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9年,我娶了刚出狱的女知青,我睡了8年地铺,护了她3次,她官复原职后却对我冷眼相待,3天后,一辆红旗轿车停在我家门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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立冬那天的风,刮在脸上跟刀子似的。

我蹲在院门口补一双解放鞋,鞋底磨得透亮,补了七八回,针都扎不进那层胶皮了。

手上的顶针滑了一下,扎进指甲缝里,血珠子冒出来,我还没来得及找块布擦,一辆黑色轿车就碾着土路上的碎石子,停在了我家那扇歪斜的木门前面。

车头插着一面小红旗,在风里抖得哗哗响。

我认得那面旗,在县里开大会的时候远远见过。

车上下来一个人,又下来一个人。

后座的门开了,邓婉清迈出来一条腿,那天她穿着一身深蓝中山装,衣领压得板板正正。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那件穿了八年的旧棉袄,“你是谁?我不认识你。”这句话我没说出口。

我看着她,她的目光越过我的肩膀,一下子落在那床摊在院子里晒的旧褥子上。

“哎呀,周家堡出贵人啦!”门口传来薛德明拖长了的腔调。我没回头。邓婉清的身子僵了一下,她的嘴唇动了动,半天吐出一句:“周忠……”

那年我三十五岁,年轻过,也硬气过。

退伍那阵子,连里的战友都说我是条铁打的汉子。

可现在,铁打的汉子蹲在门口,八年的旧褥子还在风里飘,一双解放鞋破了八个洞,我攥着那只被顶针扎出血的手指头,忽然有些不知该把眼睛往哪里放了。

我娶邓婉清,是79年的事。

那一年,秋霜落得特别早。

我在地里掰苞米,有人喊我说村口出事了。

扔下手里的筐跑到村头,就见一群半大孩子围着什么看热闹。

我拨开人群,看见一个瘦得像竹竿一样的女人背着半卷铺盖,站在大队部门口的土台上。

她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露出的半截手腕细得一掐就断,脸上的颧骨高高凸起,眼窝陷下去,像熬了好几天夜。

但那双眼睛亮,亮得也有些吓人。

看热闹的人在交头接耳,我听见有人说起“女知青”三个字,又有人说起“放出来了”。

薛德明站在最前面,背着手,下巴扬着。

“邓婉清同志,你过去的身份组织上还在重新审查,村里面的意见是暂时不好安置。”他说话不紧不慢,字与字之间像隔着道墙,“你看,是不是先去公社那边把情况交代清楚?”

邓婉清站在台上,嘴唇抿成一条线。

她一句话不说,也没有要下来的意思。

一阵风卷着碎草叶吹过来,她站得笔直。

我不知道她的脊梁是拿什么撑着的,一身骨头都瘦得快穿出衣裳了,还能站得那么直。

我看不得这个。人群里挤出去,把自己那件军大衣脱下来,几步跨上土台子,把大衣往她肩上一裹。“走,跟俺回家。”台下霎时静了。



薛德明脸上的肉跳了跳:“周忠,这是什么意思?”

“她是俺媳妇,俺马上跟公社说,办手续。”我说得干脆。台下炸了锅。

邓婉清被我裹进大衣里,猛地抬头看着我,那双亮得吓人的眼睛涌上来一层水汽,转瞬又退了回去。

“别胡来。”她的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你是军人出身,组织关系还在村里头……”

“退伍了。”我打断她,“俺现在就是一个种地的农民,娶媳妇不犯法。”

那天晚上,我做了一顿苞米糊糊,炒了俩鸡蛋。

就一碗白面,还是上回哥嫂捎来的,一直没舍得吃。

她把那碗白面条推回来,让我吃,我又推回去,筷子在碗沿碰了两下,谁都没起头说话。

屋里只有灶膛里柴火偶尔炸开一声脆响,噗的一下。

后半夜,我把炕烧热,抱了一床旧棉被,往地上铺。“你睡炕。”我说。她坐着没动。

“我是坐过牢的人。”她的声音从身后传来,闷闷的,“你不后悔?”

我没回头,低头把棉被角抻平,手掌在粗糙的被面上来回抹了两下。“睡觉吧,明早还要出工。”

那是我睡在地铺上的第一夜。当时怎么也没想到,这个地铺我一睡,就是整整八年。

后来我才知道,她爹以前在省里当过不小的官,后来出了事,倒了。

她在周家堡插过队,又回城,去县里做得也不错。

她爹倒台后她受了牵连,稀里糊涂被关进去四年。

出来后没了爹娘,没了户口,也没了去处。

她是走投无路,才又回了周家堡。

可我娶她,真不是为了什么高枝。

我周忠这条命是部队给的,在部队学到的就一条,看人要往骨子里看。

她虽然瘦得脱了相,可她那双眼,正,我信我的眼光。

婚后第三天,薛德明来了。

他背着手进了院子,看了看我贴在窗户上的一个“囍”字,嘴角扯出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周忠同志,组织上有话要跟你谈谈。”

他掏出一份文件,纸上印着红头,内容我认不全,只能看出几个字。

大致意思是:邓婉清的身份还在审查期,像她这种情况,原则上不能随意安置,更不能在这期间与她本人办理婚姻登记手续。

他走后,我拿着那张纸看了半天。

邓婉清从灶间过来,抽走那张纸,看了一遍,脸色白了。

“我去公社。”她转身就要往外走。我拉住她:“你一个刚到村的老婆子,去公社就能见着人?”

“那也不能连累你。”

“什么叫连累?”我看着她,“你是我婆娘,哪来的连累?”

下午,我换上一双新草鞋,走十几里土路到公社,在民政助理家门口蹲到天黑。

民政助理姓王,五十多岁的人了,也是个转业兵。

他开门看见我坐在台阶上啃干粮,叹了口气:“你有什么事就直说吧。”

我把情况说了,王助理听完沉默了很久。“你知道你这么做意味着什么吗?”他盯着我,“接下来她要是再出问题,你头一个跑不了。”

“她不会有问题。”我把胸脯一挺,“我拿退伍安置的名额做担保。她要是出问题,这个名额我也不要了,甘愿受处分。”

那年退伍兵安置名额是一个很吃紧的东西,就相当于离开农村去城里上班的通行证。

薛德明的侄子都眼红这个名额,盯了好久。

我拿名额换邓婉清在村里落上户,消息传出去,整个周家堡都骂我脑子有病。

晚上我回到家,院子里的煤油灯亮着。

邓婉清坐在灶台前烧火,火苗映着她的脸,红扑扑的。

她见我进门,目光落在我脚上,那双草鞋已经磨穿了底,脚趾头露在外面。

她看了好一会儿,慢慢地收回目光,往灶膛里塞了一根柴。

“名额……你真不要了?”她的声音低低的,带着一丝不容易察觉的发颤。

我把草鞋脱在门口:“庄户人家,种地吃饭,要那些干啥。”

她低着头,半晌没有作声。

灶膛里的柴火忽然塌落,腾起一片火星,她猛地背过身去,肩膀轻轻抖了一下。

我装作没看见,打了一盆水洗脚。

那晚我照旧睡地铺,但听见她在炕上翻来覆去地翻身,翻了很久。

开春的时候,生产队分了清淤任务。

三月天,周家堡水库的水还冷得刺骨。

薛德明把这活派给了邓婉清,理由是她的“成分问题”没有彻底解决,需要好好表现。

她到水库边卷起裤腿要下去,被我拦住。

我脱了棉袄,只穿一条单裤,下到齐腰深的冰水里,拿着铁锹就开始挖淤泥。

那股冷是真的冷。

一下去就感觉骨头缝里钻进了无数根细针,从脚底板一直窜到天灵盖。

肩膀以下冻得没知觉,整个人踩在碎冰茬子里,两条腿像两根冰柱子。

队长在岸上喊我上来换个人,我没上来,咬着牙一锹一锹地挖。

干了两个时辰才被硬拽上来,两条腿已经冻得没有知觉了,裤子上的水结成了冰壳,走路时咔咔地响。

回到家我就发了高烧,浑身烧得像火炭。

邓婉清吓坏了,跑去找赤脚医生,连夜给我灌了药,又用凉毛巾一遍一遍给我擦额头。

我迷迷糊糊醒来,天已经亮了。

她趴在我床沿睡着了,一只手还攥着那条凉毛巾。

我抬头看见她露出的半截手臂上,全是被冰水激出来的红疹子。

原来她也下了水。趁我不省人事的时候,她找了队长,替我把剩下的活干完了。

我没说话,把那只手从她手里轻轻抽出来,又把手边的旧棉袄拎起来给她盖上。

她睡着了,眉头还是皱着的,像是在梦里也在熬着什么。

那一刻我突然觉得,地铺再凉,日子再苦,值得。

刚能下地那几天,薛德明又来了。

这次他拿的是一个牛皮纸信封,当着邓婉清的面拆开来,里面是县里转来的一封信,说是有人举报邓婉清“在押期间与不明身份人员接触”,要求重新核实她的政治面貌。

邓婉清的脸“刷”地白了。

她是坐过牢的人,最怕的事情就是那件事被人反复提起。

薛德明一走,她沉默地把饭做好,坐在灶台前发呆,连火苗舔到了锅沿都没发觉。

到了晚上,她突然开口了:“周忠,要不……咱们还是散了吧。”

“说什么胡话。”

“我说的不是气话。”她垂着眼,“我的帽子要是脱不掉,这会害了你的。你名声坏了,往后在村里抬不起头。”

我蹲在门口磨锄头,头也没抬:“我周忠这辈子,不怕别人戳脊梁骨。”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你也不许怕。”

她没有再吭声。

那晚我躺在冰冷的地铺上,听见炕上传来一声极轻极细的哽咽,像什么东西终于裂开了一条缝,过了很久才平息。

我没有起来,也没有问她。

我知道有些伤口得让她自己舔好,别人伸过去的手,也许会被她咬得鲜血直流,也许会被她推开,我不确定她需不需要。

那年夏天,暴雨下了整整三天三夜。

周家堡水库超了警戒线,村广播站通知所有劳动力上堤扛沙袋。

那是整个村子最紧张的时候,大雨如注,水漫过了堤埂,浪头一个接一个往坝上扑。

所有人都在坝上扛沙袋,邓婉清也在。

我远远看见她瘦小的身子扛着两个沙袋,摇摇晃晃地往前走,泥浆裹到膝盖,人像要被风卷走一样。

我放下手里的沙袋想过去帮她,没走两步,就听见上游传来一声闷响。紧接着有人疯了似的喊:“开口子了!堤上开口子了!”

洪水像一头挣脱锁链的猛兽,轰隆一声就把堤埂冲开一个大口子。

水头卷着泥浆碎石冲下来,坝上的灯被水打灭了,整个堤上在黑暗中乱作一团。

人群往两边散,我逆着人流冲上去。

撒腿跑了几步,就觉得不对劲,脚底的水一下漫到了小腿。

我拼命也顾不上那些了。

等我跑到刚才放沙袋的地方,哪还有邓婉清的身影。

脑子里嗡的一声,什么想法都没了,就往水深处冲。

不知道被水冲了几个趔趄,喝了好几口浑水,我摸到柳树叉子,拽到一个冰凉的手腕。

我死命往上捞,把人从水里捞出来时,她已经呛了水,嘴唇青紫,人软得像一团泥。我抱着她,蹚着齐腰深的洪水泥浆,一步步往卫生院挪。

那一夜,我在卫生院的长椅上坐了一宿。湿衣服贴着身体,冷得直哆嗦,却一点也不敢合眼。医生说,再晚几分钟,人就没了。

她醒过来那天,看见我坐在床前,胡子拉碴,眼眶凹陷,愣了一下。

嘴唇哆嗦了半天,忽然开口说了句:“周忠……你怎么这么傻?”我握着她的手,没有吭声。

后来她告诉我,那晚薛德明通知她去巡堤,说县里来人检查,让她去汇报情况。

她还没走到坝上就被卷进了水里。

她一直怀疑,那封“巡堤通知”根本不是县里下的,是薛德明指使人模仿公社的口吻编的。

可等洪水退去,那张纸条也不知所踪了。

没有人作证,这事情就只能烂在她肚子里。

这是薛德明第三次为难她,也是我第三次护她。

这一回之后,村里人终于不再当面说她的闲话了。

大家心里都有一本账,知道谁是好人谁是坏蛋。

薛德明的侄子倒是嘀咕过几句,被他老子一巴掌扇在了后脑勺上:“你看见上回发水时的情形了吗?那两口子都是好样的,以后少说那些屁话。”薛德明自己也不再当面找茬了,可我看得出,他并没有死心。

他在等。

等一个机会。

机会还真让他等到了。

1987年秋,县里一纸文件下来,邓婉清父亲的案子全面平反,她被重新召回县里参加落实政策工作。

消息传回村那天,邻居们挤了一院子。

邓婉清从县里报到回来后,脸上没有半分喜色。

晚饭后,她坐在老槐树下,盯着远山出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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