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
郭进拴丨花园沟的蝶影
沿着一条蜿蜒的土路走进去，便到了花园沟。说是沟，其实是一处缓坡，坡上错落着几间土屋，黄泥墙，灰瓦顶，檐下挂着几串红辣椒，倒像是从土地里长出来的一般。土屋前有一片开阔地，被主人辟成了花园。这花园没有章法，没有规矩，花们想怎么开就怎么开，想开在哪里就开在哪里，反倒生出一种野趣来。
花是极多的。红的像火，粉的像霞，白的像雪，黄的像金，紫的像梦。有的高过人头，有的贴着地面，有的攀着篱笆往上爬，有的垂着头羞答答地开。最惹眼的是那片波斯菊，细细的茎，薄薄的花瓣，风一吹便颤巍巍地摇，像是站不稳的样子。旁边是几丛绣球，团团簇簇的，开得热闹极了，每一朵都像是一个小小的星球，上面栖着无数细碎的花蕊。还有那些叫不出名字的花，有的像蝴蝶，有的像星星，有的像小铃铛，在午后的阳光里静静地开着。
蝴蝶便是在这时候出现的。起初只有一两只，白的，在花间忽高忽低地飞。后来渐渐多了，黄的、粉的、蓝的、黑的，大的如手掌，小的如指甲盖，纷纷扬扬地，像是谁打翻了一盒彩色的纸屑。有一只凤蝶，翅膀上带着金色的斑点，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它在一朵大丽花上停了一会儿，又飞到另一朵上去，像是在挑选什么。还有几只小灰蝶，在草丛里钻来钻去，忽隐忽现的，像是在捉迷藏。
最有趣的是看蝴蝶与花的互动。蝴蝶落在花上时，翅膀一开一合，像是在和花说着悄悄话。花呢，便微微地颤着，像是听懂了似的。有时蝴蝶飞走了，花还在那里轻轻地摇着，像是在目送。这情景让人想起庄子梦蝶的故事——究竟是蝴蝶变成了花，还是花变成了蝴蝶呢？在这花园里，花与蝶早已分不清彼此了。
土屋的廊下摆着几张竹椅，我坐下来，泡了一杯茶。茶是当地的山茶，带着一股草木的清苦。我慢慢地喝着茶，看着眼前的景象。蝴蝶依然在飞，花依然在开，阳光依然暖暖地照着。这画面是动的，又是静的；是喧闹的，又是安宁的。蝴蝶的翅膀扇动时，能听见极细微的“沙沙”声，像是风穿过丝绸的声音。可这声音反而让四周显得更静了，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有游人进来，先是惊叹一声，然后便忙着拍照。他们摆出各种姿势，与花合影，与蝶合影，与土屋合影。蝴蝶不怕人，依然自顾自地飞着，偶尔落在某位姑娘的发梢上，引得一阵惊呼。孩子们最是欢喜，追着蝴蝶跑，跑得满头大汗，却怎么也追不上。蝴蝶像是故意逗他们玩似的，飞一会儿，停一会儿，等孩子快要追上时，又忽地飞高了。
黄昏时分，游人渐渐散去，花园又恢复了宁静。夕阳斜斜地照过来，把一切都染成了金色。蝴蝶也累了，纷纷落在花上，翅膀合拢，像是睡着了。只有风还在轻轻地吹着，花还在轻轻地摇着。我起身准备离开，回头看了一眼，那花园在暮色里显得格外温柔，像是做了一个长长的梦。
这花园沟的土屋民宿，倒真是个妙处。花与蝶，动与静，人与景，都恰到好处地融合在一起。妙不可言，大概就是这个意思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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