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神本身就是历史

克罗奇写道：“精神本身就是历史，在它存在的每一瞬间，都是历史的创造者，同时也是全部过去历史的结果，我们对历史思想的有效过程是不可能有任何理解的。所以精神含有它的全部历史，历史和它本身是一致的。”他所谓的精神含义比较复杂，有时代表现实的生活，有时是历史学家的思想或历史研究的价值。总而言之，精神是历史学的灵魂。

历史可以有编年史，可以有后代人的解释，或者说“一切历史都是当代史”。当代历史学家对历史的解释有各种各样的说法，甚至众说纷纭，莫衷一是。不管是王朝的更替，还是人事的变迁，历史总会留下很多精神。这种精神是后代人所要学习的，或者说以史为鉴，可知兴替。历史上有一些知识分子，把自身命运和国运联系起来，知道国家败亡的消息之后，以身殉国。屈原以身殉国，陆秀夫以身殉国，王国维以身殉国，实际他们都是旧式的传统的知识分子，并不像现在的知识分子思想那样灵活。与之相对的是一批卖国求荣的知识分子，有的做了汉奸，有的做了贼人，不管是秦桧还是汪精卫，都被钉在历史的耻辱柱上。还有的知识分子做了官以后，并没有为老百姓办实事，而是拼命搜刮民间财富，用于官场运作。实际上这样的知识分子人数很多，并没有被一一发掘出来，甚至他们把银子的运作当成官场的潜规则，当成每个官员必须要做的功课。他们书生时期读圣贤书，立志学做圣贤，做官之后，却并没有以民为本，并没有为农民谋求福利，而是为自身谋求福利，维护整个官僚体系的利益。这种精神一直延续到现在，以至于现在的官场风气并不是特别清正廉明，出现很多贪污受贿的现象，出现窝案和串案，出现审查贪污案件的官员本身就是贪污犯的现象。历史的经验值得借鉴。可是这样的经验并没有完全被借鉴，没有完全清除腐败，似乎每一个王朝都没有清除腐败。腐败的精神似乎可以源远流长，而清正廉明的精神却并没有完全树立起来。

社会就是一个大丛林，也讲究弱肉强食，这是社会达尔文主义的说法。奴隶社会和封建社会会出现以大欺小的现象，不管是权贵欺负普通农民，还是大国欺负小国，都会出现弱肉强食的现象。这种现象遗留到现在，或者说强者欺负弱者的精神遗留到现在，而弱者奋起反击的精神也遗留到现在。历史上有刺杀君王的现象，战国有六大刺客，后代又有刺杀君主的侠士存在，甚至人们编造了吕四娘刺雍正的传说，还有窦尔敦盗御马的传说，其实都是一种民间朴素的反抗思想在起作用。历史上有以少胜多、以弱胜强的战役，不管是淝水之战，还是赤壁之战，都是这样的战役。“哪里有压迫，哪里就有反抗。”这样的精神也遗留到现在。只不过在维稳的情况下，很多反抗的人被说服，被教育，被看管，最终认同了现实，自己赶快找工作挣钱才是正道，没闲心思维护什么公平和正义。在钱可以通行社会的时候，可以购买一切东西的时候，公平和正义就变得不值钱了，只有权贵可以维护所谓的公平和正义。而他们所说的公平和正义，只是相对于自己来说的，却不是纯粹的公平和正义。权贵的利益受到损害，会想尽一切办法维护自己利益。普通人却不能这样，即便想尽一切办法，也维护不了自己的利益。因为普通人没钱打官司，没能力和权贵一较高下，当然只能长期忍受压榨和剥削，即便丧失了话语权，也不能反抗，反抗没有好果子吃。

权贵统治社会的精神得以遗传，不管是法律精神，还是道德的精神，都在维护权贵的利益。不管权贵怎样宣传，最终天下是他们的，或者说天下的优质资源被他们完全把持。即便历史学家考证历史，也仍然会以帝王将相的历史为历史，而不是以农民的历史为历史，因为史书中记载农民的事非常少，记载权贵的事非常多。即便现在的历史学家重新编订历史，要发现古代农民的变化，发现古代生活在社会底层人的生活状况，也只是挖掘一部分史料，却不可能完全懂得。历史总是展现各种各样的面貌，有各种各样的理解。有人喜欢看历史故事，有人喜欢看历史人物，有人喜欢看历史上的大事件，有人喜欢专注于野史笔记。其实看什么看的都是精神，毕竟历史上的人物已经作古，历史事件早已烟消云散，只不过是变化了时空。历史有可能在当代重演，以至于学者们说“一切历史都是当代史。”文字记录的历史有可能造假，有可能记录偏颇，尤其是记载权贵的历史，成了帝王将相的家史，而不是真正活生生的历史。真正的历史学家要还原活生生的历史，要还原古代人民的生活，而不能只还原贵族的生活。他们要还原当时的社会历史形势，还原当时的天气地理情况，还原当时的经济、政治、文化等情况，而不仅仅单纯从历史的角度去看，以免陷入偏颇的境地。

历史上不乏贪官污吏，也不乏为民请命的书生；不乏卖国求荣的官员，也不乏死谏的忠臣良将；不乏天灾人祸，也不乏五谷丰登；不乏极权统治，也不乏农民起义。不管是人还是事，都能体现某种精神，这样的精神有一定的遗留。流传到现在以后，这样的精神并没有多少变化，变化的只是人和事。有的人为了自己的利益，干损人利己的事，古代有同样的人，干类似的事，只不过变换了时空，精神没有变。现在的人有为民请命的，有鼓动人民造反的，还有经常上访的，有抨击社会弊端的，却偏偏混得不如意，最终只能闭嘴，认同现实。如果把历史人物和历史事件与当代的人物与事件对照，就会惊奇地发现，很多人物精神是一样的，很多事件也是一样的，只不过变换了时间和地点而已。不管是贪污腐败现象，还是卖友求荣现象，不管是为民请命，还是鼓动人造反，都有这样的人存在。历史是活的，并不是死的，用克罗齐的话来说就是：“先有活人，后有死尸；把历史看作编年史的孩子等于认为活人应由死尸去诞生；死尸是生命的残余，犹之编年史是历史的残余一样。”不能只是注重编年史，只是注重历史人物和历史事件，应该注重历史上的政治、经济、文化、哲学、外交、军事等等与之相关的内容。这样的历史才是活的历史，当然也就具有了一定的精气神。

精神本身就是历史，或者说历史留给人们的是精神的遗传。倘若忽略了历史上活的精神，也忽略了历史本身的活泼属性，那么研究历史就没有什么必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