联合国报告同时点出美伊两国问题：一边是战争罪，一边是反人类罪

9月17日，联合国伊朗问题独立国际实况调查团在日内瓦发布了一份调查报告。这份报告做了一个不太常见的事：它同时把美国和伊朗都推到了聚光灯下。

一边是美军对伊朗境内两次军事打击，被认定有合理理由相信构成战争罪；另一边是伊朗政府在镇压国内抗议中的行为，被认定构成反人类罪。

一个对外军事行动出了问题，一个对内治理出了问题，到底谁能脱离泥潭？

2月28日，美国和以色列对伊朗发动军事行动当天，伊朗南部米纳卜市一所小学遭到导弹袭击。调查团认定，有合理理由相信美国军队实施了这次攻击。这次袭击造成150多人死亡，其中大约120人是儿童。

调查人员提到，袭击米纳卜市塔耶贝小学的武器是“战斧”巡航导弹。报告指出，这所学校紧邻伊朗伊斯兰革命卫队海军基地，美方未能在目标数据库中更新该校相关信息，也没有核实该建筑是否属于军事目标。

调查团认为，这远非单纯疏忽——“美方在明知存在很大概率击中平民目标的风险下，仍然下令打击这栋校舍，对该风险的发生持鲁莽放任态度。”

另一处被调查的是拉默尔德市的一处体育设施。调查团得出相似结论，认定这次袭击损毁了周边居民楼与一所学校，造成22名平民死伤，同样属于无差别攻击，构成战争罪。

这里要讲清一个容易被误解的地方：这不是国际刑事法院已经给美国“判刑”了。

调查团是由联合国人权理事会授权的独立机制，它给出的表述是“有合理理由相信”。这是一项非常严肃的调查结论，但和司法机构经过审判形成的最终判决不是一回事。

不过对美国来说，这件事仍然相当被动。因为争议焦点已经从“导弹到底是谁打的”，推进到了“发动攻击之前有没有尽到法律义务”。

此前美军内部调查初步认定，美方对伊朗小学的导弹袭击是“误击”，原因涉及使用了美国国防情报局提供的“过时数据”，导致学校被“误标”为军事目标。但五角大楼提升了调查级别后，相关内部调查长期没有完整公布。

战争当然会出错。情报可能滞后，识别可能失误，武器也可能出现偏差。

但国际人道法之所以存在，本来就是因为战争环境混乱，所以才要求交战方在发动攻击之前确认目标、评估平民风险，并采取可行措施避免或者减少平民伤亡。否则，只要一句“打错了”，所有平民保护原则都会失去意义。

调查团并没有沿着“美国有错，所以伊朗就是受害者”的简单逻辑往下走。枪口很快转向了伊朗自己。

报告审查了自2025年12月底爆发的伊朗全国性抗议活动，调查团认为，伊朗政府对这场抗议活动的暴力镇压较以往行动出现“史无前例的升级”，包括广泛使用致命武力、大规模逮捕和拘留，其中许多严重侵犯人权的行为构成危害人类罪。

根据调查团的描述，伊朗各地发生了大规模杀戮，至少221名儿童死亡；数以万计的人遭到任意拘押，部分人员面临酷刑、单独监禁和无法获得律师帮助等情况。调查团还提到，至少29名与抗议活动有关的男子在今年3月至8月间被执行死刑。

伊朗官方公布的死亡数字为3038人、受伤约2.5万人。调查团表示无法独立核实死亡人数，但认为伤亡数字很可能远高于伊朗官方公布的数据。

就在这份报告受到关注的前一天，中国常驻联合国代表团临时代办孙磊参加了“在武装冲突中维护国际法”安理会阿里亚模式会议。

孙磊在会上明确提出，所有国家不论大小强弱，都应普遍善意履行国际法义务，避免对国际法搞选择性适用和双重标准，真正做到同一把尺子衡量是非曲直。

他还专门强调，冲突各方应严格恪守国际人道法，切实保护平民及医院、学校等民用设施。

中方这次发言不是专门针对美伊调查报告作出的回应，更不是中国替联合国调查团进行法律裁决。它提出的是一项原则性立场，恰好与这场争议形成了高度呼应。

真正困难的是，当规则碰上现实利益以后，还算不算数。

对于弱国，国际社会往往比较容易谈规则，因为弱国没有太多反制能力。难的是规则碰到军事强国怎么办。

同样，对于受到外国军事压力的国家，国际社会容易产生同情，但另一个难题是：这种外部压力能不能成为内部治理行为的长期免责理由？

美国和伊朗恰好分别踩中了这两个问题，如果美国认为伊朗应该受到国际法约束，那么美国自己的军事行动也要接受调查。

如果伊朗要求美国为平民伤亡承担责任，那么伊朗国内发生的严重侵犯人权问题同样不能因为“反对外部干涉”就被一笔带过。

从国际传播效果来看，伊朗当然得到了一张牌。长期以来，伊朗对美国最重要的指控之一，就是美国依靠强大的军事能力和制裁工具干涉地区事务。

现在联合国授权的独立调查机制提出，美国两次针对伊朗境内目标的攻击存在战争罪问题，这无疑会被伊朗用于强化自身关于平民伤亡、军事干预和国际法的论述。

尤其是米纳布学校事件——一个军事强国，一所小学，大约120名儿童死亡，这种事件在国际舆论场上天然具有极强冲击力。

可伊朗拿到这张牌的同时，自己手里另一张牌也变薄了。伊朗完全有理由要求美国为平民伤亡作出说明，也有权要求国际社会调查外国军事行动是否合法。

但同样的规则一旦被接受，就不可能只向外使用。你要求别人解释学校为什么被炸，那么别人也会问，你如何解释本国抗议活动中的大规模人员死亡？

所以，这份报告并没有简单改变美国和伊朗谁占上风，更像是同时压缩了双方的道德回旋空间。

美国原本拥有的“规则维护者”形象受到冲击，伊朗原本能够利用“受到外部军事攻击”建立起来的受害者身份，也无法自动覆盖国内治理问题。

这背后其实反映出国际政治正在出现一种越来越明显的变化：单靠身份讲故事，越来越难了。不是说自己维护规则，就可以免于被规则审查；也不是说自己受到强国打压，就天然拥有全部道义正当性。

过去国际舆论很容易陷入二选一：批美国，就好像必须替伊朗辩护；批伊朗，又好像意味着默认美国的军事行动。

这份调查至少在逻辑上把两件事拆开了。美国军事行动是否合法，是一个问题。伊朗如何对待本国民众，是另一个问题。两件事可以同时成立，也应该分别追责。

独立调查团能够调查、保存证据、形成法律意见，但它本身没有军队，也没有直接抓人和执行判决的能力。后续是否真正追责，还涉及国内司法、国际司法机制、政治意愿和大国关系。

这是国际法最现实的短板：可以指出红线，却未必总有能力让越线者立即付出代价。

但这并不意味着报告毫无作用。证据一旦被系统保存，责任链一旦进入正式国际记录，就很难再完全消失。它可能影响外交谈判，影响国内问责，也可能在多年之后成为司法程序的一部分。

美国和伊朗现在面对的，其实都是同一个问题：不仅要证明对方错了，还得解释自己做了什么。

而对于整个国际社会来说，真正需要观察的也不是谁能在这一轮舆论战里抢到上风，而是要看下一次类似事件发生时，同样的规则还会不会被拿出来。

如果学校被炸时讨论国际人道法，抗议者被杀时也讨论国际法；如果弱国被调查，大国同样接受调查，那么这套体系即使不完美，至少还有约束力。

反过来，如果最终只剩下各国拿着国际法指责对手、轮到自己时就拒绝解释，那么这份报告再严厉，也只能留在档案里。

美国需要回答两枚导弹为什么落到了平民设施上。伊朗需要回答，大规模抗议为什么留下如此沉重的伤亡和拘押记录。

而国际社会真正需要回答的，其实是第三个问题：所谓“同一把尺子”，下一次量到自己身上时，还愿不愿意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