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下午,我站在前妻家门口,手里攥着一袋她托我带的药,心里七上八下的。
两年了。离婚两年,我们之间的联系细得像一根快断的线——偶尔一条短信,偶尔一个电话,说的都是些不咸不淡的事。这次是她妈妈生病,她一个人忙不过来,开口让我帮忙跑一趟药店。我没多想就答应了。
可站在这扇熟悉的木门前,我的腿却迈不动了。
门上的漆还是老样子,右下角磕掉一块,露出里面的白底,那是我们搬进来第一年,我搬冰箱时不小心撞的。我盯着那块缺口,喉咙里像是堵了什么。
门开了。
秀兰站在门里,头发随意扎着,围裙上还沾着油星,脸上带着一种说不清楚的表情——不冷漠,也不热络,就是那种见到一个"熟悉的陌生人"的神情。
"来了,进来吧。"
她侧身让路,我低着头跨进门槛。
屋子里的气味让我愣了一下。不是我记忆里的那种味道了——以前是她惯用的洗衣液香,现在多了一股淡淡的猫粮腥气,还有窗台上一盆栀子花的甜香,两种味道混在一起,说不上好闻,却莫名让人心里软了一下。
"你养猫了?"我把药袋放在茶几上。
"嗯,离婚之后养的。"她去厨房倒水,声音从里面传出来,"陪我妈解闷。"
![]()
我在沙发边站着,没敢坐。环顾四周,家具还是老的,但多了些新东西——墙角的猫爬架,茶几下的猫碗,还有沙发背上搭着一条橘色的小毯子,上面沾满了细细的猫毛。
就在这时,一团橘色的东西从卧室门缝里挤了出来。
是一只橘猫,肥嘟嘟的,走路一颠一颠,尾巴高高翘着。它在地上嗅了嗅,抬头看了我一眼,然后——不知道哪来的胆子——"噌"地一下跳上了茶几,又从茶几跳到了我怀里。
我下意识地伸手接住它。
它在我怀里转了个圈,踩了几下,然后蜷起来,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那声音低沉而满足,像一台小小的发动机。
秀兰端着水杯从厨房出来,看见这一幕,脚步停了一下。
"它不认生的,"她说,声音比刚才低了些,"不过……它平时不太爱让人抱。"
我低头看着怀里这团温热的东西,橘猫闭着眼睛,耳朵轻轻抖动,对我毫无防备。我的手指慢慢陷进它柔软的毛里,心里有什么东西,悄悄地松动了。
我想起我们刚结婚那年,秀兰就想养猫,我嫌麻烦,一口回绝。后来她提了好几次,我每次都是那句话:"家里乱,别折腾了。"她就不再提了。再后来,我们之间能说的话越来越少,不是吵架,就是沉默,最后连沉默都懒得维持,签了字,各走各的。
我以为我是清醒的。
可这只猫,它不认识我,却毫不犹豫地跳进我怀里。
秀兰在对面坐下,两手捧着杯子,眼睛看着别处。窗外的阳光斜进来,落在她脸侧,我突然发现她鬓角有了几根白发,细细的,在光里发亮。
"它叫什么名字?"我问。
"橘宝。"她顿了顿,"我妈取的。"
"挺好。"
又是沉默。但这次的沉默和以前不一样,以前的沉默是冷的,像两块石头搁在一起;这次的沉默是暖的,有猫的呼噜声垫着底。
"秀兰,"我开口,自己都没想好要说什么,"你……还好吗?"
她转过脸看我,眼神里有一瞬间的波动,随即又平静下去。
"还行。"她说,"你呢?"
"我……"我低头看了一眼橘宝,"不太好。"
这是两年来我第一次说实话。
她没有说话,但手里的杯子握得紧了一些。
我不知道复婚这两个字是什么时候冒出来的,也许是橘宝跳进我怀里的那一刻,也许更早,早在我站在那扇门外、盯着那块漆缺口的时候。
我知道这条路不好走。两个人走散了,再走回来,哪有那么容易。可我也知道,有些事情,错过了就是错过了,而有些事情,还没到那一步。
橘宝在我怀里动了动,把头埋进我的臂弯,呼噜声更响了。
窗外的栀子花香随风飘进来,混着猫毛的气息,混着她惯用的洗衣液香——那个味道又回来了,就藏在这些新气味的底下,一直都在。
我抬起头,看着秀兰。
"能不能……让我再试一次。"
特别声明:以上内容(如有图片或视频亦包括在内)为自媒体平台“网易号”用户上传并发布,本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服务。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