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易首页 > 网易号 > 正文 申请入驻

联邦明察局·90|中期选举初选落幕,民主党有望赢得“无用的多数”

0
分享至

2026年9月15日,美国特拉华州举行初选,至此今年中期选举所有州的初选提名完成,两党正式步入对决阶段。就在不到一周前的9月9日至10日,共和党在得克萨斯州达拉斯市罕见为中期选举举办代表大会。这场宣称吸引全美两万人参与的政治集会,俨然成了特朗普的又一场“个人秀”。


当地时间2026年9月9日,美国得克萨斯州达拉斯,美国总统特朗普在美国航空中心举行的中期选举共和党全国代表大会首日发表讲话。本文图片 视觉中国

将大选年为提名本党正副总统人选、正式开启全国性造势的政党全国代表大会方式复制到中期选举年,当然并非首次。在此之前,民主党曾在1974年、1978 年以及1982年连续三度为中期选举办全国代表大会,而三次大会造势的结果即民主党在当年中选中实现了国会两院席位的增长,至少是维持不变。不过,这三次选举中的民主党毕竟都不是扛着更大压力的总统所在党,所以难以准确验证大会对提振中选选情的有效性。这也意味着,2026年达拉斯大会是美国政治史上首次由共和党或者总统所在党在中选年举办全国代表大会,如此纪录至少凸显了如今特朗普及共和党对2026年中选选情的担忧与焦虑。

为期两天的大会,事实上并没有吸引到太多真正的参选者。这也被解读为目前已投入选战的共和党人未必愿意与特朗普及其代表的通胀、伊战等负面议题绑定得太紧密。于是,由于缺乏令人打得起精神的亮点,特朗普在第一晚发言时就直接抛出了如果能保持国会两院多数就给每个美国人派发5000美元股息的承诺,副总统万斯在第二晚发言时被台下高喊“48”,颇有为2028年“试水”的迫不及待(2028年将选出美国第48任总统)。

相比之下,唯一引发热议的男主角大概就是,在第一晚活动期间以录制视频方式参与的宾夕法尼亚州民主党籍国会参议员约翰·费特曼(John Fetterman)。这位在本党内已饱受争议的长期民主党人在视频中褒奖了同为宾州国会参议员的共和党同事,并强调自身是反对“极端社会主义”和“非美生活方式”并愿意与特朗普总统合作的“常识”民主党人。虽然明显遭遇了剪辑而并未播放所有言论,但费特曼的出现还是进一步抬升了其可能从民主党转投共和党的传闻。共和党阵营有意识的这种安排,不但旨在动员中间选民,可能也在传达着针对第120届国会民主党人的某种信号。


当地时间2026年9月8日,美国新罕布什尔州切斯特菲尔德,一位选民在初选期间离开投票站。本文图片 视觉中国

参院选情骤然紧张

从历史经验看,作为“期中考核”的中选往往对总统所在党不利,在国会众议院选举中尤甚。从1946年到2022年的20次中期选举中,只有1998年和2002年两次总统所在党在国会众议院增加了席位。结合目前特朗普再次执政的情况,这些历史经验在今年几乎可以确定会重演在国会众议院的共和党人身上,导致其失去多数。

相比之下,问题或悬念如今出在国会参议院。在两党初选尚未拉开战幕的年初,35席改选席位中有22席位由共和党占据,改选多自然风险高,总体上的确对共和党压力更大。再具体一些,因为哈里斯在上次总统大选中拿下了共和党国会参议员要谋求连任的缅因州,民主党希望维持的佐治亚和密歇根两州则被特朗普收入囊中。同时,北卡罗来纳州的共和党在任参议员汤姆·蒂利斯(Thom Tillis)因与特朗普不睦而宣布退休,风评尚可的民主党籍在任州长罗伊·库珀(Roy Cooper)转而参选,从而产生了易手变数。从年初的时间节点看,两党各有两个席位初现摇摆,对共和党的最差局面也应是缩水两席,以51席比49席维持微弱多数。

不过,随着各州初选的接续上演,共和党在国会参议院的境况愈发不乐观。

先是5月5日,俄亥俄初选,2024年刚刚惜败而未能连任的民主党籍国会参议员谢罗德·布朗(Sherrod Brown)重装上阵,随后民调总体领先。

5月26日,得克萨斯初选,在特朗普的介入下,共和党在任者约翰·科宁(John Cornyn)不敌党内挑战者肯·帕克斯顿(Ken Paxton)。后者虽有特朗普背书却丑闻缠身,随后很快在民调中落至民主党挑战者之后。

6月2日,艾奥瓦初选,共和党毫无悬念地拔擢在任国会众议员阿什利·辛森(Ashley Hinson)出战,但其对阵的却是曾在当地小有名气的轮椅篮球运动员出身的温和派民主党人乔什·图雷克(Josh Turek),两人民调至今仍难分伯仲。

6月9日,缅因州初选,民主党先是随着“民主社会主义者协会”(DSA)力量上升之势、出人意料地选择了反建制派素人,随之却被揭发私德丑闻。竭力谋求第六任期的共和党人苏珊·柯林斯(Susan Collins)似乎看到了一线生机。但好景不长,6月25日,缅因州民主党阵营再次确认该州州参议院前主席特洛伊·杰克逊(Troy Jackson)出征,随后的民调也显示柯林斯的选情再度转弱。

接下来的8月份,4日,密歇根初选,41岁的埃及裔民主党人阿卜杜拉·艾尔-赛义德(Abdul El-Sayed)从党内险胜,对决资深共和党人迈克·罗杰斯(Mike Rogers)。赛义德在随后的民调中微幅领先,甚至美加贸易摩擦也有利于其在美加边境州的选情,但其民调表现会否因过于鲜明的身份政治标签而存失准,仍难估量。18日,阿拉斯加初选,民主党确认由前任国会众议员玛丽·佩尔托拉(Mary Peltola)转战国会参议员,随后其与在任者对决的民调陷入胶着,佩尔托拉略占上风。

几个月下来,在9月15日特拉华初选标志着2026年中期选举初选落幕之际,共和党在国会参议院已可能失去北卡、缅因、俄亥俄、得克萨斯、阿拉斯加、艾奥瓦等六州六席,民主党存在的压力则可能来自密歇根和佐治亚,甚至佐治亚似乎已不成为问题。进而,共和党将同步失去国会众参两院多数,民主党甚至不排除以53席比47席控制国会参议院等预测骤然上升。

综合客观判断,民主党以51席比49席获得国会参议院多数的可能性的确需要严肃面对。真若如此,2026年中期选举将是2006年以来再次出现一党在国会两院同步反转为多数的情形。

特朗普负全责?

共和党在国会参议院的困境,很难说与特朗普无关。从已知的民调数据看,在北卡罗来纳州国会参议员蒂利斯宣布退休的2025年6月前后,他与民主党潜在对手库珀的民调差距仍在统计误差范围内的2%左右。而科宁在得克萨斯共和党党内初选中失败之前的民调也在总体上优于民主党挑战者。这就意味着,如果特朗普并未逼退两位共和党在任者,或许这两个席位还更有把握留在共和党手中。

除了因党内私怨而制造出的障碍之外,特朗普再次执政以来的美国经济社会状况也的确不利于共和党。以原本认为基本安全的艾奥瓦州为例,这里将近40%的选民被认为是共和党人,民主党支持者大概是29%,但最终决定选举结果的却可能是30%左右的中间选民。这些人最关心的始终是民生议题,比如经济、就业、医疗等,而这些议题在特朗普任内并未好转。甚至,特朗普政府所推动的关税,直接伤害农业利益、挤压农民的生存空间;而旷日持久、难见节点的伊朗战事也对汽油、化肥的价格直接产生了负面影响……这些对农业州艾奥瓦而言都是至关重要的。其结果就是,艾奥瓦极可能成为今年选举中唯一一个在州长层次上从共和党转为民主党的州,而这将是该州20年来首次迎来民主党州长。可能受到所谓“分裂选票”等效应的牵动,州长失守,共和党延续艾奥瓦州国会参议员席位的可能性或许反而略大一些,但共和党在农业州遇冷仍是无法忽视的指标。

在特朗普及其共和党自陷泥潭的同时,民主党阵营在某些州的人选布局也走出了几步妙棋。最为典型的当然就是两位前任国会议员分别在俄亥俄和阿拉斯加的再次登台。布朗和佩尔托拉的共性在于,两人均为2024年连任失败,两人的选区都是所在的整个州,两人也都有东山再起的强烈企图心。当然,类似的逻辑也让共和党复制到新罕布什尔州的选举中,共和党选择了立身于政治世家且在18年前就曾担任过该州国会参议员的约翰·E·苏努努(John E.Sununu)回归舞台,进而也稍微松动了民主党在新罕布什尔的稳定度。

让共和党不走运的另一个趋势性因素,可能是2026年的中选进一步展现出的代际更新。试想,在密歇根,如果“80后”的民主党人赛义德要对决的共和党人罗杰斯不是“60后”,而也是“80后”的话,那赛义德的身份政治标签还会如此突出吗?

或者,在得克萨斯,如果不是民主党提名人詹姆斯·塔拉里科(James Talarico,1989年生人)散发出的清清爽爽甚至清清白白的“准90后”气质,“60后”的帕克斯顿或许也未必会看上去那么所谓“不堪”?

这些选举中原本某些候选人的优势或劣势在代际落差中似乎被进一步强化并放大。在年龄也成为两党博弈看点的同时,资历极深者也不得不面对随着资历同步积累的压力。缅因州的柯林斯在2020年中选时就已被预测为连任堪忧,这次再战给人感觉她最大的对手是她自己。

更难以预计的情况是,美国选举政治中从来也不缺少的那些所谓“奥步”(编注:通常指美国政治选举中,候选人或政党为了胜出而使用的争议性策略或违规手段)。属于2026年中选中最为离谱之一的即:在阿拉斯加州国会参议员选举中,共和党在任者丹·S·沙利文(DanS.Sullivan)不但要迎战民主党人佩尔托拉,而且还要提防已被印在正式选票上的另一个沙利文,即无党派参选者丹尼尔·J·沙利文(Daniel J. Sullivan)。这种几乎就是故意为之的“撞名”,至少会因选民的“乌龙”分走在任者沙利文四个百分点的选票,这已足以成全民主党的胜出。


当地时间2026年9月2日,美国华盛顿特区,人们在国会大厦附近行走。

民主党赢了吗?

再过三四个月,当民主党赢下国会众议院多数、推举出美国历史上首位非洲裔议长,甚至同步拿下国会参议院的时候,他们肯定不会将这些胜利归结于对手的衬托。即便民主党会认为这些胜利正在帮助他们通向2028,但他们可能马上就会在新产生的第120届国会中感受到什么叫做“多数却无用”的无效局面。

对国会众议院而言,民主党翻盘后的多数优势规模即便强于如今的共和党,但也未必大幅度显著。在优势相对有限的情形下,如今在民主党内部崛起的美国民主社会主义(DSA,Democratic Socialists of America)力量及其贡献出的几位民主党籍国会众议员,完全有可能在某些特定政策领域上选择特立独行,成为反过来可以挟持整个民主党多数的“关键少数”。其中滋味如何,倒是可以问问当年在众议院多次面对共和党“自由连线”力量的共和党前议长凯文·麦卡锡(Kevin McCarthy)。

而对国会参议院而言,民主党即便翻盘,客观讲大概率也将处于比较微弱的态势,甚至就是以51席比49席重返多数。届时,被请去达拉斯大会视频发言的费特曼岂不就是民主党保持多数所需要的那第五十一人?如果那个时候,面对着2028年连任压力的费特曼选择转与共和党结盟,那将彻底否定掉民主党在今年国会参议院选举中的所有努力。


“联邦明察局”是中国人民大学国际关系学院教授、国家发展与战略研究院研究员、美国研究中心副主任刁大明的专栏,对“联邦”(United States,即美国)之事洞明察鉴之。

特别声明:以上内容(如有图片或视频亦包括在内)为自媒体平台“网易号”用户上传并发布,本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服务。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

澎湃新闻 incentive-icons
澎湃新闻
专注时政与思想的新闻平台。
932530文章数 5096259关注度
往期回顾 全部

专题推荐

乌蒙深处 清凉毕节

无障碍浏览 进入关怀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