空间?
六、结语——三个底层追问
❓ 追问一:经济下行期的囚徒困境命题,对宏观治理提出了怎样的底层要求?
❓ 追问二:短期逆周期托底与长期高质量发展之间,存在怎样的辩证关系?
❓ 追问三:如何才能打破微观主体收缩的循环,推动经济重回自主修复的轨道?
【免责声明】本文仅代表赵建院长个人学术观点,旨在交流与探讨。内容仅供参考,不构成任何投资建议。市场有风险,投资需谨慎。
特别声明:以上内容(如有图片或视频亦包括在内)为自媒体平台“网易号”用户上传并发布,本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服务。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