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一个社会不讲事实，只看立场

黄万里

50s初，苏L应邀派专家来华，支援三门峡大坝的建设。

实际上，该专家并非真材实料的专家，而是一个普通的技术工人。他顶着苏L破格授予他的“工程师”名号，趾高气昂来到中国，在未充分调研黄河的情况下，提出了一个十分简单粗暴的方案——修建一座超大型水坝，坝体不设排沙孔，将泥沙全部拦截在上游，并依托超大库容来沉淀泥沙，“澄清”黄河水。

对于这套方案，不少中方专家一眼就看出问题所在——黄河含沙量远高于普通河流，若将泥沙全部截留在上游，那么必定埋下泥沙淤积、河床抬高的隐患，日后将为上游的陕西带来不可估量的破坏。

然而，无人敢于直接提出反对意见，原因有二。一是苏L专家的 木又 威光环，让不少人对苏L经验近乎奉若圭臬，无敢质疑。二是三门峡工程是由Z高领导人亲自批示的项目，一些投资分子甚至喊出了“sheng人出，黄河清”的口号，为该工程蒙上了浓厚的zz色彩。

参建的中方人员清楚，在这样的背景下，谁质疑三门峡大坝的建设，谁就有可能被视作“li场有问题”，甚至被扣上“f苏”、“f动”的大帽子。于是，在讲事实与站li场之间，不少专家选择了后者。

在一片拥护声中，有一个人却发出了“不和谐”的声音，不仅公然质疑苏L专家的方案，更坚持主张三门峡不适合建水坝。

这个人就是黄万里。

黄万里是著名水利专家、清华大学教授。1937年，黄万里在美国伊利诺伊大学取得博士学位后，他以中国第一位水利工程学博士的身份归国，投身水文研究和治理工作。他的足迹遍及黄河和长江沿岸，对两条大江大河有着十分深刻的研究，其著作《治水原理》、《洪流估算》和《工程水文学》等，都是中国水文科学的重要著作。

黄万里曾说：“凡在干流的淤积河段上修坝，是绝对不可以的。比如三门峡和 S 山夹。”他始终认为，水利工程绝不是修得越多越好、越大越好，而是必须结合水文、地质、地貌以及人文环境的演变规律，才能找到科学的治水之道，否则不仅劳民伤财，还会因违背自然规律而付出巨大代价。

在三门峡工程方案研讨会上，黄万里从专业角度对建坝的弊端条分缕析，同时斥责“S人出，黄河清”的说法只是一个虚妄的幻想，并不符合科学观念，赞成这种说法的人，显然不是出于实事求是的精神，而是基于阿谀奉承的立场。

遗憾的是，纵使黄万里摆事实、讲道理，他的意见却没有被采纳，研讨会开到最后，还变成了针对黄万里的pd会。

但后来的事实证明，黄万里的反对是有道理的。

三门峡大坝建成后，由于大量泥沙逐年堆积，潼关高程被抬升约5.6米，渭河下游河床不断淤高，形成地上“悬河”，加剧了该地区的洪涝风险。其中最为严重的一次发生在2003年8月，原本预计是5年一遇的洪水，却在“悬河”的催化下酿成了50年一遇的大洪灾，1080万亩农作物受灾，255万亩农田绝收，受灾人口515万人，直接经济损失82.9亿元。时至今日，陕西人民依旧头顶着这个巨大的“水盆”生活，有苦难言。

不看事实，会使人基于盲目做出错误的决策。

只看立场，则使人失去纠错的能力和机会。

最终的结果，就是让那些本可以避免的错误，如同刹车失灵的汽车那般一路狂奔，直至酿成无可挽回的灾祸。

荒诞的是，为这些灾祸承受代价的，往往不是当初造成刹车失灵的人，而是普通的老百姓，以及像黄万里这样说真话，并试图踩下刹车的人。这无疑是一种悲哀。

1957年4月，三门峡大坝按照苏联专家的方案开工建设。

黄万里对此感到痛心，却又无可奈何。于是，他在Tsinghua校报上，发表了一篇题为《花丛小语》的小说，借角色之口批评决策缺乏科学论证、罔顾min意，最终造成豆腐渣工程的现象，直言道：“倒霉的总是人民！王八蛋！也不知该骂哪位坐大汽车的G大爷。”

小说还借三门峡大坝一事，影射学术界存在迎合 木又 力的情况，并诘问道：“（专家们）这样做，对于rm和zf究竟是有利还是有害？他的动机是爱护zf还是爱护他自己的饭碗？”

这篇小说很快被有心人上报给了当时的最高领导人，领导人看过之后，大为不满，怒斥道：“这是什么话？”《rm日报》也“紧跟时事”，以“什么话”为标题，对黄万里展开批判。

没过多久，黄万里被划为y派，《花丛小语》成了他fd的铁证。由于黄万里的y派性质是领导人“钦定”的，于是，他的“y派”名号前还被加上了一个“大”字，意即罪大恶极的“大y派”。

y派的帽子，黄万里一戴就是22年半。他先后被下放到北京密云、河南三门峡、江西鄱阳湖lg。然而，lg结束后，黄万里却无法再回到Tsinghua继续教书，也不能正常做研究。一场无妄之zai，几乎断送了他的知识分子生涯。

80s后期，建设 S 山夹 大ba提上议程，已近耄耋之年的黄万里，再次基于自身的专业知识和良知，坚持上书发声，对建设 S 山夹 大ba的合理性提出质疑。然而，黄万里的意见没有被听取，其作为国内水利领域的泰斗，却被拒绝在专家论证会的大门外。

2001年8月27日，黄万里在北京逝世。直至临终前，他依然涕泪纵横，反复念叨着：“他们没有听我一句话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