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妃产下一位傻皇孙,逼我这庶妃来养,我正打算谢绝,突然偷听到傻儿心声:娘亲莫急,我是假装,今后有我当靠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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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皇孙承安被抱进偏院时,廊下站满了人。沈微尚未起身,太子妃陆氏已从乳母怀里接过孩子,径直塞到她怀中。

“承安冲撞了幼子,往后便由你照料。”陆氏语气温和,手却按住沈微的肩,不容她退。

承安已经三岁,身子却轻得异样。他软软伏在沈微臂弯里,眼神涣散,嘴角还挂着一点来不及擦净的药渍。

嬷嬷随即捧来一碗黑沉沉的安神汤,笑道:“庶妃先喂殿下喝完,往后便是真正接下这桩差事了。”

满院宫人都看着。接下孩子,若他病情恶化,罪名便落在她头上;当众推拒,又是抗命不慈。

沈微屈膝正要跪下,怀里的孩子忽然绷紧手臂。下一刻,一个稚嫩而发颤的声音清清楚楚撞进她脑中。

娘亲莫急,我是假装,今后有我当靠山!

沈微猛地抬眼。承安仍歪着头,嘴唇没有动,只朝她傻傻咧了咧嘴,手指却死死抠住她的衣襟。

那声心语只响了一瞬,逞强得像个小大人。可他的身体正在发抖,目光紧盯碗沿,瞳仁里全是藏不住的恐惧。

嬷嬷舀起药送到他嘴边。承安忽然乱踢起来,鞋尖蹬上沈微手腕,沈微顺势侧身,整碗药泼在了自己的右袖上。

浓苦的药气立刻散开。沈微没有拂袖,反而把湿透的手臂收在身前,任药汁顺着指尖滴落。

“放肆!”嬷嬷沉下脸,“小殿下顽劣,庶妃怎么也抱不稳?”

陆氏瞥过她的袖口,神情只冷了一瞬,随即吩咐:“孩子不懂事,再煎一碗。周嬷嬷留下,亲眼看着他喝。”

沈微低头闻见苦味里夹着一点不该有的甜腥。她出身医户,不敢凭气味断药,却知道这件袖子不能洗。

承安忽然咳起来,起先像是装的,咳到第三声,胸口竟真发出细细的哨音。沈微立刻托高他的后背,避开嬷嬷伸来的药匙。

“他呼吸不畅,不能再灌。若呛入肺腑,今晚谁来担责?”

周嬷嬷道:“旧日都是这样服的。殿下不肯咽,不过是犯傻撒泼,庶妃莫拿医户里学来的皮毛吓人。”

“正因为旧日如此,才更该问他为何一见药就发抖。”沈微抬头看向陆氏,“请传医官,待呛咳止住再服。”

院中骤然安静。陆氏走近一步,替承安掖好衣领,指尖抚过他的后颈,孩子霎时僵得像一块木头。

“妹妹刚接手便质疑旧方,是想说东宫苛待皇长孙?”陆氏仍带着笑,“还是不愿养他,故意寻个体面的借口?”

沈微怀里的小手悄悄攥紧。她没有替自己辩解,只道:“我愿不愿意不值一提。孩子此刻不适,却不能被记作顽皮。”

陆氏脸上的笑淡了。她准许去请当值医官,却同时命人取来起居簿,让周嬷嬷当场写下药碗打翻、沈微阻拦喂服。

周嬷嬷落笔极快,又把笔递给沈微:“庶妃既要担这孩子,便请签名。今日未足量服药,往后若有闪失,也好查明由谁负责。”

沈微看见承安眼睫颤了颤。他显然听懂了,却仍垂着口涎,含混地咿呀一声,把所有聪明都藏了起来。

她接过笔,在记录末尾补上一句:皇长孙服药前已见喘咳、畏缩,故请医官复看。随后才署了自己的名字。

周嬷嬷想抽走册子,沈微用指腹按住墨迹,等它彻底干透才松手。湿袖贴在腕上,凉意一点点渗进皮肉。

医官迟迟未到,陆氏便先起身离开。临出院门,她淡声道:“沈氏不服管束,今夜禁足偏院。没有我的手令,任何人不得带承安出去。”

院门落锁前,周嬷嬷把新煎的药送进来,又在门外高声交代:“未服之责已记在庶妃名下,明早自会禀报。”

沈微隔着门答道:“烦请也记清,这一碗是在医官到来之前送的。我不会拿皇孙的性命替谁省一道诊视。”

脚步声远去,屋里只剩昏黄灯火。承安趴在榻上,继续装作不懂吞咽,无论乳母怎样哄,药汁一碰嘴角便全流下来。

沈微让乳母退开,将那碗药盖住。她换了只干净杯子,先当着承安的面喝下一口清水,再把杯沿轻轻送到他唇边。

“这个不是药。”她低声道,“你若信我,就喝一口。今夜那碗东西,不会再有人逼你咽。”

承安呆呆望着她,许久才小心张嘴。清水咽下去时,他的喉结轻轻一动,眼眶也跟着红了。

沈微终于确定,他不是不会吞咽,而是不敢。她将染药的外袖拆下,包进干净帕子,压在妆匣最底层。

孩子悄悄挪到她身边,额头抵着她的手臂。那道心声没有再出现,沈微却没有追问,只将薄被盖过他发抖的肩。

偏院的锁还扣在门外,未服药的罪名也已经写下。但至少这一夜,承安不用再吞第二碗药。

天刚亮,药房便送来了当日第一碗汤药。周嬷嬷守在门口,先查了封签,才让宫女青禾把药放到桌上。

沈微没有碰碗,只让人把昨夜请医未至的时辰添入起居簿。周嬷嬷冷笑:“庶妃倒会替自己留后路。”

“我留的是孩子每一次不适。”沈微把承安抱到窗边,“什么时候咳,什么时候醒,服药前后如何,总该有人记得。”

承安倚在她怀里,眼睛半闭,呼吸却比昨夜平稳。他闻到药气后,指尖立刻抓紧她的腰带,心声断断续续响起。

好苦。喝了会困。不能答得太快。

沈微没有追问他喝过多少次。那心声只来自孩子亲历,她能听见害怕,却不能把害怕当作能呈堂的证据。

她对周嬷嬷道:“昨日孩子呛咳,今日这碗先不动。既然我已担责,便请程医官来看过再说。”

程谨到偏院时,药已经凉了。他先诊了承安的脉,又看过舌苔与眼瞳,只说眼下没有必须立刻服用安神汤的急症。

周嬷嬷不悦道:“这是东宫用了半年的旧方,程医官一句话便要停?”

“我只说复诊前不宜强灌。”程谨看向桌上的药,“若要查验,须有原药、封签和经手记录,不能凭闻一闻便定论。”

沈微取出包好的湿袖,与今日未动的药一并放在案上:“昨夜那一碗泼在这里。今日这碗自送来后无人碰过,请程医官分别查看。”

程谨没有当众接过袖子,而是先叫两名医署药童作证,再将两份残留各自刮取封存。青禾站在门侧,脸色白得近乎透明。

查验过后,程谨低声说,两份残留的气味和沉渣确有差别。可袖上沾过香粉、皂角与衣料染汁,昨日那份已经受了污染,不能单独作为定论。

沈微指尖微凉:“所以这只袖子没有用?”

“不是无用,只能证明昨夜有药泼过,不能证明其中究竟添了什么,更不能证明是谁添的。”程谨说得毫不含糊。

周嬷嬷立刻扬起眉:“听见了?一件脏衣裳,休想拿来攀咬主子。”

沈微把湿袖重新包好:“今日这碗未受污染,请医署照规矩留样。”

程谨点头,又让人从药碗与药罐中分别取样,说会把此次异常另册保存。

临走前,他忽然问:“小殿下最初被诊作痴症,是哪一位医官下的断语?”

周嬷嬷答不出来,只说东宫人人皆知承安生来迟钝。程谨皱了皱眉,当即命药童回医署调取皇长孙历年诊簿。

午后,他带回一本边角磨旧的蓝册。那是医署独立保存的原簿,并不随东宫起居记录更改。

程谨翻到一年前,指给沈微看。其上记着承安能辨父母、应答名字,还曾因不肯扎针,清楚说过“等祖母来”。

“这只能说明他早先神智正常,与所谓先天痴症不符。”程谨合上诊簿,“却不能证明后来失常必由药物造成。”

沈微没有失望地点头。

程谨留下一张观察表,让她记录承安清醒、昏睡、进食和惊惧的时辰。他特别叮嘱,孩子装傻与药后迟钝必须分开,不能混作一种症状。

当夜,沈微让人撤去床边浓香,自己守着一盏小灯。承安睡了不到半个时辰便惊醒一次,手脚发冷,却咬着被角不肯出声。

她每次只替他擦汗、喂水,不问他为何装傻。接近三更时,承安睁眼望她,心里怯怯冒出一句:答得好,药就会变苦。

沈微笔尖一顿,只记下“三更初醒,能循声看人,未见胡言”。她没有把无人能证实的心声写进表中。

天亮前,承安短暂清醒,自己将掉在榻下的小木马捡起,又在脚步声靠近时迅速松手,恢复成茫然模样。

沈微看清了他的选择,也终于明白,所谓时醒时昏中,既有药力,也有一个孩子被逼出来的求生本能。

次日上午,皇后宫中的女官照例来询问皇孙病情。此事原本每旬一次,从前递上去的只有“痴症如故”四个字。

沈微没有告状,只呈上整夜记录与程谨签过名的停药意见,如实说明承安睡眠破碎、服药前恐惧,且早期诊簿记载与先天痴症不合。

女官看完,并未替任何人判断,只按宫规给了一张回执:“娘娘准你凭此申请复诊。至于用药争议,要待亲验与查证。”

沈微双手接过。那张纸不能立刻打开院门,却让暂停喂药第一次有了不由陆氏随意撤销的依据。

送信的小内侍落后半步,趁旁人不注意低声提醒:“回执副本会送太子妃处。庶妃今日写了什么,她很快都会看见。”

门外恰在此时传来周嬷嬷的声音,要人把药罐收回重洗。沈微望向桌上的封样,知道这场查验才刚留下痕迹,便已经惊动了要抹掉痕迹的人。

周嬷嬷进屋时,先看见皇后宫中的回执,再看见少了一勺药渣的药罐。她当即命人封住偏院各处,不许任何宫人离开。

“药罐是东宫之物,庶妃未经太子妃准许便擅动,是要在里面栽赃什么?”她把罪名说得又快又响。

沈微将程谨留下的取样签押摆到桌上:“取样时有两名药童作证。罐子若不能查,昨日又何必逼孩子当众喝?”

周嬷嬷不接她的话,只命两名粗使宫人把沈微拖到廊下。擅动内库药具按规矩罚跪两个时辰,回执也被暂时扣住核验。

沈微没有挣扎。她若此刻护住自己,药罐便会被立刻带走;她当众受罚,反倒让满院的人都知道这只罐子出了问题。

承安站在窗内,怀里抱着小木马。他明明看见沈微膝盖落上青砖,却只能歪着头傻笑,任乳母把他从窗边牵开。

他的心声尖锐地钻过来:不能跑出去。答聪明了,他们会给娘亲也喝药。

沈微背脊一僵,随即低下头,仿佛只是被秋风吹得发冷。她不能回应,更不能让周嬷嬷察觉孩子一直清醒。

药罐最终被青禾捧走。沈微盯着她的手,发现她没有径直走向药房,而是在廊角停了一瞬,将罐底朝自己侧了侧。

那动作极轻,像是不慎滑手。沈微却看见罐底沾着一线暗红蜡屑,与药房惯用的青蜡并不相同。

两个时辰后,她的膝盖已经肿得隔着裙料也能看出轮廓。周嬷嬷把罚责记入册中,才准她回屋。

沈微进门便放下裙摆,又用披帛盖住膝头。承安蹲在榻边,装作只顾拨弄木马,等乳母退出去才手脚并用地爬向她。

他掀不开厚重的裙角,急得额头冒汗。沈微握住他的手:“别动,我没事。”

承安不信,绕到她身侧,终于看见膝上渗出的血痕。他鼓起腮帮,认真朝伤处吹了两下。

那点风轻得几乎感觉不到。沈微却别过脸,等眼底热意压下去,才把他抱到身旁。

承安从衣襟里摸出半块黏软的糖,小心放到她掌心。糖上留着浅浅牙印,显然是他藏了许久也舍不得吃完的。

他的嘴唇仍紧闭着,心里却努力说:甜的,不苦。娘亲吃。

沈微把糖掰下一小角含入口中,又把剩下的递回去:“我尝过了,确实是甜的。你替我留着,等我们都能安心时再吃。”

承安郑重地点了一下头,随即听见门外脚步,又立刻歪倒在她怀里,恢复成连坐都坐不稳的模样。

来人是青禾。她捧着已经洗净的药罐,说药房核对无误,奉命送回来,却没有像往常一样立即离开。

她盯着沈微膝上的披帛,忽然问:“庶妃这样费心,是当真要救殿下,还是想借他在太子面前争一份恩宠?”

沈微没有辩白。她拿起案上尚未缝完的小衣,把过紧的领口拆开,重新放宽一指,又把会磨伤皮肤的金线一根根挑去。

“他喝药后常出汗,旧衣领口勒着,夜里会喘不过气。”她低头穿针,“我求来的若只是恩宠,护不住他下一口气。”

青禾沉默许久,终于把药罐放下:“罐子已经洗过。再查,也查不出什么了。”

“昨日留样已在医署,洗掉一只罐子不够。”沈微看着她,“你特意送回来,不会只为告诉我东西没了。”

青禾脸色骤白,下意识回头看门。确认廊外无人后,她才压低声音:“药从药房出来时未必有问题。送药匣有夹层,罐子放进去后,还能从侧面换掉。”

沈微想起她在廊角侧过罐底的动作:“暗红蜡封的东西,藏在夹层里?”

青禾没有回答,只抓紧匣柄:“我每回只能少放一点。他们说是让殿下安睡,可有几次殿下整日都醒不过来。”

“谁让你放?”

青禾猛地后退:“我不能说。我家人都在陆家庄子上。庶妃若只想扳倒谁,请现在便拿我去问罪,别等我下一次送药。”

承安趴在沈微怀里,手指悄悄收紧。沈微顺着他的背,没有拦青禾的退路。

“我若现在揭穿你,明日还会有另一个人提着药匣进来。”她说,“我先护住孩子,也护住肯留下痕迹的人。”

青禾眼中浮起泪光,却仍不敢全信:“你要我做什么?”

“明日照常送药,不少放,也不多放。我要在药匣打开前,请程医官和皇后宫中的人同时在场。”

沈微取出那张已被送回的复诊回执,指着末尾准许见证查验的印记:“你不必指认任何人,只需让所有人看见药匣从何处来、由谁打开。”

青禾低声道:“周嬷嬷看得紧,我未必还能送下一趟。”

“所以你今日不要替我传话,也不要带走任何东西。”沈微把洗净的药罐推回去,“只按原来的时辰来。其余见证,我来安排。”

青禾走到门边,又停住脚步:“夹层开扣在提梁内侧。若匣子中途换过,底部会多一道红蜡印。”

她说完便匆匆离开。院门合上后,沈微立刻让乳母去请程谨,理由只写皇长孙依回执申请复诊,不提青禾半句。

随后她叫来偏院掌事,当面封存承安明日要用的清水与食物,并请他在时辰簿上签名。

承安从她怀里坐直,将那半块糖藏进新缝好的宽领口。他望向紧闭的院门,心里依旧害怕,却第一次没有把自己缩成一团。

沈微替他系好衣带,轻声道:“明日无论看到谁,你都照旧。不是让你永远装傻,只是这一次,先让证据替你开口。”

次日卯时未到,程谨便带着两名药童进了偏院。沈微没有迎出门,只抱着承安坐在内室,免得旁人说她先接触过送药之物。

昨日封存的清水与食物仍放在案头,封条完好。偏院掌事当众核过时辰簿,又退到院门旁等候。

送药的脚步比平日迟了一刻。青禾低着头走进来,手里提着黑漆药匣,周嬷嬷紧跟在后,目光始终钉在她背上。

周嬷嬷一见程谨便沉下脸:“太子妃只准医官复诊,可没准你们翻查东宫物件。”

程谨展开皇后宫中的回执:“回执准许见证用药。不开匣辨药,我如何判断小殿下能不能服?”

“那也该先让庶妃回避。”

沈微抱着承安退到屏风后:“我可以不近药匣,却必须看见它在何时、何人手中打开。否则今日又会多一笔说不清的账。”

青禾依照旧例将匣子放上桌。她的手指停在提梁内侧,指节泛白,却没有看沈微。

程谨没有催她,而是让药童先查外部封记。匣口贴的是药房青签,锁扣没有撬动痕迹,底部却多了一点暗红蜡。

周嬷嬷立刻道:“路上蹭到的罢了。东宫处处都有红烛,算不得什么。”

程谨只让药童把颜色记下,随后请青禾当众开匣。青禾按下提梁内侧,夹层发出极轻的一声脆响。

上层托板微微抬起,露出底下另一只细口瓷瓶。瓶口以暗红蜡封死,与匣底残痕颜色一致。

院中无人出声。周嬷嬷忽然上前一步,伸手便要夺瓶:“不知哪里混进来的脏东西,也敢摆到皇孙面前!”

程谨先一步用布裹住瓷瓶,药童随即拦到他身前。沈微仍站在屏风后,连桌沿都没有碰过。

“匣子从送进院到开启,一直在众目之下。”沈微道,“这东西在我接触药匣之前,就已藏在里面。”

周嬷嬷转头瞪向青禾:“是你送来的,你说!”

青禾跪下去,额头重重磕在砖上:“奴婢只按吩咐送匣,不知夹层里有什么。”

程谨刮开蜡封,先倒出少许药液。颜色比原方深,入口前便有一股甜腥气,与先前袖上残留相近。

他又核过药房随匣送来的方单。原方只有宁神、止惊几味,瓶中却混着能使人昏沉乏力的药材,分量远非幼童所宜。

“这不是方单上的药。”程谨将瓷瓶重新封好,“究竟是什么,还需医署复验。今日绝不能给小殿下入口。”

沈微隔着屏风问:“能否将整瓶作为完整药样,由医署独立保管?”

“可以。封样上会写清开匣地点、见证人与药匣状态。”程谨落笔时,青禾也被要求在经手一栏按下指印。

周嬷嬷脸色铁青,却再拦不住。药童将瓷瓶装入木盒,加盖医署火印,完整药样终于不在东宫任何一方手中。

火印刚按下,院门外便传来急促的仪仗声。陆氏带人闯进来,第一眼看见的不是药匣,而是跪在地上的青禾。

“一个送药宫女藏了私物,你们便在皇长孙面前大动干戈。”她冷声道,“承安昨夜才受过惊,沈氏今日又拿他试什么忠心?”

沈微从屏风后走出:“药没有入口,程医官已确认与原方不符。此事该查经手环节,不该先怪孩子受惊。”

陆氏抬手便要掌掴。她身后的宫人一左一右堵住去路,显然早料定沈微不敢在亲母面前护住承安。

沈微没有退,只将孩子往身后藏。承安却忽然挣开她的手,踉跄着扑向陆氏,抱住了她扬起的手臂。

他仰头傻笑,含混叫了一声“母亲”,口涎顺着下巴落在陆氏华贵的衣袖上。院中众人一愣,那一巴掌也没能落下。

沈微耳中同时响起他的心声:抱住她,她就打不到娘亲了。我不怕,我很会装。

陆氏厌恶地抽了抽手,却因众目睽睽不能推开亲子,只得僵硬地摸了摸承安的头。

“他到底是我亲生的孩子。”她顺势改口,“沈氏照料三日,便闹得满院不宁。我今日要把他带回正院亲自看顾。”

沈微望着承安紧抱陆氏的手。他肩膀抖得厉害,却把脸埋进锦袖里,不让任何人看见。

她没有误认那一扑是背弃。这个三岁的孩子只是又一次把自己送到最害怕的人面前,替她挡下了惩罚。

“药样已经封存,带孩子离开并不能改变查验结果。”沈微压住喉间涩意,“但交接之前,请程医官记录他此刻的脉象与精神。”

陆氏不耐道:“我是他的母亲,难道还要等一个医官准许,才能接自己的孩子?”

她命乳母抱起承安,转身便走。承安越过乳母肩头望向沈微,嘴角仍挂着傻笑,眼睛却红得厉害。

沈微捡起他慌乱中掉下的半块糖,攥进掌心。程谨已让药童带完整药样先回医署,自己则合上诊册,跟到了院门外。

“交接时的身体状况尚未记完。”沈微忍着膝伤追上去,“太子妃可以带走人,我也必须亲眼确认他被带走时没有服过任何东西。”

正院门前,陆氏的仪仗没有停。沈微追得膝上伤口重新裂开,血色沿着裙摆内侧洇下,她却在门槛落锁前挤了进去。

乳母已经把承安放到暖阁榻上。桌上摆着新沏的茶和几碟点心,另有一只空药盏,没人肯说明方才装过什么。

沈微先摸了承安的脉,又看他的唇色:“从偏院出来时,他没有呕吐,也没有腹痛。我要把此刻情形记在交接册上。”

陆氏扔下披帛:“你已经不是照料人,还摆什么医户女儿的架子?出去。”

沈微没有走。她让程谨进门,请他在自己写下的时辰后署名。程谨看过承安,确认他呼吸尚稳,却发现他掌心冷得异常。

这番争执很快惊动了太子。太子赶来时,先听周嬷嬷说偏院搜出夹藏药瓶,又听陆氏说沈微借皇孙争宠,脸色顿时阴沉。

“药样既交了医署,便等结果。”太子坐到主位,“你追到正院纠缠,是认定太子妃要害自己的亲生骨肉?”

沈微道:“妾身只认定药与原方不符。是谁放入,须查过才知。”

“你今日当众疑她,明日外面便会传东宫谋害皇孙。”太子将一张纸推来,“写明先前只是你多疑,我仍准你每日探视承安。”

纸上连措辞都已替她拟好:药匣夹层系宫人私用,沈微因不通宫规生疑,太子妃并无失察。只差她在末尾署名。

陆氏坐在一旁,柔声劝道:“妹妹疼孩子,我并非不能体谅。你认个错,往后仍可来陪他,何必伤了殿下父子情分?”

沈微看向榻上的承安。他正木然地拨弄衣扣,听见“每日探视”四字时,指尖明显停了一下。

只要签字,她便能留下。可那张纸一旦送出去,完整药样即使验出异常,也会先被定成宫人私藏,与承安用药无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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