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
这事听着就拧巴：广西柳州的钱先生凌晨送单出了车祸，右腿严重受伤，落下九级伤残。国家给他建的"新职伤"保障，正常赔了。可他每天被平台自动扣两块五买的商业意外险，保险公司一句"不赔"，就完了。自己花钱买的，还不如免费给的顶用。
类似的事不止一桩。武汉的鄢先生在鄂州送单摔成胫骨平台粉碎性骨折，十级伤残；湖北咸宁的熊女士送餐摔倒，也是胫骨平台粉碎性骨折，钢板植骨全上了，卧床好几个月，九级伤残。他们参保的公司，一家是申能财险，一家是人保财险。新职伤那一份，都顺利到账了。轮到商业意外险，全被拒之门外。
配图1说明（图源：网络）
先说清楚新职伤是什么。这是国家给外卖骑手、网约车司机这些新就业形态劳动者建的社会保险，平台按单缴费，骑手个人一分钱不掏。2022年7月在七个省市试点，今年7月已经扩到全国三十一个省份，累计参保超过两千九百万人。这笔钱是国家兜的底，赔得干脆。可问题是，众包骑手每天接第一单的时候，平台还会从配送收入里自动扣两块五到三块钱，有的平台已经涨到四块，给他们买一份商业意外险，保额六十万。注意，这钱是从骑手自己跑单的钱里扣的。等于骑手掏钱买了一份保险，然后在自己最需要的时候被退回来。
保险公司的理由写在保单的"特别约定"里：符合新职伤情形且已经获保障的，保险人不承担意外险给付责任，只承担差异部分的补充。翻译成人话——国家赔过了，我就不用赔了。可这两个保险根本就不是一个东西。新职伤是社保，意外险是商保，一个是国家给的底线保障，一个是自己花钱买的商业合同。成都市高新区法院、上海金融法院、汕头中院、深圳罗湖法院、桐庐法院，判过多起几乎一样的案子，骑手全部胜诉。法院的逻辑很朴素：性质不同的两种保障，并行不悖；免责条款是格式条款，藏在每天自动生成的电子保单末尾，要跳转好几次才能看到，一拉好几页，字小得费眼，保险公司没尽到提示说明义务，条款就不作数。上海那个案子判赔六万，深圳的判六万还外加鉴定费。
判决书写得明明白白，保险公司不是不知道自己会输。可他们还是选择拒赔，还建议骑手"去法院起诉"。业内人把这里头的算学讲透了。拒赔先把自己人摘干净，理赔不是某个员工能拍板的，走法务流程最安全。然后是赌，赌一个骨折卧床的骑手耗不起一场官司，赌到他认了最好。就算被起诉，资金在账上多拖一天就能多投资生息一天。最狠的一层，是把打官司本身变成筛子——能扛得住诉讼的人是少数，筛掉大多数人，剩下的照旧拒赔。申能财险的理赔员甚至说骑手们是"联手恶意维权"。对钱先生，这家公司后来改口说愿意"通融赔付"四万，还特意注明不构成责任认可，钱先生坚持要六万，没谈拢。对熊女士，人保财险直接出具了《不予受理通知书》。
配图2说明（图源：网络）
骑手想维权，路也是窄的。请律师，风险代理抽成三成，一个卧床几个月的伤员拿什么垫。打12378投诉，电话被转回保险公司自己手里。每天扣两块五的时候，没人提醒过有免责条款。收钱的时候痛快，赔钱的时候躲，这不叫契约精神，这叫挑软柿子。形式上强制的保费，对这些骑手来说，等同于每天白缴。
全国新就业形态劳动者已经有八千四百万人。这个数字往后只会更大。新职伤铺到全国，是这几年少有的实在事，国家把底线补上了。但底线之上，那些每天几块钱、一年近千块从骑手口袋里流出去的商业保费，不该成为一门稳赚不赔的生意。法院的判决已经把是非讲清楚了，缺的是让拒赔本身变得昂贵。哪天保险公司发现，拒赔一次比赔一次贵，那两块五才算真正买到了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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