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领导调去上面想拉我一把,我婉拒留在原地,7年后在核心大会上推门相见,他看见坐在中间的我,文件撒了一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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省核心大会的会议室里,暖气烧得人后背发烫。

我坐在主持席上,面前摊着红星集团七年改制的全部材料。

门忽然被推开,老领导曾宇抱着一摞文件进来,目光扫过主持席,落在我脸上。

他脚下一绊,文件哗啦撒了一地。

七年前,他调去省里前拍着我肩膀说,跟我走,我拉你一把。

我摇头,说厂里三百多号人等着安置,父亲还在医院。

他脸色沉了,说我目光短浅。

此刻他蹲在地上捡文件,手抖得厉害。

我没动,只把茶杯往旁边挪了挪。

没人注意到,他捡起的那页纸,正是当年被林永宁截留的说明信。



01

曾宇找我谈话那天,临江下了入冬第一场雪。

他办公室的暖气片哗哗响,窗玻璃上蒙着一层白雾。

他给我倒了杯茶,茶叶在杯底打转,半天没沉下去。

“俊英,跟我去省里。”他靠在椅背上,手指敲着桌面,“发改委那边缺个懂技术的,我给你争取了名额。”

我没马上接话。杯子烫手,我换了个姿势端着。

“爸还在住院。”我说。

“我知道。”曾宇往前探了探身子,“省城医院条件更好,你把他接过去。”

“厂里三百多号人等着安置。设备改造方案刚报上去,我走了,没人接得住。”

曾宇脸色变了。他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我站了好一会儿。雪打在玻璃上,沙沙响。

“许俊英。”他转过身,声音压低了,“你今年三十四,再不挪窝,这辈子就钉在车间里了。”

我低头看茶杯。茶叶沉下去了,杯底一层碎末。

“厂长,我写了个说明。”我从兜里掏出一封信,放在他桌上,“厂里改制刚起步,林永宁那边我不放心。等这批工人安置好了,您要是还愿意拉我,我再去找您。”

曾宇没接那封信。他看了我一眼,那眼神我记了七年。说不上是失望还是恼火,总之很重。

“行。”他说了一个字,把信推回来,“放这儿吧。”

我把信留在桌上。出门时听见他在后面喊:“许俊英,你别后悔。”

我没回头。走廊里冷,雪从门缝钻进来,打在脸上跟针扎似的。

回家路上我拐去医院。父亲靠在床头,母亲萧桂兰正给他喂粥。他看见我,手摆了摆,意思是别说话,先坐。床头柜上摆着催费单,我翻过来扣住。

“曾厂长找你?”父亲问。

“嗯。”

“去省里?”

没去。

父亲沉默了一阵。他盯着天花板,喉咙里呼噜呼噜响。母亲把粥碗放下,出去了。

“不去也好。”父亲忽然说,“林永宁那人不地道。你走了,厂子就完了。”

他说完就咳,咳得整个人弓起来。

我给他拍背,手掌底下肋骨一根一根硌得慌。

那天晚上我在医院走廊坐了很久。

暖气管道贴着墙根走,热得烫腿。

我掏出手机,给宋诗涵发了条消息:曾厂长走了,我没跟。

她过了十分钟才回:知道了。明天回来再说。

我知道她生气。

她早就想让我去省城,女儿婧琪明年小升初,省城学校好。

可我没法走。

厂里那套进口设备的核心参数被人动过,我还没查清楚。

林永宁和外面的人走得近,我总觉得要出事。

第二天一早我回厂里。刚进车间,唐长生迎上来,手里攥着个扳手,脸涨得通红。

“许科长,出事了。三号线的参数全乱了,昨晚林厂长带人进去过。”

我往三号线跑。

机器已经停了,操作面板上跳着乱码。

我打开参数记录,发现被人改了十七处。

十七处全在关键节点上。

这么改,设备撑不过三个月就得报废。

“唐师傅,叫上老周他们,把昨天晚上的监控调出来。”我一边说一边掏出手机拍面板。

“监控?”唐长生苦笑,“昨晚监控就坏了。林厂长说线路老化。”

我手顿了一下。这不是巧合。

02

曾宇走了一个礼拜,厂里就变了天。林永宁正式接任厂长,第一件事就是调整中层。我被调到二车间,管仓库。明升暗降,谁都知道怎么回事。

二车间在厂区最东边,暖气到不了,窗户漏风。

我裹着军大衣清点库存,手指冻得握不住笔。

唐长生隔三差五来找我,带包花生米,两人蹲在货架后面说话。

“许科长,三号线彻底趴窝了。林永宁说要报废,当废铁卖。”

“卖哪儿?”

“没说。来拉货的是外地车,车牌挡着。”

我放下笔。报废一条生产线,三百多万的设备,当废铁卖。这事不对劲。

那天下午我去找林永宁。他办公室暖和,桌上摆着新买的保温杯,热气腾腾。他看见我进来,笑了笑,牙缝里卡着茶叶。

“老许,仓库盘得怎么样?”

“三号线不能卖。”我直接说,“参数被人改过,我能恢复。”

林永宁笑容没变,手指在杯盖上转了一圈。“设备老化,修不划算。厂里等钱用,工人工资拖了三个月了。”

“给我半个月,我带人修。修不好再卖。”

他站起来,走到我面前。离得近了,我闻到他身上一股酒味,大白天喝酒。

“老许,你技术是好,可你不能一辈子窝在车间里。”他压低声音,“有些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过去了。”

我没说话。他拍了拍我肩膀,力气很大,拍得我身子晃了一下。

回去吧。仓库也重要,好好干。

我回到二车间,把唐长生叫过来。“三号线卖不了,你去盯着,有车来拉就拦。”

“拦?”唐长生瞪眼。

“就说设备还没办报废手续。拖住。”

唐长生去了。当天晚上他打电话给我,声音发抖:“许科长,车来了,五辆。林永宁亲自带的。我们七八个人堵在门口,他们不敢动。”

“报警。”

“报了。派出所来了,说是经济纠纷,让协商。”

我挂了电话,在仓库里来回走。

货架上堆着旧零件,铁锈味呛鼻子。

走到第三圈,我停下来,掏出手机给省里一个老同学打电话。

他在省国资委,我想问问曾宇的情况。

老同学接电话倒是快,一听我问曾宇,顿了顿。

“你不知道?曾主任那边出了点事。他牵头搞的那个产业项目,可研报告数据有问题,被上面退回来了。”

“什么数据?”

“说是从下面厂里拿的参数,对不上。具体我也不清楚。”

我心里咯噔一下。下面厂里,进口设备,参数。这几个词串在一起,我后背发凉。

“老同学,帮我打听一下,是不是临江红星厂的数据。”

“行,我问问。不过许俊英,曾主任最近不太好过,你别去烦他。”

挂了电话,我蹲在货架旁边。军大衣蹭了一身灰。唐长生的电话又打过来,说车走了,林永宁跟车走的,走之前看了他们一眼,什么话都没说。

那一晚我没回家,在车间坐到天亮。

暖气片凉透了,窗户上结了冰花。

我掏出本子,把三号线被改的十七处参数默写出来,一个一个对。

对到凌晨四点,我发现了问题。

改动不是随机的。

十七处参数指向同一个结果:设备寿命被压缩到三个月,正好是林永宁和外面签转让协议的时间。

数据只要流出去,曾宇那边一用,项目必败。

林永宁不只是要卖厂。他在给曾宇挖坑。



03

父亲病危的消息是母亲打电话告诉我的。那天我正在二车间修一台旧车床,满手机油。母亲在电话里哭,说你爸不行了,你快来。

我扔下扳手就跑。到医院时父亲已经进了抢救室,走廊里站了一排人,都是厂里的老工人。唐长生在最前面,眼眶红着。

“许科长,我们凑了点钱。”他把一个牛皮纸信封塞给我,厚厚一沓,“不多,先交上。”

我没接。手在抖,机油蹭在信封上,黑乎乎一片。

“拿着。”唐长生把信封按在我胸口,“你为厂里做了多少事,大伙心里有数。”

抢救室的门开了,医生出来说暂时稳住了,但要做好准备。

我进去看父亲,他瘦得脱了相,鼻子里插着管子。

母亲坐在床边,手里攥着一块湿毛巾,给他擦嘴角。

“俊英。”父亲睁开眼,声音跟纸片似的,“工具箱,回家拿工具箱。”

“爸,您先养病。”

“工具箱。”他瞪眼,手指头抠着床单,“底下那层,你翻翻。”

我回家翻工具箱。

那是我小时候父亲给我做的,铁皮壳子,三层。

最底下那层塞着旧扳手、螺丝刀,还有一封信。

信纸发黄了,折痕深得快要断开。

是我七年前写给曾宇的那封说明信。

我拿着信愣了半天。

当年我明明把信放在曾宇桌上了,怎么会在父亲这儿?

翻到背面,有人用铅笔写了一行小字:林永宁拿走了,我让老唐要回来的。

字是父亲的笔迹,歪歪扭扭。

我攥着信,蹲在地上。父亲那时候已经病得走不动路了,还让唐长生去把信要回来。他怕林永宁用这封信做文章。

回到医院,父亲睡着了。母亲拉我到走廊,从兜里掏出一个存折。

“你爸让给你的。他说你修设备缺钱,这里有六万,是这些年攒的。”

我没接。母亲把存折塞进我口袋,手在围裙上擦了擦。

“你爸说了,厂里那些人不能散。散了,家就没了。”

那天晚上我在医院走廊给宋诗涵打电话。

她刚下晚自习,声音哑哑的。

我把事情说了,包括三号线、林永宁、曾宇的数据问题。

电话那头安静了很久。

“许俊英,你就不能为这个家想想?”她声音发颤,“婧琪明年上初中,你爸这个情况,你那点工资还不够交住院费。”

“诗涵,厂里三百多号人……”

“我知道,我知道。”她打断我,“你每次都这么说。三百多号人,你管得过来吗?”

电话挂了。我坐在走廊塑料椅上,头顶日光灯嗡嗡响。对面墙上贴着住院须知,第三行写着“请及时缴纳费用,以免影响治疗”。

第二天我去了省城。没找曾宇,找了老同学。他在国资委楼下等我,把我领到旁边小饭馆,要了两碗面。

查到了。”他压着声音,“曾主任那个项目,用的确实是红星厂的参数。去年林永宁派人送去的,说是厂里最新设备数据。

“数据是假的。”

“我知道。可现在曾主任说不清楚。送数据的人找不到了,林永宁那边一口咬定是厂里正常提供。”

我掏出本子,把十七处参数改动对比写下来,推给他。

这是原始数据和被改数据的对比。三号线设备还在,参数能恢复,能证明林永宁送的是假数据。

老同学看了半天,抬头问我:“你想怎么办?”

“把材料递上去。曾宇是被坑的。”

“递上去容易。”他把本子合上,“可曾主任不一定领情。当年你拒了他,他心里有疙瘩。”

我端起面汤喝了一口,咸得发苦。“不领情就不领情。不能让他背着黑锅。”

04

林永宁和外部资本的转让协议签了。

我没能拦住。

签协议那天厂里来了好些人,西装革履,皮鞋踩在车间水泥地上,嗒嗒响。

工人们站在两边,没人说话。

唐长生攥着扳手站在三号线旁边,眼睛瞪得跟铜铃似的。

林永宁从办公室出来,手里拿着文件夹,看见我站在二车间门口,笑了笑。

“老许,想通了没有?签了协议,工人能拿遣散费,你也有一份。”

“三号线的数据你给谁了?”

他笑容僵了一下,很快又恢复。“什么数据?设备参数都是正常报送。”

“曾宇的项目用了你的数据,失败了。”

林永宁把文件夹合上,往前走了两步,压低声音。“老许,有些事你管不了。曾宇当年要走你,你不去。现在他倒了,你倒着急了?”

我没说话。他拍了拍文件夹。“识相点,拿了钱走人。你爸还在医院,别给自己找麻烦。”

他走了。我站在车间门口,风从大门灌进来,吹得工作服鼓起来。工人们围过来,七嘴八舌问怎么办。

“许科长,真要卖厂?”

“我们以后去哪儿?”

我抬手压了压。“不卖。你们先回去,正常上班。

当天下午我带着唐长生几个人去了市里。举报信早就写好了,一直没递。我在邮局门口站了半天,最后递给唐长生。“你递。我去医院。”

唐长生接过信,手在裤子上擦了擦。“许科长,要是没用呢?”

“没用就再写。”

举报信递上去第三天,我在仓库接到电话。

对方声音很沉,说是省巡视组的,姓蔡,让我去一趟。

我去了。

蔡广明四十来岁,戴眼镜,桌上摊着我那份举报材料。

“许俊英同志,你反映的情况很重要。三号线设备还在吗?”

“在。参数我能恢复。”

好。我们会派人去核实。在这之前,你注意安全。

从巡视组出来,天已经黑了。我往医院走,路上接到宋诗涵电话。她声音不对,带着哭腔。

“许俊英,家里玻璃被人砸了。婧琪吓得直哭。”

我站在路边,手攥着手机,指头关节发白。路灯昏黄,照得地上一片一片的树影子。

“报警了吗?”

“报了。警察来看了看,说可能是小孩淘气。”

不是小孩。我心里清楚。

回到医院,父亲醒着。他看见我脸色不对,问怎么了。我说没事。他盯着我看了一阵,忽然说:“林永宁干的?”

我没吭声。

“俊英,你记住。”父亲撑着坐起来,母亲赶紧扶他,“人这一辈子,有些事不能退。你退了,后面就没路了。”

那天夜里父亲又进了抢救室。

这次没抢救过来。

凌晨三点十七分,医生出来摇了摇头。

我站在走廊里,脚底下像踩空了,整个人往下沉。

母亲在里面哭,声音隔着门传出来,闷闷的。

唐长生他们天不亮就来了,站在医院门口,黑压压一片。没人说话。后来唐长生走过来,把那个牛皮纸信封又塞给我。

“给老爷子办后事。大伙凑的。”

我接了。攥着信封,纸边硌手。父亲一辈子没攒下什么钱,最后这点体面,是工人们给的。



05

七年过得快。快得像车间里那台老冲床,咣当咣当几下,天就黑了。

父亲走后第三个月,省巡视组查实了林永宁的问题。

篡改设备参数、低价转让国有资产、收受干股。

他被带走那天,厂里放了一挂鞭。

唐长生点的,边点边骂。

我恢复了三号线参数,设备重新转起来。

后来厂里搞职工持股,工人们选我当总经理。

再后来混合所有制改革,省国资委任命我当红星集团董事长。

七年时间,红星厂从负债三千万变成全省改制标杆。

这七年里,曾宇没联系过我。

我托人给他递过材料,就是那份十七处参数对比。

他收了,没回话。

后来听说他项目失败后被调离原岗,去了省投资集团当副总,日子不好过。

省核心大会的通知来得突然。

会议议题是全省改革试点经验交流,附带着一个项目问责。

原定主持人临时有事,省里让我顶上。

我看了议程,最后一个议题是省投资集团某项目失败问责。

曾宇的名字列在列席人员名单里。

会议那天我起得早。宋诗涵给我熨了衬衫,领子硬邦邦的。她站在门口看我穿外套,忽然说:“今天曾厂长来?”

“你打算怎么办?”

该怎么开就怎么开。

她没再问。出门时婧琪从房间探出头,喊了声爸加油。她十七了,个子快赶上她妈。我冲她摆摆手,关门走了。

会议室在省府大楼三层。我进去时工作人员正在摆材料,长桌中间摆着我的名牌。我坐下,翻了翻面前的文件。红星集团七年改制报告,厚厚一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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