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对老公真的生理性排斥,我们结婚整整十二年了,两人的感情自始至终都在变冷淡。一靠近他,我就脑补他斤斤计较的神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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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手一滑,青瓷汤碗砸在地上,碎成几片。

林军站在厨房门口,眉头拧成一团:“这碗买了两百八。”

我蹲下去拾碎片。瓷片割破指腹,血珠冒出来,我没觉得疼。

我忽然想起十二年前那张产床。

醒来时床头连一杯水都没有。

他站在缴费窗口前,把单子叠得整整齐齐,在日光灯下看了又看。

他皱眉头的样子,跟现在一模一样。

我握着那块碎瓷片,慢慢站起身。

“卖房的事,你再想想。”他说。

我没回头。那根扎进掌心的碎瓷片,被我攥得更紧了一些。



01

那晚林军又提了一遍卖房的事。

他坐在客厅沙发上,电视里播着本地新闻。我站在阳台上晾衣服,听见他说:“妈那边房子大,咱们搬过去住,省下水电费,孩子上学也近。”

我叫萧玉玲,今年四十二岁,在县中学图书馆上班。

十二年前经人介绍认识林军,谈了三个月就结了婚。

婚后第三年有了儿子林宏宇,小名小宇,今年九岁。

林军是国企仓库主管,工资不算低,却从结婚头一年就记起了账。

买菜记,交水电记,给我爸妈买两盒点心也记。

每笔开销后面,还要缀个括号,写上“必要”或“非必要”。

我曾经翻过那本账。密密麻麻的字,整整十二年的日子,全躺在一本灰色硬壳本子里。

我起初劝自己,男人节俭是美德。

可日子久了才发现,他不只是算钱。

他算人情,算付出,算公平。

连夫妻之间那点温存,都像是按日子排班。

他靠近我的时候,我总觉得背后有一排针慢慢竖起来。

我躲了十二年,从来没跟人说过。

小宇出生那几年,我把全部心思放在孩子身上,以为忙起来就能把那股别扭忘掉。没有忘。只是那道说不出口的隔膜,像一面墙越砌越厚。

我收回视线,把最后一件衣服挂上晾衣杆:“搬过去跟你妈住,我没意见。房子是小事。”

林军似乎没想到我会松口,站起来往厨房走:“那我把账算算,看看这边房子能出多少。”

他从不喊我名字,说话永远开门见山地谈事。

我站在阳台上,看着楼下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忽然觉得那个影子像一只不知疲倦的尺子,丈量着我们之间永远跨不过去的距离。

我转身去厨房倒水,经过餐桌时看见那本灰壳账本摊开着。最新那行写着:今日碎碗一只,原价二百八。旁边画了个问号。

我盯着那个问号。一只碗碎了,他能心疼半天。我那年在医院失去了一个孩子,他连问都没问过我一句疼不疼。

第二天我收拾了换洗衣服,搬进客房。

从那天起,我们开始分房睡。

林军没追问原因。他只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我听见脚步停在门外,又离开,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这样过了半个月。家里安静得不像话。小宇不敢问,只在我房里写作业时悄悄抬头看我。

有天夜里我睡不着,坐在客房的窗台边。

窗台上摆着一盆栀子花,叶子有些蔫了。

那是三年前我从花市买回来的,一直摆在我卧室的窗边。

林军说晾衣服不方便,把它挪到了阳台角落。

风吹日晒,花就一天天黄下去。

我搬进客房那天,把它带了过来。

我用手拨弄了一下发黄的叶片。花不会说话,可花知道,被挪走是什么滋味。

02

董桂香每个月初一和十五都要上家里来“坐坐”。

她是林军的母亲,六十八岁,退休前是小学老师。说话慢条斯理,脸上总挂着笑,但那笑里藏着多少意思,得仔细咂摸。

这个月初一恰好是周日。

董桂香一早就来了,还带了林静。

林静是林军的妹妹,比我小四岁,前年跟丈夫离了婚,带着一个女儿搬回娘家住。

她嘴巴不饶人,但眼睛里偶尔还有几分明白了事的亮光。

我在厨房忙活午饭。董桂香坐在客厅沙发上,声音不高不低,正好穿进厨房。

“军儿啊,你看你瘦了。是不是最近胃口不好?”

林军的声音低低地应了一句什么,被电视机的声音盖过去。

我切土豆丝的时候,董桂香也走进厨房来,站在我身后看我切。

她看了一会儿:“玉玲这刀工还是不太好。那年你们结婚那会儿,我就说过,女孩子要学着把菜切细些,男人看了心里舒服。”

我笑着说:“妈说得对,我练得不够。”

她没接话,转身从冰箱里拿出一条鱼,搁在水池里:“军儿爱吃鱼,今天做个红烧的。”

吃饭时,林军把鱼肚整块夹到董桂香碗里。董桂香又把鱼头夹到我碗里:“这鱼头有营养,你吃了它。”

我看着那只鱼头,眼眶忽然有点发酸。她把自己不要的东西夹给我,还得让我念她的好。

林静像没看见一样,夹了一筷子青菜,嚼了两下突然笑了:“嫂子,我哥是不是连你买青菜都记账上啊?”

董桂香咳了一声:“静静。

林静像没听见,慢悠悠又说:“我哥那账本,攒了得有十来年了吧。我记得我结婚那年他就记着呢。啧啧,也是有意思,记了这么多年,也没见账上多出几个钱来。”

林军放下筷子:“吃饭。

小宇放下勺子说:“妈妈不像奶奶说的那样。妈妈切的土豆丝细细的,特别好吃。”

饭桌忽然安静了。董桂香笑了:“小宇还小,不懂事,就知道护着妈妈。”她把一块鱼肉放到小宇碗里:“宝贝,吃鱼,长心眼。”

我低下头吃饭,鱼头搁在碗边没动。小宇看着我,想说什么,又没说。

饭后我收拾碗筷进厨房。

水流哗哗地冲过指尖,我听见客厅里董桂香压低了声音在说:“你妹说的也不是没道理,她那心思本来就没完全放在咱们林家。你自己得留个心眼。

我没有听下去,关了水龙头。水声停了,客厅里的话也停了。

林静不知什么时候站到厨房门口,手里端着一杯茶。她看着我没说话,过了一会儿才开口:“嫂子,我妈那话你别往心里去。”

我说没事。

她喝了一口茶,声音放低了些:“不过说真的,我哥那账本里的名堂,你当真没翻过?”

我擦着碗,动作顿了顿:“翻它做什么?”

林静看了我一眼,没有再往下说,端着茶走了。

我关上橱柜门。她的话像一根鱼刺,卡在我喉头,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那天晚上我翻来覆去睡不着。林军已经睡了,客房的门缝里漏进来一线客厅的光。我爬起来,走到客厅,拉开电视柜抽屉。

那本灰壳账本静静地躺在里面。我伸手去碰,手指碰到硬壳封面时,忽然像被烫了一下,缩了回来。我在抽屉前蹲了很久,最后还是把它放了回去。

有些东西,知道了未必比不知道好。那些年我一直这样对自己说。

可有些盖子,一旦开了,就再也盖不上了。



03

小宇开学后,学校通知开家长会。

班主任点名让各位家长务必到场,说下学期有重要安排要宣布。我把小宇的书包理好,蹲下来问他:“让你爸去还是妈去?”

小宇拉了拉书包带:“妈去,你别让我爸去。”

他低着头,声音很小。

我问为什么。

小宇没抬头,手指绞着衣角:“爸去年开家长会,跟老师说了一大堆买辅导书怎么省钱的事。老师后来当全班面说,有些家长过日子精打细算我不反对,可教育上的钱不能省。同学们都在笑。”

我的心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把。他说话的时候始终没有抬头。九岁的孩子,已经学会了用沉默保护自己的父亲。

那场家长会我一个人去了。班主任说要订一套课外读物,一人二百六十块钱。我当场把钱交了。

回家路上,小宇问我:“妈,爸会不会怪我乱花钱?”

我说不会。他侧过头去,不相信似的看着我。

走到街口,一家牛肉面馆飘出热腾腾的香气。小宇没说话,咽了一下口水。我拉着他的手:“走,妈带你吃面。”

他犹豫了一下:“爸不是说外面吃不划算吗?能买好几斤牛肉了。”

我说今天不告诉他。

他要了一碗牛肉面,我坐在对面看着他吃。他吃得很认真,汤都喝得一口不剩,最后放下碗,舔了舔嘴角:“妈,你为什么不点?”

我说不饿。其实我是怕多点一碗又要多在账本上记一笔。那句话说出口的瞬间,我愣住了。我什么时候也开始用这种算账式的思维过日子了?

小宇眼睛亮晶晶地看着窗外,又低头看了看那只空碗,说:“等以后我赚钱了,我天天带妈来吃牛肉面。”

我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没有应声。

出了店门,路灯把我们俩的影子拉得老长。

他牵着我,走在前面,哼着学校刚教的歌谣。

我看着他后脑勺上翘起来的一撮头发,忽然觉得这日子还没有完全僵死。

回到家林军坐在沙发上看手机。他没问我们吃了什么,倒是随口说了句:“班主任在群里说交课外读物费了,你交了?”

“交了。”

他在手机备忘录上按了几下。我经过他身后时扫了一眼,他连给小宇交的书费都记在了账上。

我走进客房,关上门,坐了很久。

窗外似乎有谁的收音机飘出老歌,模模糊糊的调子,听不太清楚。

我真真切切地想到,我们之间大概真的从什么时候开始就已经分叉了。

他在记录日子,我在一点一点地弄丢自己。

04

我妈是在一个星期四早上出事的。

邻居打电话说她晕倒在了小区花坛边,救护车送去了县医院。

我赶到的时候她正在急诊室,面色蜡黄,手上打着点滴。

医生说是心脏的问题,要做支架手术,前前后后加起来得准备五六万。

我妈叫吴玉兰,今年六十五岁,一个人住在老小区。

我爸去世早,她把我跟我弟拉扯大,没享过一天福。

我弟在省城打工,收入不高。

接到电话后他支支吾吾说了半天,意思是自己手里暂时拿不出钱来。

我挂了电话,在医院走廊里站了很久。

晚上林军下班来了医院。

他没进去,把我叫到走廊尽头。

他从外套内袋里掏出一个存折,翻开给我看:“咱家攒了五万八。你妈这个病,我知道躲不过去。可我想了想,咱家最多能拿三万。小宇下学期还要交学费,房顶去年漏水修了两回,这些都得留出来。”

他说话的语气,像在跟我汇报一笔公司支出。

我看着他那张认真的脸:“我妈等着钱做手术。”

他沉默了一下:“那你再想想办法。我去单位问问,看能不能预支点工资。”

他临走时拍了拍我的肩膀。

他的掌心落在肩头的时候,我的肩膀不自觉地缩了一下。

他的动作顿住了,像是被我的退缩伤到了,但他什么都没说,转身走了。

我靠在墙边,听他的脚步声在走廊里一点点消失,走廊尽头的灯坏了一盏,明灭不定地闪着,看不清哪里是路。

那晚我在病房陪护。

我妈半夜醒过来,看见我坐着,动了动嘴。

我去倒了杯水,扶着她的头喂她喝了两口。

她喝完水,忽然伸手从枕头底下摸出一个铁盒子,摸了好半天,打开了递给我。

“当年你住院的东西,我都替你收着呢。”

我打开铁盒,里面是一叠发黄的缴费单。我翻了翻,忽然看见最上面那张缴费单背面,写了一行圆珠笔字,被水汽洇得有些模糊:“军说手头紧,让医院开的便宜药。

那是我妈的字。而我从来没有见过这张单子。

我抬头看她。

她闭上了眼睛,声音有些哑:“那年你小产,身子亏得厉害。我气不过,去找医生问用的什么药。医生说,你女婿说家里紧,让用便宜点的。我把这张单子留下来了,本想找他理论,可你那时候一心护着他,我也就没提。”

我妈说到这里,睁开眼看我:“玉玲,妈活了六十五年了,看人还算准。你嫁他家十二年,你过得怎么样,你以为妈看不出来?只是我不说。娘家人一掺和,日子更难。”

我没有说话。

医院的窗玻璃上凝着一层薄薄的水汽,我用手擦了一下,玻璃透出一道街灯的影子。

我忽然想起十二年前自己在产床上醒来时,他站在缴费窗口前看那张单子的样子。

那时候我以为他是在担心费用,现在才明白,那一眼里或许有别的意思。

那晚,我在病房外的长椅上坐了一整夜。

走廊里消毒水的味道呛人,我裹着外套,把那张缴费单上的字看了无数遍。

字迹已经淡了,可每一个字都像变成了针尖,密密麻麻地扎过来。

我一直以为他天生寡言,天生冷。没想过那副冷面孔底下,或许藏着一本我从来不知道的账。

第二天我去找了郑刚洁。

他是我高中同学,在邻县做物理老师,前些年丧偶,一个人带着孩子过。

他在我认识的人里面,算是最稳妥可靠的。

我在电话里问他手里有没有两万块可以借给我。

他几乎是毫不犹豫地说:“下午给你转过去,你把医院账号发我。

我说了谢谢。他说:“你以后别光说谢。有事就找我。”

那两万块到账后,我妈的手术排上了日程。

手术那天,林军请了半天假来医院。

他站在手术室门口,手里攥着一个信封。

我妈被推进手术室之后,他把信封递给我,里面是一叠皱巴巴的钞票:“我找同事凑的。

我伸手接过来,把他的人都包在信封里。

这一刻,他是他的亲人。

他心里装着他的母亲,也未必没装着我的母亲。

我一时说不清是什么滋味,只把钱塞进口袋,没有数目。

手术顺利。

我妈被转到病房的时候,林军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走了。

护士说他走之前问了一嘴住院费还差多少,他还往缴费窗口那边站了片刻才走。

我听着没有吭声。

没有人知道我在想什么。



05

我妈出院后,我去医院结账。

窗口的工作人员把账单递给我,我又多问了一句:“去年年底,有个叫林军的来查过这里住院缴费的单子没有?”对方说没有。

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样问,也许是心魔在作祟。

回家路上,我一遍遍想着那张发黄的收费单。

越往深处想,越觉得这桩婚姻里面,有太多我从没有认真算过的东西。

那晚林军加班回来得晚。我在客厅里坐着,茶几上放着那本灰色账本。他进门看见我,愣了一下:“怎么还不睡?”

我把一本旧存折放在茶几上:“这是咱俩当年结婚时开的共同账户。你每个月往里打钱,我是知道的。可去年年底我查过,这个账户里的余额,跟你的工资不匹配。你拿回家的钱,比你实际收入少了一截。”

林军解领带的手停住了。

我不敢去看他的眼睛,只是盯着茶几上那本账本:“这些年你说你工资就那么点,奖金没多少。可我在你单位门口碰见你同事,人家说去年年终奖发了两万。你拿回家的没有。”

林军沉默了很长时间。他的领带解开了一半,垂在胸前,像一条没有生气的绳子。

我慢慢拉开抽屉,从里面取出一张折得整整齐齐的纸。

那是郑刚洁帮我查到的转账记录。

朱学仁,借款人。

那年在缴费单同一天,林军向这个人转了一笔钱。

我把它平放在茶几上:“你什么时候开始给他打钱的?”

林军盯着那张纸,终于开口:“结婚第一年。我爸走了以后欠了他一笔钱,我妈说,林家的债得林家儿子来还。她还说,不能让你知道,你知道了会看不起我,这婚就过不下去了。”

说到最后四个字的时候,他的声音放低了,“我不是故意瞒你的。”

我看着他,胃里有一股酸热的东西翻涌上来。

我终于明白过来,自己陪他过了十二年穷日子。

原来只是陪他演了一出戏。

戏里面我是个不入账的外人。

我站起来,把茶几上那本灰壳账本拿了起来,放回抽屉,转身走进客房,关上了门。

我靠着门板蹲下来。

他用了十二年的时间去还他父亲的债,把母亲的要求当作不可违抗的圣旨。

他的肩膀上背着那么重的东西,却不曾想过,或许我是那个愿意替他分担一半的人。

但是他防我像防贼一样。

我妈手术后,我从没跟他提过铁盒里那张单子的事。

现在也暂时不必再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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