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政局门口的那棵老槐树,每年春天都开得热热闹闹,香气能飘出半条街。
我站在树下,手里攥着两张身份证,心跳得厉害。旁边的建国穿着件新买的白衬衫,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带着那种男人在重要场合才有的郑重劲儿。
就在我们准备迈进那扇玻璃门的前一刻,我停下了脚步。
"建国,我有件事想跟你说。"
他回过头,眼神里带着疑惑,"啥事?进去再说呗。"
"不行,得现在说。"我深吸一口气,槐花的甜香钻进鼻子,却压不住心里那股发酸的滋味,"我以前……谈过两个男朋友。第一个是大学同学,处了三年,后来他去外地工作,就散了。第二个是我表姐介绍的,见了几面,觉得不合适,没多久就分了。"
我说完,抬头看他。
建国的脸色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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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叫陈秀梅,今年三十二岁,在县城一家会计事务所上班。我妈常说我这人太实诚,"脑子里装不住话,憋着难受"。
这话不假。
跟建国相处了一年半,我一直想找个合适的时机把这事说清楚。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就是普通的年轻时候的感情经历,可我总觉得瞒着他进民政局,心里过不去那道坎。
我以为他会说"没事,都过去了"。
我以为他会拍拍我的肩膀,然后拉着我走进去。
我没想到他会把身份证还给我,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秀梅,我觉得咱们还是缓一缓吧。"
"缓一缓?"我没反应过来。
"你这个人……"他顿了顿,眼神飘向别处,"感情上不干净。"
那句话像一巴掌,打在我脸上,又打进我心里。
槐树上的麻雀扑棱棱飞走了,街上有人骑着电动车按喇叭,生活照常运转,只有我站在原地,觉得脚底下的地突然不稳了。
"建国,你说啥?"
"我的意思是……"他皱着眉,像是在斟酌措辞,"我家里人的想法,娶媳妇就得娶个清清白白的。你懂我意思不?"
我懂。
我当然懂。
回家的路上,我一个人走了四十分钟。
五月的太阳晒得人发晕,柏油路面烫脚,路边早点摊收摊了,剩下几张油腻腻的桌子。我走过去,在一张椅子上坐下来,也不知道坐了多久。
脑子里乱得很。
我想起大学时候跟第一个男友在图书馆门口分手,他说"异地太难了,对不起",我哭了一晚上,第二天眼睛肿得像核桃,照样去上课。我想起第二个男友,见了四次面,最后一次他说"咱俩不合适",我回家跟我妈说"这个人不行,太木讷",我妈说"那就算了,下一个"。
那时候我以为感情就是这样,遇见了,试试,不合适,再找。
我不知道这叫"不干净"。
手机震了,是我闺蜜晓燕发来的消息:"咋样了?领证了没?"
我盯着屏幕看了半天,回了俩字:"没成。"
她立刻打过来,我接了,还没开口,眼泪就下来了。
晓燕在电话那头骂了足足五分钟,把建国的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了一遍,最后说:"秀梅,这种人你嫁了才是倒霉。他说你不配拥有婚姻?呸,是他不配!"
我笑了一下,眼泪还在流。
后来的事,说来也平淡。
建国的妈妈打来电话,说了一堆"孩子还小不懂事"、"你别往心里去"的话,末了问我能不能"把这事翻篇"。我说我需要想想。
我想了三天。
第三天早上,我煮了碗鸡蛋面,坐在窗边吃,看楼下的老大爷遛狗,看对面的小孩追着气球跑,看这个普普通通的早晨。
我想明白了一件事:一个觉得我"不干净"的人,就算娶了我,往后的日子里,这三个字也会像一根刺,时不时扎我一下。
我给建国发了条消息:"咱们到此为止吧。"
他回了个"好"。
就一个字。
我把手机扣在桌上,把那碗面吃完了。
面条有点咸,窗外的风吹进来,带着楼下早点摊豆浆的热气,混着一点点槐花的残香。
日子还长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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