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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里健康:卖药的归余涌,讲故事的归沈涤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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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月11日傍晚,阿里健康在港交所挂出公告:余涌出任执行董事、董事会主席兼首席执行官,外加提名委员会主席和联交所授权代表;沈涤凡辞任主席和CEO,留任执行董事,转去带AI医疗、氢离子和追溯码。公告照例写着标准措辞:与董事会无任何意见分歧。



措辞是例行的,但把这几个月的人事和财报放一起,意图并不难读:卖药交给擅长供应链的人收拢提效,AI交给最懂它的人继续投入,利润和估值,此后由两个人分别背。

01

一位只当了270天的主席

沈涤凡这个董事会主席,只当了270天。

2025年12月15日,他从以「个人事务安排」辞任的朱顺炎手里接过主席,彼时二度出任CEO刚满两年。2004年加入阿里,干过全球速卖通总经理,履历上写满硬仗。

拉长到十年看,每次换帅都等于重选方向。2014年前后王磊执掌,押注O2O,连接线上问诊、线下药店和配送,没成主线;2018年3月沈涤凡第一次出任CEO,转向医药电商,把营收从24.43亿元做到2020财年约96亿元;2020年3月朱顺炎接手,App改名「医鹿」,收购小鹿中医,抛出云基建、云药房、云医院的「三朵云」,伸向医疗服务;2023年底沈涤凡回归,医鹿逐渐退出,重心放回卖药。市象有个说法很准:每次换帅在当时都有道理,但方向之间没有连续积累。

主席位子没坐热就退下来,最直观的解释是集团对他的用法变了。FY2026他年薪1125.7万元,比上一财年涨约53%。加薪之后调岗,公告说得明白:他要投入更多时间推动集团AI业务在医疗健康领域的应用,继续带氢离子和追溯码。

接棒的余涌50岁,2005年3月进阿里,干过十年物流,中供铁军出身,从一线销售做到大区总经理,负责过「中国供应商」。2022年2月起执掌1688四年半,主导1688严选和AI to B供应链,把批发市场改造成产业供应链平台。9月8日他宣布离任1688「另有任用」,三天后答案落地阿里健康。

更早的一步在5月15日财报电话会上:阿里成立医药业务专项小组,B2C和O2O闪购的医药业务打通汇报关系,归阿里健康统一指挥。天猫医药、阿里健康大药房、淘宝闪购医药、饿了么买药第一次放进同一张作战图,商家、货盘、库存、价格和履约规则全部拉齐,这正是余涌在1688的那套活。另外,港交所企业管治守则C.2.1条本要求主席与CEO分设,两任都是一身兼到底,制衡让位于执行效率。

02

卖药的公司,

就请按卖药的估值

先看报表:FY2026阿里健康收入342.55亿元,同比增长12%;净利润19.36亿元,增长35.2%;经调整净利率从6.4%提到6.8%。单看增速,体面。



拆开结构却不同:医药自营收入296.65亿元,占86.6%,医疗健康及数字化服务仅9.52亿元,占2.8%,过去一年每增加100元收入,约98元来自自营卖药和电商平台。毛利率从24.3%降到24.0%,利润增长主要靠规模和履约费用率从9.8%压到9.3%。这家公司把药卖得越来越熟练,利润是省出来的,跟定价权关系不大。

这个结构是十年借力堆出来的。2014年阿里联合云锋基金收购中信21世纪54.3%股份借壳入行;2017年接入天猫保健食品类目,2018年接入医疗器械、保健用品和医疗服务类目,2020年天猫药品类目电商平台业务注入。每次注入都直接做大收入,可供应链、仓储、履约这些常年投入的能力,不会随资产同步到位。

分红看出权衡:FY2026首次派息,末期息加特别息合计约31.4亿元,超过当年净利润,是7.88亿元研发投入的近4倍;研发投入占收入不过2.3%,管理层明说增加主要来自大模型投入。找不到更值得砸钱的方向,先把现金还给股东。

更冷的是指引:公司预期FY2027收入增长10%到15%,花旗预测经调整净利只有19亿到23亿元,同比从下滑17%到勉强持平,增量利润大部分要投进AI应用和创新药。上市公司赚来的钱,要去养一个三年不考虑商业化的故事。

机构早就用脚投票:花旗目标价从9港元砍到8港元,瑞银从4.1砍到3.6港元并给出沽售,高盛、大摩、里昂、杰富瑞齐刷刷下调。换帅当天股价收3.02港元,随后数日徘徊在3港元下方,市值约500亿港元,处于52周低位,9月14日摩根大通把持股从9.10%减到8.94%。3港元出头已低于所有投行目标价,资金仍不肯进场。

压估值的还有大盘:中康CMH数据显示,2026年一季度药品全渠道销售额4168亿元,同比下降5.4%,只有零售终端微涨0.6%;2025年全国药店净减少约2.2万家,闭店率7.9%。蛋糕不再变大,全看刀法。监管也在收口:5月的处方药网络零售合规指南严禁AI替代人工审方,审方前不得展示说明书,处方药不得直播带货。

对手那边是一场十年的攻守易位。2014年天猫医药馆平台收入约1.5亿元,京东健康约1亿元;2017年前后淘宝App月活4.6亿,是京东的2.7倍。2025年京东健康营收734.41亿元、净利润54亿元,阿里健康收入不足一半,净利约三分之一;2026年上半年京东健康收入408.88亿元、Non-IFRS净利38.73亿元,半年就超过阿里健康FY2026全年。差别在起点:京东2007年起自建物流,供应链是原生能力,京东健康83%的收入来自医药和健康产品销售,药品占40%、保健品占35%,主线十年没动过。一个在原能力上往前走,一个不断拿到资源再回头补底层。美团买药的24小时药店铺到1.6万家,高盛预计FY2027京东健康收入增速18%,阿里健康13%。

同一天,阿里健康被移出港交所科技100指数,9月14日生效,京东健康和平安好医生一起出局。市场按医药零售商给它定价,指数剔除只是这套逻辑落到纸面。

这正是余涌要解的题:在存量市场里榨效率。他手里的牌不薄,自营SKU一年增长79%,码上放心追溯平台连着4600多家生产企业、1.2万多家流通企业和80万家零售终端,借壳留下的这张药品追溯网络全国独一份。供应链和合规是这家公司最厚的资产,也是余涌最熟悉的语言。

03

值钱的故事,

谁在讲,讲给谁听

氢离子2024年底立项,2026年5月正式发布,定位「医生版GPT」,主打低幻觉、高循证、一键溯源,底层模型与通义千问共同调优,内容端拿下BMJ旗下70本期刊十年独家授权,加上NEJM、JAMA和中华医学会、人民卫生出版社。管理层说得坦白:三年内不考虑商业化,每年投入2亿到3亿元,目标三年做到200万活跃医生,服务中国约500万医生。

对照组在大洋彼岸:OpenEvidence估值120亿美元,靠美国医生的高频使用和超过1亿美元的广告年化收入。氢离子可以复制产品形态,收费方式却未必。中国最有支付能力的是药企,可药企广告一旦进入临床问答,循证中立性就塌了。何况赛道已很挤,百度文心、字节小荷、科大讯飞晓医悉数入局,医保线上支付也被京东健康等对手铺到40个城市。

更大的问题在版图结构。换帅前一天,蚂蚁在外滩大会披露,阿福用户已达1.5亿,单日健康咨询近2000万人次,55%来自三线及以下城市,面向C端,接支付宝、保险和挂号。消费者入口在淘宝闪购、饿了么和阿福,支付与保险在蚂蚁,模型能力在集团的通义,留在阿里健康体内的是采购、商家、合规、追溯和履约。

蚂蚁的健康版图是一块块拼出来的。2019年国家医保电子凭证在济南首开激活,医保码让支付宝进入真实就医流程;2024年全资收购好大夫在线,收下30万实名注册医生;2025年11月CEO韩歆毅发全员信,数字医疗健康事业部升级为健康事业群,与支付宝、财富保险并列五大核心板块;2026年7月投资薄荷健康,8月收购风石健康,同月推出阿福医生版。阿里健康等集团注入的这些年,蚂蚁靠收购和投资把医生、医疗服务、健康管理一块块补进自己版图。阿福定位「健康搜索引擎」,2025年推广预算至少10亿元,中信建投投资者会议口径里当年收入只有十几亿元。

阿福医生版和氢离子的界面骨架、功能布局几乎一样:输入医学问题后AI作答,输入框下方都是搜文献、搜指南、搜药品、翻译,阿福只多一个病例分析。氢离子已挂出VIP收费模式,好大夫在线进化来的阿福医生版完全免费,一个向医生收费,一个免费守在门口。

拼起来看,阿里健康在阿里医疗版图的位置清楚了:最重、最不可缺、估值也可能最低的那层后台。沈涤凡的新头衔听起来像升迁,可他带走的恰恰是最难在报表里兑现的部分。上市公司身份自带紧箍咒:一个暂时不知道怎么赚钱、需要长期投入、不断试错的AI健康产品,很难成为报表最优先的业务。

对股东来说要紧的只有一个:集团的流量、AI和即时零售每往前走一步,阿里健康能不能分到相应利润,内部结算怎么算。前车之鉴不远:2023年11月公司花135.12亿港元买下阿里妈妈医疗健康类目独家营销审核权,市场预期每年10亿元级增量,结果FY2026平台业务只增长1.4%。关联交易的天平往哪边斜,直接决定这张报表的成色。

回到那份公告。一个干了二十年供应链和物流的人,掌管今天的利润;一个把营收从24亿做到96亿的人,去负责明天的投入。资本市场目前只给前者定价,3港元股价里几乎没给AI留一分钱。

那270天的主席任期,如今看更像过渡。过去十年,阿里健康有流量时借流量,有资源时接资源,好风凭借力,风停了再找方向。这一次派供应链出身的人来,要补的正是那门不随资产注入到位的课。要验证的只有一件事:这家公司能不能长出自己的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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