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家家主裴焱生平最恨人说谎,所以也最讨厌我这个表里不一的表姑娘。
春日宴上,他当众将我戳穿,说从不曾命人给我送什么姜汤。
我绣的荷包锦囊,他也绝不会佩在身上。
我忍住泪,指向他腰间摇晃的扇套:
那这是什么?
裴焱脸色冰寒。
这是亡父遗物。
你竟敢拿这个骗人?真是……恬不知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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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一记耳光重重扇在面上。
我痴坐原地,四面尽是惊诧鄙夷的目光。
方才近前攀谈的侍郎府小姐款款移步一旁,以扇掩鼻,如避瘟疫:
好一个撒谎成性的贱人。
若非裴家哥哥恰巧听见,怕是所有人都要以为她当真得了青眼,要飞上枝头做裴夫人了!
扇沿边的眼睛含着讥讽和快意。
我仓皇追去,欲要解释,被她身旁侍女一把搡开。
裴焱论断已下。
不会再有人愿意听我分辨,等我将事实弄清。
满口谎言,妄想攀附。
自今日起,这便是众人眼中全部的我了。
我再支撑不住,狼狈逃席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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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双绝望泪眼落入裴焱眼底。
他巍然跽坐,面上未有半分动容。
手中一盏碧绿茶汤却无风自起涟漪。
任持盏之人如何握紧,也不肯平息。
春信,你知道我没有说谎的,对不对?
那扇套分明是我亲手交给你,让你送去的啊……
我逃出好远,在满园花香里落下泪来。
匆匆追来的侍女春信嗫嚅半晌,只憋出一句:
许是,许是家主弄错了也未可知。
一个物件弄错,或许是意外。
可方才,裴焱分明是将从前来往的桩桩件件,都全然否认了。
不讲情面的冷峻模样,令人恍惚想起初见时。
那年春分,我来投裴府,和裴家诸位小姐一同在府中学堂学书。
四小姐裴珊玩闹,误将帕子掷到了夫子背上。
夫子不悦,见无人敢认,怒火更炽,索性罢课逐一盘问众人,誓要寻出祸首好生惩治。
裴珊心下慌乱,不住朝我使眼色。
裴家诸位千金中,她年纪最小。
又因是遗腹子的缘故,出生后从未见过父亲,尤其得老太太与夫人偏疼娇惯。
我不敢开罪,认下了这桩过错。
却不想春风吹开半扇明窗,隔一树海棠,裴焱看到了全程。
那是我第一回见这位年方弱冠便继位的家主。
他缓步步入堂中,不曾拆穿个中弯绕,只寒声训诫我们:
不可耽溺玩乐,冒犯师长。
更不可蓄意逢迎,巧言令色。
前一句教导的是自家小妹。
后一句,便是在呵斥我了。
若非后来老太太与夫人从中调和,我大约会一直敬他远他,生怕惹来更深的烦恶。
阿焱面上冷清,又极重礼数,心却是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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