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紫芝总体上属于南渡词人之列,确切地说,他是北宋末年南宋初年的词人,享年七十三岁,横跨了北宋末年、靖康之变、南宋初建三个时间节点,这几个时期的重大社会动荡全都让他赶上了。
周紫芝少时家境贫寒,读书刻苦,曾师从苏门四学士中的张耒,还与同时代的词人李之仪交往密切,多次参加科举,都没能考中,北宋覆灭后,他被迫流离逃难,饱尝战乱漂泊之苦。
周紫芝属于大器晚成的那类人物,六十岁才考中进士,此后,在官场上混迹九年,大多都是从事文字类的工作,官职也不算高,后外放,任职期满后,隐居庐山,潜心著书。
周紫芝早年词风受花间词和北宋婉约词的影响比较大,尤其对温庭筠和晏几道比较推崇,周紫芝自己也说年轻时酷爱小晏词,写词常模仿其体制,擅长写男女相思离别的小令。
周紫芝早期言情词基本属于婉约词,词风清丽婉曲,不堆砌浓艳辞藻,语言清淡,情景交融,善于写凄清幽微的内心情绪,其中,有一首代表作就是《鹧鸪天·一点残红欲尽时》。
词作原文如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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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点残红欲尽时,乍凉秋气满屏帏。梧桐叶上三更雨,叶叶声声是别离。
调宝瑟,拨金猊,那时同唱鹧鸪词。如今风雨西楼夜,不听清歌也泪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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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词的大意是:
我独自守着一盏残灯,灯芯和灯油都已快要燃尽。
初秋忽然袭来的凉意,浸透了屋内的屏风与帐幔。
半夜三更的雨,点点滴滴洒在梧桐树上。
一叶叶,一声声,听起来全都是离别时的哀音。
还记得当年那个时候,我和她相对而坐,一起调弄宝瑟。
然后,再一同拨动金猊炉里的香灰。
最后,同声齐唱《鹧鸪词》,那是多么的欢欣。
如今,我困在这西楼,独自面对这风雨凄冷的长夜。
就算没有当年那动听的歌声入耳,也禁不住潸然落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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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紫芝这首《鹧鸪天·一点残红欲尽时》是一首秋夜怀人词。
整首词开篇先写眼前实景,从视觉和触觉两个纬度分别展开描绘,残灯将灭,夜晚也即将过去,而人尚未入睡,秋天的凉意弥漫了整个室内,极力渲染夜阑更深、独守残灯之苦,从而塑造出一种孤寂清冷的氛围。
接着,转入听觉描绘,化用了温庭筠“梧桐树,三更雨,一叶叶,一声声,空阶滴到明”的意境,秋雨本无情,但在满怀离恨的人听来,每一滴雨声都是在诉说别离之苦,把无形的离愁寄托在雨声里。
然后,笔锋一转,追忆当年欢聚的情景,一起调瑟,一同焚香,同唱相思词曲,这是多么温馨美好的欢聚画面,和前面凄冷的雨夜形成强烈的对比和反差。
最后,回笔写眼前之悲苦,并进行今昔对照,当年听到清歌会动情,如今旧人不在,连歌声都不必听见,风雨孤夜,已经足够让人落泪,从而把悲伤氛围更加深一层,堪称是全词点睛之笔。
全词用词工整,疏密有致;情景相生,清丽婉曲;结构合理,层次分明;委婉曲折,缠绵含蓄;感情真挚,绵延悱恻;蕴藉深邃,余味悠长。
突出特点是采用了今昔对比手法,先写雨夜凄景,以便烘托悲愁情绪,再写主人公身处西楼回望往事,极言往日之欢娱,最后落脚到今日现实,进一步叙说主人公深切的怀念和对当下处境的喟叹,前后对照,一悲一欢,形成强烈对比,写尽了独处相思的悲凉。
总起来看,周紫芝这首小令采用了晏几道典型的言情笔法,词风内敛沉静,清丽婉曲,整体上是在一悲一欢的今昔对比中来回跌宕,篇幅较短,但层次曲折,没有华丽晦涩的字眼,看似平淡,实则韵味悠长,尤其是词中那两句:“梧桐叶上三更雨,叶叶声声是别离”,化用前人名句而能出新意,从而成为怀人词名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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