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组里一程序员阿公过世,主管强压不批假,小伙没吵没闹,安分守己地写代码,次日披着麻布丧衣坐进工位,一身惨白的粗麻,蹬着白麻鞋,臂缠黑纱
那件衣服是白的。
不是白衬衫,不是白外套,是那种只有在村子里的葬礼上才会看到的粗麻白布长褂,下摆垂到膝盖,领口的线头没有修剪,就那样毛毛糙糙地散着。
他坐在工位上,背对着走廊,左臂缠着一圈黑纱,脚上蹬着白麻鞋,显示器的冷光从正面打过来,把那一身惨白照得更白。
陆可心站在他身后,手里还拿着刚从茶水间带回来的纸杯,热气还没散完。
她没有出声。
整个开放区只剩下键盘的声音。
他还在敲,一下一下,不快也不慢,和平时没有任何区别。
陆可心的目光落到他桌面上的手机屏幕上,那张照片还没有锁屏。
她看了两秒,嘴唇动了一下,像是要说什么,又没有说出来。
热气从纸杯口慢慢散尽。
01
凌晨三点零七分,我的手机在桌上震了一下。
屏幕亮起来,是爸爸打来的。
我盯着那个"爸爸"两个字看了大概三秒,才按下接听。
那三秒里,我脑子里什么都没转,只是盯着看。
"恒儿。"
他就说了这两个字,然后停了很长时间。
我坐起来,把手机换到左耳,右手摸到床头柜,摸到了一杯凉了的水,没喝。
"阿公走了,刚才,三点零五分。"
我说,哦。
他在电话那头没有说话。
我也没说话。
窗外有辆车开过去,车灯扫了一下对面楼的墙,白的,然后黑了。
"他走之前……"
爸爸的声音顿了一下,"一直问你来没来。"
我说,我知道了。
挂断之后,我把手机放回桌上,屏幕朝上。
锁屏亮了一下,显示的是凌晨三点零九分,然后灭了。
我坐在床边,没有开灯。
天还没亮。
---早上八点四十分,我坐在工位上,打开钉钉,找到"丧假申请"的表单,一栏一栏填进去。
关系:祖父。
姓名:沈有根。
时间:本周四至周日,共三天。
备注一栏,我写了:祖父于今日凌晨三点零五分在老家病逝,请批准丧假以便返乡料理后事。
提交。
显示"已提交,待审批"。
我把页面最小化,切回代码窗口,看了一眼昨晚留的接口注释,开始接着写。
审批消息来的时间是九点十七分。
我点开,就一行字:"版本封板前三天不批任何假,请以大局为重。——魏建冬"
我把手机翻过来,屏幕朝下,放在键盘旁边,继续敲代码。
---隔壁工位的陆可心在九点半左右过来倒水,路过我桌边的时候停了一下。
"小沈,你昨晚没睡好?"
我说,有点事。
她没有再问,拎着杯子走了。
大概十点多,魏建冬从玻璃隔断后面出来,走到打印机旁边拿文件,顺着过道往回走的时候,视线扫过我这里,停了一秒,然后移开了,没有说话。
我没有抬头。
显示器上的代码光标在闪。
那个接口我下午三点写完了,测试跑通,提了merge request,备注写的是"已完成用户鉴权模块,覆盖率百分之九十二"。
之后我又接了下一个任务,打开需求文档,从头看。
窗外开始下雨,雨打在玻璃上,噼里啪啦的,一阵一阵。
我没有开窗。
---快下班的时候,陆可心又过来了,这次她没有倒水的借口,直接在我工位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压低声音问:"你今天提了丧假申请?"
我说,嗯。
"老魏驳回了?"
我说,嗯。
她看了我一会儿,说:"你就这么算了?"
我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我把鼠标移到代码窗口,点了一下,说:"快下班了,你去收拾东西吧。"
她坐在那里又待了一会儿,才站起来。
走之前回头看了我一眼,欲言又止,最终什么都没说。
我盯着屏幕,等她走远,才把手机拿出来。
爸爸下午发来过两条消息,一条是老家亲戚帮忙联系好了丧事的时间,周六出殡,一条是一张照片。
我点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没有截图,也没有放大,就这么看着,然后把手机锁了。
照片里是一张皱巴巴的纸,字写得歪,是阿公的笔迹,我认得。
可我没有把那行字念出声来。
下班的广播响了,办公室里开始有人收包、推椅子、互相打招呼说走了走了。
我把当前的代码存档,关掉编辑器,把桌上的水杯、便利贴、鼠标垫整理了一下,像平时一样。
然后我拿起外套,走出公司,在地铁口站了一会儿,让风吹着。
雨已经停了,地面还是湿的。
我打开手机,搜索了一个关键词,看了几分钟搜出来的结果,关掉,打了个电话给老家的表叔,问了一件事。
表叔在电话里说,有,镇上的老布坊还在做,能赶。
我问,明天早上六点前能到城里吗。
表叔说,你要这个干什么。
我说,麻烦你帮我寄过来,今晚发,隔日达,我把地址发你。
表叔沉默了一下,说,行。
我把公司地址发过去,挂断电话,站在地铁口又站了一会儿,才走下去。
手机锁屏亮了一下,是爸爸发来的消息:"恒儿,你今天怎么样?"
我盯着这行字,没有回。
地铁来了,我上去,找了个角落站着,把手机握在手里,屏幕一直亮着,没有灭。
02
地铁到站,我没有马上走。
等到车厢里只剩我一个人,我才站起来,跟着最后一批人走出去。
出口的风口子很窄,冷风灌进来,我把外套拉链拉到顶,在便利店买了一瓶热水,握着,没有喝。
回到租住的地方,我没有开灯。
坐在床沿,把手机放在腿上,屏幕一直亮着,爸爸那条消息还在,我一直没有回。
我想了很久,想得很细。
先想了吵架这条路。
明天早上走进办公室,把魏建冬叫出来,当着所有人的面把话说清楚。
我把这个画面在脑子里走了一遍——他会怎么说,我会怎么接,最后会不会闹到HR,闹到HR之后又会怎样。
结果很清楚:旷工记录、绩效扣分、说不定还有一个"情绪不稳定"的备注压在档案里。
阿公的事没有解决,我先把自己弄得一团糟。
再想辞职。
写一封邮件,把原因说清楚,抄送所有人,然后拍屁股走人。
这条路更干净,也更快。
可是我想到阿公留下来的最后一件事,想到他说的那句话,喉咙里像是被什么堵住了,堵了很久没有散。
辞职之后呢?
我一个人回老家守着他,然后呢?
阿公不是要我回去陪他,他从来不是这个意思。
然后想哭诉。
找同事帮腔,或者自己写一段话发到朋友圈,把来龙去脉说清楚,让更多人知道。
这条路我想都没多想,就知道行不通。
我不是会写那种东西的人,写出来也不像,像是在表演。
而且一旦被认定是"舆论施压",公司完全可以反咬一口。
三条路,一条一条走到头,全是死路。
我坐在黑暗里,热水瓶凉了,我还握着。
不知道过了多久,脑子里忽然有什么东西松动了一下。
我把问题重新想了一遍。
不是"我要怎么争",而是"有没有一件事,我做了不违规,但所有人都会看见"。
这两件事不一样。
争,是要让对方给我一个说法。
让人看见,是要让这件事本身站在那里,不需要我开口。
我在床上坐直了一点。
老家的丧俗我从小跟着阿公见过,他给别人家做过棺材,出殡的时候也帮过忙,我跟着去过几次。
孝子孝孙要穿什么,什么颜色,什么布料,在我们那一带都有讲究,不是随便买件白衣服就能糊弄过去的。
我拿起手机,搜了一下,确认了自己记忆里的东西。
然后我给表叔打了电话,问了镇上老布坊的事,那通话是在地铁口打的,表叔说能赶,我说把地址发给你,他沉默了一下,答应了。
现在我坐在屋里,等快递单的确认消息。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快递揽件的通知,预计明天早上六点前送达。
我看了一眼时间,已经快凌晨两点。
我没有躺下,靠着床头坐着,把明天要做的事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正常刷卡,正常坐到工位上,开电脑,打开编辑器,把今天没写完的接口继续写。
一个字不说,一行代码不少。
这不违反任何规定。
公司没有条款说员工不能穿孝服上班。
我能想到的所有漏洞,一个一个堵上,堵到最后发现,这条路是封死的——但封死的是公司,不是我。
手机屏幕又亮了一下。
这次是爸爸,不是消息,是电话。
我盯着屏幕看了两秒,接了。
"恒儿。"
他的声音很沉,带着一种我没有听过的疲惫,像是一块湿透了的布。
"爸。"
他没有马上说话。
电话那头有风声,应该是在院子里站着。
"你今天……还好吗。"
我说,还好,你那边怎么样。
他说,亲戚都来了,你妈在里面帮忙,我出来接个电话。
停了一下,又说,恒儿,你阿公枕头下面有一封信,你知道吗。
我说,不知道。
他说,今天收拾的时候找到的。
他写的,写给你的。
我拍了张照片,你……
你要不要我发给你。
我说,发吧。
挂断电话,没过多久,照片发过来了。
我放大,看了一眼,又缩小,把手机扣在大腿上,没有再看。
屋里很安静,窗外偶尔有车过去,光从窗帘缝里扫进来又走掉。
我就那么坐着,把手机握在手里,一直到天开始有点亮。
楼道里有人开门,有脚步声走过去,是早班的邻居出门了。
我站起来,走到门口,把快递柜的开箱码输进去,把那个纸箱取回来,放在地上。
我没有马上打开,先去洗了脸,换掉昨天穿了一整天的衣服,把头发用冷水压了压。
然后我蹲下来,把纸箱拆开。
里面是一套叠得很整齐的粗麻布,颜色是那种未漂白的本白,不是亮白,是旧米白里带点灰,摸起来有点硬,有点扎手。
白麻鞋用一张旧报纸包着,放在衣服旁边。
还有一截黑纱,卷成小卷,用皮筋扎着。
老布坊的手艺,跟我小时候见过的一模一样。
我把麻布长褂抖开,套进去,系上腰带,换上麻鞋。
把黑纱缠在左臂上,打了个结,拉了拉,确认不会松。
然后我走到卫生间,对着镜子看了一下。
镜子里的人站得很直,一身粗麻白布,脚上是白色的麻鞋,左臂那截黑纱在灯光下显得很深。
我在镜子前站了一会儿,没有多看,把背包拎起来,出了门。
地铁上没有人说话,只有几个上早班的人靠着门框打瞌睡。
有人看了我一眼,又看了第二眼,低下头去。
我找了个位置站着,把背包带握在手里,看着车厢门上的线路图,一站一站地数。
公司楼下,天刚亮,保安在门口打哈欠。
我刷了卡,走进去,按了电梯。
电梯门打开,走廊里还没什么人,灯是那种白色的冷光,照着地板,照着我的麻鞋踩过去留下的每一步。
我走到工位,把背包放下,坐进椅子,打开电脑。
显示器亮起来,冷光打在我身上,打在粗麻布的纹路上,打在左臂的那截黑纱上。
我打开编辑器,找到昨天存档的那段代码,把光标移到断点的地方,开始敲。
键盘声在安静的办公室里一下一下地响着。
过了大概二十分钟,我听见门口有人刷卡进来,脚步声停了一下,停在离我大概三四米的地方,停了很久,才继续走。
我没有回头。
又过了一会儿,陆可心来了,她坐到我旁边,椅子腿在地板上划了一声,然后就安静下来。
我继续敲代码。
她没有说话,但我感觉到她一直没有打开电脑。
过了很久,她轻轻开口,声音很低,像是怕打破什么东西。
"沈恒,你手机……"
我没有动,目光还在屏幕上。
"你手机屏幕没锁,我不是故意看的。"
她停了一下,"那张照片……"
我把手放在键盘上,停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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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我把手放在键盘上,停住了。
她没有继续说。
我听见她在轻轻地吸了一口气,然后就没有声音了。
我没有动。
显示器的冷光打在我手背上,粗麻的袖口压着手腕,布料的毛边蹭着皮肤,有点扎。
"是你爸发来的吗?"
陆可心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怕说错了什么。
我嗯了一声。
她没有再问。
我以为她会说些什么,安慰的话,或者别的什么,但她没有。
她只是坐在那里,椅子没有动,电脑也没有打开,就那么坐着。
过了一会儿,她说:"我能看吗?"
我停了一下,把手机屏幕朝她推了推,没有说话。
那张照片是爸爸昨天下午发来的。
他在电话里说,在枕头下面找到的,阿公自己夹进去的,字是阿公自己写的。
我看见照片的时候,手机屏幕的亮度很低,我把字辨认了很久。
后来我把屏幕亮度调高,又看了一遍,然后把手机扣在桌上,没有截图,也没有放大。
陆可心把手机拿过去,对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我继续看着显示器,把光标移回断点,手指放在键盘上,但没有按下去。
然后我听见她开口了。
声音很低,但办公室太安静,每个字都听得清楚。
"恒儿,你好好上班,莫要为我误了事。"
她顿了一下,"阿公等你。"
键盘声停了。
整个办公室里,什么声音都没有了。
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旁边几个工位上的同事陆续来了,我没有注意到他们是什么时候进来的,也没有注意到他们有没有听见。
我只是感觉到,陆可心把手机放回桌上的动作很轻,轻得像是放一件容易碎的东西。
我盯着显示器,屏幕上是昨天下午存档的那段代码,光标停在断点上,一动不动地闪。
麻布压着我的肩膀,粗粗的纹路抵着后背,白麻鞋的鞋底踩在地板上,凉意从脚底一点一点往上走。
左臂的那截黑纱松了一点,我低头用右手压了压,把它重新绕紧。
然后我把手放回键盘,开始敲。
键盘声重新响起来,一下一下的,还是昨天那个节奏。
陆可心在我旁边坐了很久,没有说话。
我听见她的椅子轻微地动了一下,然后又安静下来。
再过了一会儿,我听见她打开了电脑,开机声响了一下,很短。
旁边的人也陆续开始动了,有人在翻椅子,有人在打开抽屉,有人在轻声说话,但声音很小,比平时小很多。
打印机那边,有人走过去又走回来,脚步声停在离我大概两个工位的地方,停了几秒,才离开。
我没有回头。
九点十分,项目群里弹出一条消息,是魏建冬发的,说上午十点前把各自的接口文档更新到共享盘,版本封板前最后一次核对。
我看了一眼,把窗口最小化,继续敲代码。
麻布长褂的前襟垂下来,压着键盘托架的边缘。
我低头看了一下,把它撩开,掖到椅子扶手里,然后继续敲。
接口文档我昨天已经更新过了,今天只需要把最后一个鉴权逻辑跑通,提交merge request,再更新一下注释,就完了。
我把这件事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然后开始写。
代码在屏幕上一行一行地出现,冷光打在粗麻纹路上,打在左臂的黑纱上,打在我的手背上。
九点四十分,陆可心站起来去倒水,回来的时候在我背后停了一下,停了很久,我感觉到她站在那里,但没有回头。
后来她坐下来,又过了大概十分钟,我听见她拿起手机,快门声响了一下,很轻,像是特意调低了音量。
我的手指在键盘上停了不到一秒,继续敲。
她没有说话,我也没有问。
窗外的天光从白变成了灰,云压得很低,十一月的风把走廊尽头的门缝吹得轻轻响了一声,又停了。
显示器的冷光照着工位,照着粗麻白布的纹路,照着那截绕紧的黑纱。
我把光标移到最后一行,敲完收尾的注释,按下保存。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爸爸发来的消息,只有四个字:"恒儿,还好吗。"
我盯着这四个字,没有回复,把手机翻扣在桌上。
键盘声重新响起来。
这时候我听见走廊里有脚步声停在门口,停了很久,没有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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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
走廊里的脚步声停了很久,最终没有进来。
门缝里透进来的风把走廊灯的影子压在地板上,晃了一下,停了。
我继续敲键盘,没有回头。
陆可心一直坐在我旁边。
她没有开电脑,也没有说话,手机放在桌上,屏幕朝下。
我能感觉到她偶尔转过来看我一眼,又转回去。
九点五十几分,她拿起手机站起来,走到茶水间倒水,回来的时候在我背后又站了一下,比上次更长。
我没有动。
后来她坐下来,把水杯放到桌上,发出一声很轻的碰撞声,然后就安静了。
又过了大概十分钟,我听见快门声,很轻,只有一声。
我的手指在键盘上停了不到一秒,继续敲。
她没有说"我拍了你",我也没有问。
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我把光标移到下一个函数,开始写请求校验的逻辑,粗麻布料的纹路蹭在手腕上,有点粗,有点凉。
显示器的冷光照着键盘,照着左臂那截绕紧的黑纱,照着白麻鞋的鞋面。
窗外的天一直是灰的,压得很低,没有风了。
大概十点过十分,办公室里陆续来了几个别组的人,有人走到打印机那边,抬起头扫了一眼我这个方向,然后就定住了,站了好几秒,才把视线挪开,低头盯着打印出来的纸,一页一页翻,没再看过来。
又有两个人从走廊进来,路过我工位的时候步子慢了一拍,没有说话,往里走了。
我知道他们在看什么,但我没有抬头。
代码在屏幕上一行一行地长出来,函数名、参数、返回值,一切都按照该有的顺序往下走。
手机震了一下,我没有去看。
又震了一下。
陆可心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机,身子往椅背上靠了靠,没有出声。
我把一个循环写完,测试跑了一遍,通过,提交,切到下一个模块。
十点半前后,走廊里的动静开始多起来,有人压低了声音在说话,听不清说什么,说了几句就停了。
我没有回头。
就在这个时候,陆可心的手机屏幕亮了,她低头看了一眼,整个人往前倾了一下,然后又慢慢坐回去,把手机翻扣在桌上。
她没有说话。
我继续敲键盘。
十一点多,魏建冬从玻璃隔断后面走出来,往打印机那边去,脚步在经过我工位的时候慢了一下,我感觉到他停在我身后大概两三步的地方,停了很久,久到我几乎以为他要开口说什么。
他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