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6年陈永贵走完一生,全县无人前来吊唁,郭凤莲直言心声,凭一席话守住大寨人的铮铮骨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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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6年3月,太行山的风还带着冬天的凉意。

山西昔阳的大寨村,这天起了个大早——不是去地里干活,而是因为一个消息:老陈在北京走了。

消息是从公社邮电所传出来的。

村里先是静了片刻,随后哭声漫上来。

老太太们颤巍巍地哭,后生们红着眼蹲在地上抽旱烟。

那天大寨没有鸡鸣狗叫,只有沉在山坳里散不去的哭声。

村民们没等通知,自己就动起来。

扛来竹竿,找来白布,大队部院子里没半天工夫,一个简朴的灵棚就搭了起来。

供桌上摆着一盘馍、三杯土酒,完全是山里人送别亲人的方式。

可这事儿没过两天,县里的话就传到了大寨:灵棚不拆,县里一个人也不去祭奠。

大寨人懵了。

老陈一辈子为大寨操心劳力,走了连个搭灵棚悼念的余地都不给?

当时正值农村改革深入,大寨模式被重新审视,地方干部刻意与"旧典型"保持距离,公开悼念被认为"不合时宜"。

这时候,有人想起了一个人——郭凤莲

当年的铁姑娘队长,大寨的老支书,这时候人不在村里,在晋中果树研究所任职。

可村里的电话还是打了过去。

电话那头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传过来一句话:"我回去。"

故事,得从更早的时候说起。



陈永贵是山西昔阳乐平镇石山村人,出身贫农。

他这辈子的故事,开头就带着股子苦味儿。

他父亲陈志如在他小时候卖掉了妻子、女儿和幼子。

小小的陈永贵跟着父亲从石山村迁到了大寨。

七岁就给地主放牛,十二三岁就在山里捡煤渣、扛短工,什么苦活累活都干过。

那时候的他,连一口饱饭吃不上,冬天冻得脚底起泡,夏天热得头顶冒烟,就这么一步步熬大了。

1941年,他跟山庄头村贫农女儿李虎妮结了婚。

1948年,经贾进才等人介绍,他加入了中国共产党。

这时候的他,还是个地地道道的山里汉子,手上全是老茧,嘴里经常叼着根草棍儿,说话带着浓浓的太行山口音。

1952年,陈永贵接替主动让贤的贾进才,出任大寨村党支部书记。

这时候的大寨,条件相当艰苦——七沟八梁一面坡,土地贫瘠,种啥啥不长。

老百姓过日子紧巴巴的,饿肚子是常有的事。

陈永贵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干了件大事:带领村民从山下用扁担挑土上山造田。

这事儿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

没有机械,全靠一双手、一副扁担、一锄头一铁锹。

大寨人硬是花了十年功夫,把狼窝掌沟治了下来,修成了三十亩梯田。

亩产从两百斤提到了两百公斤,这在当时是个了不起的成绩。

村民们都说,老陈这人有一股子倔劲儿,不达目的不罢休。

1958年,陈永贵倡议创建了昔阳县第一个人民公社,兼任公社党委副书记和大寨党支部书记。

这时候的大寨,名气越来越大,来参观学习的人络绎不绝。

1963年,大寨遭了特大洪水。

暴雨连下了七天七夜,石坝坍塌,梯田撕裂,全村一百四十孔窑洞仅存十七间能住人。

粮食没了,房子没了,连锅碗瓢盆都被冲得干干净净。

县里运来了救济粮,陈永贵却站出来说了八个字:"三不要三不少"——不要国家救济粮、款、物;社员口粮、收入、上交国家统购粮不少。

这话什么意思呢?

就是穷归穷,但大寨人不靠施舍过日子。

自己挣来的饭,吃着香。

郭凤莲那时候还是个十六岁的姑娘,她带着"铁姑娘队"冲进泥潭参与重建。

最小的姑娘才十三岁,手冻得粘在石头上,撕下来便是血淋淋一片。

有人劝她们歇歇,姑齐声喊:"他们能干,咱们也能干!"

娘们

风雪里,全村人饿着肚子背石垒坝。

第二年秋收,竟捧出了四十多万斤粮食,还向国家多交了三十多万斤余粮。

这事儿传到了上面,引起了不小的震动。

1964年1月,陈永贵受邀到人民大会堂作报告。

同年,《人民日报》刊登了长篇通讯《大寨之路》。

伟人看了之后,发出了"农业学大寨"的号召。

从此,大寨的名字响彻全国。

来自全国各地的人络绎不绝地来参观学习,大寨成了全国农业战线的一面旗帜。

陈永贵这个名字,也从太行山沟沟里传了出去。

大寨的梯田不是一天修成的。

从五十年代初到六十年代末,整整十六年,一代大寨人把汗水和血水浇在了那些石头缝里。

陈永贵带头挑土,肩膀磨出了血泡,包上布继续挑;冬天手冻裂了口子,用胶带缠上继续干。

有个后生嫌活太苦想偷懒,陈永贵也不骂他,递过去一个烤得焦香的山药蛋:"吃了暖身子!石头缝里能长庄稼,咱骨头缝里还榨不出热气?"

一句话把后生说得红了脸,撸起袖子又干了起来。



【二】

陈永贵这个人,有个特点——当了大官还不改农民本色。

他到了上面工作之后,坚持不迁户口、不领国家工资,生活来源靠大寨记工分和中央每月给的生活补助。

他实行"三三制"工作法:三分之一时间在北京,三分之一时间在昔阳调研,三分之一时间回大寨参加劳动。

在北京的时候,他依然穿着旧衣裳,跟普通老百姓一样坐公共汽车出门。

有一次他被街坊认了出来,大家围着他说:"永贵大叔来了?您第一个,您不用排队!"

他摆摆手:"排队!焦边切掉,省五分是五分。"说着捏着豆腐排队去了。

他喜欢劳动。

晨练回来后,拿起笤帚从住的楼层扫下去,把楼道里的灰尘打扫干净。

在农场的时候,他抄起粪筐健步如飞,播种机坏了就蹲在地里教年轻人点种:"三粒种,入土两指深,老把式的手比机器准!"

他还有个爱好——打拳。

晚年他在街头散步,看晨练的人打太极拳,觉得不过瘾,就融合了务农时的经典动作,创了一套"农民拳"

以刨地、插秧、挑担等日常劳作动作为原型,配上"哈——嗨——"的劳动号子,打得有模有样。

后来连街道办的退休职工都跟着学。

1980年,风向变了。

随着改革开放启动,大寨模式也不再是时代的需要。

陈永贵主动提出了辞职。

第五届全国人大三次会议批准了他的请求。

同年,他辞去了中央的重要职务。

辞职之后,组织上安排他住在北京交道口的一处分院里。

可陈永贵住了没多久就坐不住了——太安静了,安静得让他骨头痒。

他多次向组织上提出搬离,最终搬到了木樨地一套普通公寓楼里。

虽然搬出了院子,但他依然享受着相应的待遇。

可他本人坚决不要炊事员,由老伴宋玉林做饭。

每月工资养活一家四口,给小孙子买冰棍只挑五分钱的,一毛钱的雪糕都不买。

他儿子后来回忆说,小时候能感觉到家里经济不宽裕,因为父亲每个月给零花钱上就知道——夏天热的时候,爸爸说给小孙子买冰棍,不买雪糕,五分钱的冰棍可以,一毛钱的雪糕不给买。

1983年春,已经六十九岁的陈永贵再三向组织上请求,希望参加农业劳动。

组织上考虑后同意了他的请求,建议他每周只上一天班。

他来到北京东郊农场当顾问,抄起粪筐下地,跟年轻工人一起排队打饭、蹲在树底下抽烟袋,仿佛上面那几年只是漫长劳作中的一场梦。

他在农场期间,每周只需要露面一次,却总像普通老农一样蹲在田埂察看墒情,跟年轻人抢着打篮球,借锄头也坚持按时归还。

这种释怀背后,是他看透了自己作为"样板"的工具属性。

当大寨模式不再是时代刚需,他选择以农民的底色把自己藏起来,从而在舆论漩涡中全身而退,平静地走完了人生最后六年。

陈永贵常说自己是"农民出身",这四个字他挂嘴边挂了大半辈子。

他在北京住的那套公寓,不大,家具也简单,来访的客人一看还以为走错了门。

有记者问他住得习不习惯,他说:"习惯了,闻得到楼底下菜市场的味儿,踏实。"

他从不让人用公车办私事,买菜做饭都是自己去。

有次在菜市场被人认出来,围了一群人,他笑着跟大家打招呼,然后认真挑了三颗白菜,付了钱,提着菜篮子走了。

那场景,跟普通老头买菜没什么两样。



【三】

1985年夏天,陈永贵病了。

他住进了北京医院,确诊为肺癌晚期

得知自己患了癌症的时候,陈永贵便不愿意再浪费国家的钱财,主动放弃了治疗。

住院期间,他依然保持着农民的习惯——每天早上六点准时起床,叠好被子,擦桌子,甚至还试图帮护士打扫病房。

他对来看望他的乡亲们说:"我这一辈子,最对不起的就是土地。年轻时没种够,老了又离开了土地。"

病榻上,他骨瘦如柴。

有一次对家人说:"我死了,你给我选个坟,四十块钱够不够?"

儿子打断了他的话:"爹,你说话也没个分寸,儿子在呢,你叫人家大队书记给你选坟?"

陈永贵嗫嚅着:"唉,我又错了,别谈了,我错了,都是我错了。"

他临终前嘱咐家人,把五千多元积蓄作为党费交给组织。

他还交代,死后别搞排场,把他埋在大寨的梯田边,让他看着庄稼长大。

1986年3月26日,陈永贵在北京病逝,享年七十二岁。

新华社后来的电讯说他是"全国著名劳动模范",没有提他曾经担任过的任何职务,只是劳动模范——一个农民最早的身份,也是他最后被定义的身份。

消息传到大寨那天,村里先是静了片刻,随后哭声漫上来。

村民们自发在晒谷场上搭起了灵棚——几块旧门板一拼,几根木梁一架,白布一挂,就是一个简单的灵堂。

供桌上只有一盘馍、三杯土酒,完全是山里人送别亲人的方式。

大寨人不懂那些繁文缛节,他们只知道,老陈是他们的人,走了得好好送送。

可这事儿没过两天,县里的话就传到了大寨:灵棚不拆,县里一个人也不去祭奠。

当时正值农村改革深入,大寨模式被重新审视,地方干部刻意与"旧典型"保持距离,公开悼念被认为"不合时宜"。

传话的人下午到了大寨,站在大队部门口,原原本本把话传到。

院子里的人都停了手,没人说话,风刮得灵棚白布哗哗响。

这时候,有人提议把郭凤莲叫回来。

她那时候不在大寨,在晋中果树研究所任职。

电话打过去,她说了一句:"我回去。"

郭凤莲赶到大寨的时候,灵棚已经搭好了。

她穿洗得发白的蓝布褂,脚上踩着家作布鞋——十六岁就当铁姑娘队长的人,腰杆从来没弯过。

她听完传话的人带来的消息,站在灵棚门口,看了眼灵堂里的遗像,又扫了眼满院子乡亲,开口说了话——消息传到县城的时候,县里开了个会。

有人说现在还搞旧风俗,有人说移风易俗大寨不能搞特殊。

最后撂下话:灵棚不拆,县里就不派一个人去祭奠。

传话的人到了大寨,原原本本把话传到后,院子里的人都停了手。

没人说话,只有风刮得灵棚白布哗哗响。

有人私下议论,说县里是不是怕惹麻烦,说大寨这是在给全县丢脸。

郭凤莲听到这些议论,没说话,只是默默走到灵棚边,伸手摸了摸那几根支撑棚顶的竹竿,然后转身对大伙说:"老陈书记一辈子为大寨,死了连个灵棚都留不住,那咱还叫什么大寨人?"



【四】

郭凤莲的话,流传的版本略有差异,但核心意思一致。

最接近原话的记载是:"这棚子是大寨人的心意,谁要拆,先问问大寨的老百姓答不答应。"

另有版本记录她更直接的表态:"不来就不来,老陈书记在的时候,也没天天盼着他们来。"

还有记载显示她对县里干部说:"棚不拆。陈书记回来,就得有个地方让老乡亲们能鞠个躬、说句话。县里来人问,就说是我郭凤莲的主意。"

那天夜里,大队部的灯亮了一夜。

有人劝拆了,别给县里落下话柄。

原大寨党支部副书记宋立英后来回忆说,当时县里的意思是黑夜就给拆了这个灵棚,郭凤莲那时候也不在大寨了,后来把她叫回来,郭凤莲说:咱们今天晚上不拆!

陈永贵那时候领导咱们是黑夜加班干的,难道这灵棚咱也加了班、也要黑夜拆?咱不拆!明天早上他来这里咱们再拆。拆了结果呢县里的五大班子也没有来!

郭凤莲坐在门槛上抽旱烟,一言不发。

天快亮时掐灭烟蒂,只说了两个字:"不拆。"

可事情没那么简单。

县里既然放了话,就不会轻易松口。

灵棚就那样立在大寨村口,白布在风里猎猎作响,像一面不落的旗。

第三天,上头有了新动静——晋中地委介入此事。

县领导的态度有所松动,但条件依然强硬:可以不让拆,但祭奠活动必须严格控制规模,不得影响社会稳定。

与此同时,大寨村的乡亲们也没有闲着。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传遍了十里八乡,附近的百姓听说老陈走了、县里还不让好好悼念,纷纷自发赶来。

有人从昔阳各乡镇赶来了,有人从太原、阳泉专程过来了,还有当年在大寨参观学习过、几十年后专程来送最后一程的。

灵棚前的日子,一天天过去。

县里的态度始终暧昧不明——不来,也不来拆。

大寨人就这么守着灵棚,每天有人去上香、磕头、鞠躬,念叨老陈书记的好。

郭凤莲站在灵棚边一一还礼,腰弯得很低,眼泪砸在黄土上,没人再提县里的事,大家都懂。

所有人都知道,真正的考验还在后头——等骨灰运回来的那一天。

而那一天,即将发生的事情,会让所有在场的人终生难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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