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
公元前213年，咸阳宫。
秦始皇摆下酒宴，博士们都在座。七十个博士，来自六国各地，代表了天下各种学问。其中有个叫淳于越的齐国人，站起来说了一通话。他说，殷周之所以能传国久远，是因为分封了子弟功臣。现在陛下统一了天下，子弟却是平民，万一有大臣篡权，谁来帮陛下？事不师古而能长久者，非所闻也。
秦始皇把这个问题交给群臣讨论。丞相李斯站了出来。
从“分封之争”到“焚书之议”
李斯说了一番话，扭转了整个会议的方向。他先驳了淳于越：五帝不相复，三代不相袭，时代变了，制度就得跟着变。那些儒生“不师今而学古，以非当世，惑乱黔首”，就是说现在的人不学当代法令，偏学古代典故，用古人的话批评今天的政策。
然后他说了一句关键的话，把问题从“分不分封”引向了“要不要管住这些人的嘴”：“今诸生不师今而学古，以非当世，惑乱黔首。臣请史官非秦记皆烧之。非博士官所职，天下敢有藏诗、书、百家语者，悉诣守、尉杂烧之。”
这就是著名的“焚书议”。李斯建议：除了秦国史书，其他列国的史记全部烧掉。除了博士官掌管的藏书，民间私藏的《诗》《书》和百家语全部上交烧毁。谁敢私下谈论《诗》《书》的，处死。以古非今的，灭族。命令下达三十天不烧的，脸上刺字去修长城。只保留医药、卜筮、种树之类的实用书籍。如果有人想学法，就以官吏为师。
秦始皇批示了一个字：“可。”
焚书议的深层逻辑：政治统一需要思想统一
站在李斯的角度，他有自己的一套逻辑。秦朝统一天下，面对的是一个六国旧地、百家争鸣的局面。各国文字不同，法令不同，思想不同。人们拿战国那套“各说各话”的逻辑来质疑新朝的法令，今天这个说分封好，明天那个说秦法暴——作为丞相，李斯看到的不是文化多元，是思想分裂。李斯对秦始皇说的是：“私学而相与非法教，人闻令下，则各以其学议之，入则心非，出则巷议，夸主以为名，异取以为高，率群下以造谤。如此弗禁，则主势降乎上，党与成乎下。”
在法家思维里，思想不统一，法令就没法执行；法令没法执行，国家就会乱。他从荀子那里学过“法后王”——时代变了，制度就得跟着变。他认为当下该变的是把百家私学变成官方法令教育。这是他的逻辑，也是他落子无悔的选择。
但这条逻辑里有一个致命的漏洞：用火烧掉书，就能烧掉人心里的想法吗？历史给出的答案是不行。焚书令生效后，民间不是没有书了，是书被藏起来了。那些被烧掉的“异见”，在人们心里还留着。
从“焚书议”到《谏逐客书》：李斯的逻辑没变
李斯这一套“统一思想才能巩固政权”的逻辑，跟他在《谏逐客书》里说的话其实是相通的——都是为了维护秦国的强大。区别在于：《谏逐客书》是用“泰山不让土壤”的逻辑去“抢”人、“留”人，“焚书议”是用“收去诗书百家语”的逻辑去“堵”人。抢人的时候，李斯是开放的；堵人的时候，李斯是封闭的。开放的时候，他成就了秦国的统一；封闭的时候，他帮秦国在思想领域埋下了火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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