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
傍晚，我从上塘打车到瓯北，专门去罗浮北街的十元自助餐店。我想给它写点东西，想了一阵了。十块钱，自助，这样的店，不写可惜。
店名我一直没记住，也没留意。位置好找：罗浮北街，龙祥商务宾馆正对面，离罗浮三角百来米。
我以为还能看到去年那样：五六张木桌前，坐满低头吃饭的，跟我一样，都是打工的。结果，桌子空了，椅子也空了，店被人盘走，不知在卖什么。
曾经的十元自助餐店，就在这一片
我站在门口愣了一会儿。
去年有段时间，我差不多每周来两三趟。十块钱，自助。说出去没人信，可真是。五六张木桌，铺碎花塑料台布。墙上老空调，夏天嗡嗡响，冬天歇着。
菜是家常的：红烧肉、炸鸡腿、番茄炒蛋、土豆丝、红烧豆腐、炒青菜、黄豆炖猪皮、笋干炒肉，十五六种，常换。饭自己盛，汤自己舀。紫菜蛋花汤、冬瓜汤，有时是甜绿豆汤、南瓜汤。桶搁菜桌边，旁边一摞不锈钢碗。
老板五十来岁，矮胖，嗓门大，围裙上全是油点子。老板娘打菜，话不多，手不抖，一勺是一勺。菜快见底，她朝后厨喊一嗓子，再炒个菜。里面应一声，锅铲碰铁锅，响起来。油烟从门帘缝钻出来，混着新炒的菜香，飘到街上。
十块钱能吃到什么？瓯北这种地方，一碗像样的面都要二十块起步。这里十块，随便吃，饭管够，汤管喝。味道谈不上惊艳，就是家常菜，不咸不淡，不油不腻，吃完胃里踏实。
来的人多是附近工人、骑三轮的、收废品的，还有我这种懒得做饭的独居者。一张桌坐下，谁也不认识谁，闷头扒饭，偶尔抬头看电视。本地新闻，声音开得很大，谁也没真听。
我问过老板娘：“你们这样不亏死？”她说：“我们给一个工厂近两百个工人做饭，对外开放只是顺带。亏一点也没有关系，权当助人为乐吧。”
今天，老板和十元自助餐一起不见了。我心里空得慌。也许他们做完了这一段，跟原来的生活告了别；也许那个工厂倒闭，不需要有人为工人做饭了；也许他们终究发现，光有助人为乐的心，赚不了钱，日子还是过不下去……
图文无关
我机械地在店门口来回走动。
可能不光是这条街少了一家十元自助餐。像我这样的人，也少了点什么。
打车回去的时候，我把车窗摇下来。风灌进来，吹得眼睛发涩。我想起那些闷头扒饭的晚上，想起十块钱就能买到的踏实。也想起老板娘说“亏一点也没有关系，权当助人为乐吧”时，我心里的震撼和敬佩。
这些都没了。
罗浮北街还在，瓯北还在，温州还在。只是那家店，悄没声地消失了。
我连老板夫妻姓什么都不知道。
祝他们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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