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哥走了15年了,他的儿子从来没和我们来往过,但高考成绩公布后却给我打来电话,求我帮他出四年大学学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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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正陪女儿陈悦对着招生简章算费用,手机忽然响了。号码陌生,我接起来,那头沉默几秒,低低叫了一声:“姑姑。”

我握着笔愣住了。十五年没人这样叫过我,记忆里那个追着我哥喊爸爸的三岁孩子,一下有了成年男人的声音。

“我是周航。”他说,“成绩出来了。姑姑,你能不能帮我出四年大学学费?”

陈悦抬起头。桌上摊着她的学费、住宿费和电脑预算,我刚把第一年的数字加到一半。

我把纸翻到背面,问:“你准备报哪所学校?什么专业?一年学费多少?”

电话那头又静了。过了一会儿,周航才说:“还没报。我估过,大概要两万多。你家有房,姑父工作也稳定,应该……”

“先别替我算。”我打断他,“你妈知道你给我打电话吗?”

“不知道。”

“那你为什么突然找我?”

他说这个号码是从他父亲留下的一本旧通讯录里找到的。通讯录压在箱底,纸都发黄了,他试着拨了一遍,没想到我十五年没换号。

陈悦看见我重新拿起计算器,伸手按住自己的费用表:“妈,我这份还没算完。”

她声音不高,电话那边却听得清清楚楚。周航没再说话,我也没法假装桌上只坐着一个等钱的孩子。

我把计算器放下:“周航,我现在不能答应四年学费。你要是真想读,明天下午把成绩单、报考资料和你了解的费用都带来。困难说清楚,我们再谈我能帮到哪一步。”

他急忙问:“那你是愿意帮,还是不愿意?”

“我愿意一起想办法,不等于我能全部承担。这个区别,你得先听明白。”

他轻轻应了一声。挂断前,他又问了一遍我家的地址,像怕我临时反悔。

电话断了,陈悦仍按着那张费用表。她看着我:“他就是大舅的儿子?”

我点头。哥哥去世时周航才三岁,嫂子许琴在后事上跟家里闹翻,带着孩子离开。从那以后,两边谁也没迈出第一步。

“你要给他出四年?”陈悦问得很直接。

“我刚才说了,不能现在答应。”我把她的表重新翻回来,“你的安排先算完,不能因为一个电话就停下。”

我们重新核了住宿费和生活费,可我接连按错两个数字。陈悦没拆穿,只把算式慢慢念给我听。

第二天下午,门铃比约定时间早响了半小时。门外站着一个瘦高的男孩,白衬衫洗得发灰,肩上背着一个边角磨白的旧书包。

他和我哥年轻时并不像,只有皱眉时眉心那道浅纹,让我一时说不出话。

“姑姑。”他站在门垫外,双手捏着书包带,“我没找错吧?”

“没错,进来。”

他换鞋时动作很轻,鞋尖也收得规整。陈悦从房间出来,他立刻站直,像见了不认识的老师。

我介绍:“这是陈悦,比你小两个月,今年也报志愿。”

周航看见餐桌上那张还没收起的费用表,目光停在总数上。那里面有培训费、学费预留和一台用了五年的电脑替换预算,数字并不比他需要的少。

他很快移开眼睛,把成绩单从塑料袋里抽出来:“姑姑,我考了五百七十八分。”

分数比我预想的高。我问他想学什么,他先看我的脸色,才说想读机械设计,省内有两所学校往年的分数合适。

“你自己喜欢,还是觉得好找工作?”

“都算吧。”他又看了我一眼,“要是学费太贵,什么专业都行。”

我让他别猜我的答案,先把想报的学校列出来。他从书包里拿出一本写满小字的练习册,最后几页抄着学校、专业和往年位次,却没填正式志愿。

“今天下午就截止第一轮填报。”陈悦看了眼时间,“你怎么还没交?”

周航把练习册合上:“本来不打算报了。”

我问:“为什么?”

他低着头说,母亲所在的服装加工点在高考前停了工,现在只能接些改裤脚、换拉链的零活。家里连开学前的路费都要算,更别说四年学费。

“所以你给我打电话之前,已经决定不读了?”

“我妈托人给我找了个维修铺。老板认识她,一个月管吃住,先给一千五。我想,昨天要是你直接说不行,我今天就去签学徒。”

他说得平静,手指却不断抠着旧书包上的线头。我问他为什么不在电话里说这些,他答不上来。

陈悦把椅子拉开:“先报。提交志愿又不用马上交四年学费。”

周航没有坐,仍看着我:“可要是最后没钱,报了也白报。”

“不报才是真的没机会。”我指着椅子,“你来这里,不就是想把这条路保住吗?”

他慢慢坐下,打开招生网站。陈悦让出自己的电脑,把鼠标推给他,却没有收走桌上的费用表。

周航填到专业调剂时停住,问我:“姑姑,你觉得哪个以后挣得多?”

“这是你的志愿,不是我的。”我说,“你可以问我们意见,但我不能拿我的钱来换你的决定权。现在先按你愿意学的顺序排。”

他像没听懂,愣了片刻。

陈悦把几所学校的往年位次调出来。她指出其中一所机械专业的学费每年六千元,住宿费另算,周航便在纸上写下“四年二万四”。

他写完又在数字外画了个框,问:“如果录上这所,你能出多少?”

“今天我不报数。”我说,“我得先弄清学校能办哪些贷款和资助,也得跟你妈谈。你只需要回答,你究竟想不想读。”

他沉默很久,终于说:“想。”

“那就为这个‘想’负第一份责任,把志愿填好。”

我们核了两遍学校代码。周航在最后确认页上迟迟没点,手心的汗蹭在鼠标上。

我没有替他按。陈悦也只坐在旁边等,直到倒计时只剩不到两个小时,周航才咬着牙点下提交。

屏幕弹出“志愿提交成功”。他盯了几秒,肩膀忽然松下来,嘴角第一次有了笑意。

那笑只维持了一会儿。我把写着学费的纸折好递还给他:“明天我们去你学校问清助学贷款和资助。问完以后,我要见你妈。”

周航的手停在半空,笑容立刻收了回去。

“能不能先不告诉她?”他低声问,“她要是知道我找你,肯定会让我撤掉志愿。”

“志愿已经交了,不能当没发生。学费也不可能瞒着她解决。”

他把纸塞进旧书包,拉链拉到一半又卡住了。他用力拽了两次,才说:“我妈不欠你们家的。她最怕别人帮了忙,就来替她作主。”

我看着他:“我也不替她作主。但你瞒着她向一个十五年没联系的姑姑要四年学费,同样不是商量。”

周航低下头。陈悦把打印好的志愿确认页递给他,他接过去时说了声谢谢,声音很轻。

临走前,我告诉他明早九点在学校门口见。他站在门外点头,旧书包重新压上肩,刚才那点轻松已经不见了。

电梯门合上后,陈悦回到桌边,把自己的费用表推到我面前:“妈,现在可以继续算我的了吗?”

我坐下来,重新按亮计算器:“可以。两个人的路,都得一项一项算清楚。”

第二天九点,周航已经等在校门口。他把成绩单和户口材料装进透明文件袋,手里还握着一支快没墨的圆珠笔。

班主任替我们联系了负责学生资助的老师。进办公室前,周航习惯性地落后我半步,我停下来让他走前面。

“是你上大学,不是我。”我说,“等会儿你自己问、自己记,我听漏了可以补。”

他捏紧文件袋,点了点头。

资助老师先看成绩和家庭情况,告诉他,录取后可以申请生源地信用助学贷款,学费和住宿费在规定额度内办理,入学还有绿色通道。

具体材料与时间要按当年通知准备。

周航马上问:“贷款是不是毕业就得一次还完?”

老师解释在校期间和毕业后的还款安排,又提醒他,贷款是责任,不是白给的钱,但也不意味着一毕业就被追着要清全部。

他说一句记一句,把所需的身份证明、录取通知、家庭情况材料依次编号。写到共同借款人时,他的笔顿住了。

“我妈不同意,能办吗?”

老师抬起头:“你成年了吗?”

“刚满十八。”

“手续要结合你们当地经办要求。最重要的是,别瞒着家长做到最后一步。你们先把家庭意见谈清楚,有疑问再带材料来核。”

老师还说,入学后可留意国家助学金、勤工助学岗位等项目,但都需申请审核,不能在结果出来前把它们当成已经到手的钱。

周航划掉了自己写在纸边的“助学金抵生活费”,改成“审核后才确定”。我看见这个动作,没再替他补充。

出来时,他把清单从头读了一遍:“如果那所学校一年学费六千,贷款能覆盖学费。住宿和生活费还得另外想。”

“对。至少现在,你不是只能在我和维修铺之间选一个。”

他没有立刻高兴,只问:“姑姑,你是不是觉得有贷款,就不用管了?”

我停在教学楼台阶上:“我会不会管,要按我家的能力说。”

周航把清单折了两折,又展开抚平:“我昨晚回去没告诉我妈志愿已经交了。”

“那今天告诉。”

他望着操场,半天才说:“她会发火。”

“她发火也得听见事实。你可以害怕,但不能靠瞒着她入学。”

离开学校后,我们坐公交去了许琴租住的小区。车越走越偏,周航的话也越来越少,快到站时,他提醒我别提他曾说家里连路费都紧张。

“为什么?”

“我妈不愿意让别人知道。”

“那我可以不拿这句话压她,但今天谈的就是钱。你们的收入情况不能全藏着。”

他没有答应,只把额头抵在车窗上。

许琴住在一栋没有电梯的旧楼里。周航敲了三下门,里面传来缝纫机停转的声音。

门开后,我差点没认出她。十五年前她总把头发梳得一丝不乱,如今鬓角夹着白,脖子上挂着软尺,指尖沾了暗红色划粉。

她看见我,脸色先是空白,随后转向儿子:“你把她叫来的?”

客厅里堆着待改的裤子和没有钉完扣子的衬衫,唯一能吃饭的桌子被布料占去大半。墙角立着一只装好的旅行袋。

周航刚叫了声妈,许琴就问:“你背着我说了什么?”

他把文件袋抱在胸前:“我给姑姑打了电话,也把志愿报了。”

许琴抬手便要去拿他的文件袋。周航下意识后退,我挡在两人中间,却没碰她。

“先坐下说。”我把资助清单放在空出来的桌角,“我今天不是来抢材料,也不是来替他决定。”

“你们志愿都报完了,还说没替他决定?”她盯着我,“周岚,十五年不来往,你一来就教他瞒我?”

“电话是他打的,隐瞒是他做的。昨天截止,他想上学,我让他先保住填报机会。今天我把人送回来,就是让他当面告诉你。”

许琴冷笑了一声,把椅子上的半成品衣服抱到床边:“他跟你要了多少钱?”

周航低声说:“四年学费。”

“你倒敢开口。”她没有看我,只盯着儿子,“家里养你十八年,你从没问过我差多少,先去问一个外人要四年的钱?”

“姑姑不是外人。”

“十五年没见,不是外人是什么?”

这句话落下后,屋里只剩楼下卖菜车的喇叭声。周航攥皱了清单,我让他先把今天问到的办法说完。

他照着记录解释贷款、绿色通道和可能申请的项目。起初声音发抖,讲到所需材料时慢慢稳下来,还特意说明助学金要审核,不能先算进收入。

许琴听完,只问:“贷款四年要欠多少?”

“如果按现在查到的专业,每年学费六千。姑姑还没说能帮多少,我想把剩下的学费申请贷款。”

“你毕业就背一身债,工作都不知道在哪里,拿什么还?”

“老师说不是毕业当天一次还完。”

“老师替你还吗?”许琴把软尺从脖子上扯下来,“你只看见能进去,没看见出来以后怎么办。”

我指向桌边一摞改到一半的衣服:“那维修铺就一定有以后?”

她猛地转头:“至少他现在能挣钱,不欠别人。”

周航说学徒头半年只有一千五,还要每天干十多个小时。许琴立刻反问:“一千五不是钱?你留在家里吃饭,哪一口不要钱?”

“我不是不挣钱。我上大学也可以勤工助学,放假打工。”

“还没入学,就把没拿到的工钱全算好了。你跟谁学的?”

周航的脸一下涨红。我按住他面前那张清单,不让他在气头上撕掉。

“许琴,老师只核了路,不是替你们担保结果。可你也不能因为怕将来还款,就当他的分数没考出来。”

“你站着说当然轻松。”她指着屋里的衣服,“加工点停了三个月,我改一条裤脚收八块,客人晚一天来取,我就晚一天拿钱。你打算帮他几句,剩下的让我自己填?”

“所以我才来商量数字,不是来喊一句‘去读吧’就走。”

许琴却摇头:“不用商量。我已经跟维修铺老板说好,下周一让他过去。吃住都在那里,熬两年就能拿正式工资。”

周航抬起头:“你只说让我去看看,没说已经答应。”

“有什么区别?人家愿意收你,是给我面子。”

“可我没答应。”

许琴把声音压低:“你以前什么都听我的。现在见了姑姑两天,就学会跟我说没答应?”

我看见周航的手背绷出青筋,便把话题拉回费用:“先不要把每件事都算到我头上。他昨天愿意填志愿,是他自己的选择。”

“自己的选择就自己承担。”许琴拿起那份咨询材料,翻到写着贷款的那一页,“我不同意签,也不会让他毕业背债。”

她把材料推回桌边,纸张撞上文件袋,发出干脆的一声。

“周航,去把东西拿上。”她说,“今天就去维修铺,免得你再想些不切实际的。”

周航僵坐几秒,忽然起身走进里屋。许琴以为他听从了,低头重新整理布料,动作却比刚才快得多。

我没有追进去,只问她:“如果他今天真走,是去为自己的决定负责,还是替你结束争执?”

“我是他妈,我知道什么对他好。”

里屋传来拉链声。周航拖出墙角那只旅行袋,里面装着两套旧衣服、洗漱用品和一双劳保鞋。

他把旅行袋放在脚边,没有走向门口,也没有坐回去。

许琴催道:“还等什么?”

周航看了看她,又看向我:“姑姑,你前天说愿意一起想办法。现在能不能告诉我们,你到底能帮多少?”

我摸到包里陈悦的费用单。那张纸我出门前特意带上了,却直到此刻才知道,含糊的好意已经把他们母子逼到了两个方向。

“能。”我说,“但这个数要让你们都听清楚,也要先明白,我不能替你们中的任何一个人答应剩下的部分。”

周航仍站在桌边,手搭着旅行袋拉杆。许琴没有催他离开,只把缝纫机旁最后一小块空处清了出来。

我从包里拿出陈悦的费用单,摊在资助清单旁。两张纸挤在堆满衣物的桌上,边角互相压着。

“这是我女儿今年的预算。”我说,“她也要上大学。学费、住宿费、生活费,还有必须更换的电脑,都是我们已经留出来的钱。”

许琴扫了一眼总数,嘴角绷紧:“你是来告诉我们,你女儿比周航重要?”

“对我来说,她当然是我的第一责任。正因为这样,我才不能拿她的钱许一个听起来痛快的承诺。”

周航慢慢松开旅行袋:“那你能出多少?”

“如果你录取的是每年六千元学费的专业,我每年承担两千元,连续四年,共八千元。按学年给,不从陈悦的预留款里挪。”

我指着学校老师列出的路径:“其余每年四千元学费,由你申请助学贷款。住宿和生活开支另外安排,能申请的项目等审核,不能先当成收入。”

周航立即算出:“四年贷款一万六千。”

“对。那是你要承担的责任。你妈恢复工作以后能承担多少生活费,由她自己说;假期收入能补多少,也要等你实际挣到再算。”

许琴盯着两张费用单:“一年两千,值得你专门来一趟?”

“值得。因为我答应了,就会按四年兑现。”

她忽然笑了,笑意却很冷:“周家人说话还是这么会留余地。十五年前你也说得清楚,谁带走孩子谁养。现在又来教我们怎么分账。”

周航看向我,显然从没听过这句话。我没有躲开:“这话是我说的。”

许琴的手停在一件没缝完的衬衫上:“你终于认了。”

“我一直记得。办完我哥后事那天,你说谁也别碰孩子,我气急了,就说谁带走谁养。那句话伤人,也把路堵死了。”

“不是堵死,是说透。”她声音发颤,“你们觉得我拿了赔偿,带走周航,就不该再回来。”

“我当时确实这么想过,但后来不是。”

“后来?”许琴抬眼,“后来十五年,你们有谁来找过?”

我看着她鬓角的白发,承认自己曾在哥哥忌日等过她的电话,也从亲戚那里问到过她换了住处。可我每次都想着,她若愿意联系,自然会联系。

“我把你的沉默当成你不想再见周家人。”我说。

许琴慢慢坐下:“我也等过。头两年,过年时我没换号码。我想你们要是还认周航,总会问一句。后来号码停了,我就当你们不要他了。”

桌边安静下来。周航低声问:“所以你们谁都没有打?”

没人回答。事实简单得难堪:我们都等对方先伸手,又各自把等待解释成拒绝。

许琴把一团线头捏在掌心:“你有地址,为什么不来?”

“因为我怕你把门关上,也因为日子久了,我开始觉得不联系更省事。”我说,“不是只有你赌气。我后来明明有机会,也没有伸手。”

她别开脸:“现在伸手,是看他考得好?”

“如果他没打这个电话,我可能还会继续沉默。这个事实不好听,但是真的。”

周航忽然弯腰提起旅行袋。许琴立刻站起来:“现在知道了?拿东西走,别再坐这里听这些陈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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