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平河:作死了,兄弟

分享至

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江湖里,义气能帮你挡对手,却挡不住你自己的贪心和狂妄。所有的铤而走险,早晚都要还债。

正午的日头正毒。

山西朔州,于海鹏坐在自己矿产公司的办公室里,拎起电话,拨了出去。

响了两声,那头接了。

"大哥。"

"东阳,你在哪儿呢?"

"我在贵阳啊。什么吩咐,哥?"

"我跟你说个好事。不过你得有个心理准备——你俩原来,多少有点相互不服气。"

"谁呀?"

"小野回来了。"

"小野回来了?他……"

"东阳,我咋跟你说呢。自从你离开我,回老家,一晃销声匿迹十来年,好多事我没告诉你。这些年,我一直在给小野运作,总算差不多了。他身上那些事,全摆平了。后天我去接他。这回我也不打算让他走了,让他留在我身边,给我管点矿,管点买卖。东阳,我就跟你打个招呼——无论当初你俩怎么着,现在都一把年纪了。他跟你岁数,应该不相上下吧?"

"跟我差不多。大哥,我对他没有成见,他回来挺好。你看需要我做点什么?"

"你跟我一块儿过去。我准备把蓝刚、杜宏带上,再从护矿队挑几个板板正正的小伙,一起去接他。我想让你也跟着去。毕竟他在里头一晃快九年了,遭了不少罪,咱大伙儿给他接个风。"

"行。那我挂了电话就往你那儿赶。大哥,咱见面再细唠。"

"好嘞,东阳。"

放下这通电话,有必要把旧事从头捋一捋。

小野这个人,几乎和东阳是同一时期跟着于海鹏的。

于海鹏最开始的时候,一个矿都没有,只有一个加工厂,承接来料加工,挣一点辛苦钱。就是在这过程里,他接触了一些狠手和亡命徒,开始抢矿,一步一步,就这么起来了。

那时候,东阳和小野,堪称于海鹏的左膀右臂。

小野外号"野狗"。这小子按社会、按武学来讲,算不上什么大师——他走的是阴险一脉。真动起手来,专攻下三路;做事不择手段,但脑子够用,而且下手极黑。

当年他跟东阳,两个相互看不上。东阳看不上他的阴,他看不上东阳的横。两人做事风格不一样,又都爱在大哥面前争个长短,比谁强。那时候人年轻,都想证明自己。两人在于海鹏身边的时候,掐来掐去,一直没断过。

但论功行赏,话得说公道。

于海鹏创业初期,手里还没有矿,最关键的,就是抢下最初那两个矿。这两个矿,不能说东阳没有功劳——是他带着兄弟去打、去拼的。可真正把这两个矿给"换"回来的,是小野。

所以对于海鹏来说,小野功不可没,是创业路上的大功臣,元老级的人物。

当年要不是小野出手那么狠,把对方的矿老板打服了,这两个矿拿不下来;就算拿下来,于海鹏后期也守不住。那是两座相当大的矿山,直接给于海鹏积累了第一桶金,让他瞬间崛起。这两个矿的含金量有多高,小野的功劳就有多大。

也正因为如此,他摊了事。

被打的那个矿老板,背后是有关系、有背景的。

那年头的社会,讲的是义气,是感情。作为于海鹏的兄弟,小野一个人扛下了所有。

最开始判下来,是根本不可能再出来的,差不多等于要在里头待一辈子。

于海鹏这些年,一直在不断地打点、花钱,再加上自家关系也硬,赶上时候,总算把人办了回来。说句不好听的,这里头花了多少冤枉钱,只有他自己知道。

小野在里头,前后待了将近九年。

九年里,于海鹏经常去看,经常上钱、花东西。可人毕竟在里头,没有自由。那种心灵上的束缚,不是拿多少钱能买回来的——就算你给他两个亿,他在里头,今天想吃的能吃到吗?明天想喝酒能喝到吗?不现实,他还是受限的。

再说辈分。

蓝刚、杜宏、涛子这些人,跟小野比,都算是晚辈。他们严格讲算一个时期,但在那个时候,东阳已经是大哥了——除了于海鹏,就是东阳和小野,他俩是一个段位。

再往下,才轮到蓝刚、杜宏。这俩就是跟在屁股后头转的,属于二线。东阳跟小野,是正经八百、身边嫡系的心腹。

后来东阳腿瘸了,再加上自己退出社会,回了老家,为了媳妇儿和孩子。这之后,蓝刚才上位,再后来,是杜宏。

所以,蓝刚和杜宏对待小野,态度是有点复杂的——说"怕"也谈不上,严格讲算不上怕,更多是一种尊重。因为最开始,就是小野带他们玩的,那是他们的大哥。

这边电话一撂,东阳从贵阳,特意赶回朔州。

小野人关在山东。大伙儿得提前一天杀过去。

于海鹏亲自带队,蓝刚、杜宏、小涛等人,该在的都在。

十九个矿的矿长,全部带上——要的就是这个阵仗。护矿队底下能提得起来的、有点名气、长得板板正正的,当时都给带去了,一共五十多号人。

劳斯莱斯,六台;后头跟着一串丰田 4500。不管是排面还是阵仗,绝对是当地少见的。

定好上午九点多钟。不到十点,门口的阵仗一拉满,车队全排开了,所有人清一色西装革履。

于海鹏自己也一样,大哥大揣上,墨镜一戴,手插着兜。

门口楼上,三楼四楼的人往底下一瞅,全看呆了。

"我操,这是谁的哥们儿?"

"咱这地方,关着这样的人?"

"那车是什么车?有的都不认识——年头长点的都知道那叫劳斯莱斯,可谁能真见过?"

九点多钟,大门"咚咚咚"地往里一滑开,后头跟着几个人,把小野送到了门口。

这时候的于海鹏,说实话,绝对是动了情的——眼泪止不住地,"唰"一下就下来了。

小野长成什么样?

实话实说,跟他那种打法,挺般配。一眼看上去,尖嘴猴腮,长了一对三角眼——相书上说这种人不好交。但你不能说他不行,人当年的事迹摆在那儿,事是真做出来的。不可否认,没有他,于海鹏那第一桶金,挣不着。

他小个不高,也就一米七,长得还精瘦。

可就这么个小玩意儿,当年跟在于海鹏一左一右,抢矿的时候,没有一个敢瞧不起他。到哪儿,五连发别在后腰,短家伙随时能拔——你敢在他面前牛逼、敢有名,小野掏枪就敢崩你。那是当年横着走的主儿。

这会儿,他自己提着一个行李包,从门里出来。

一眼看见于海鹏,他也哭了。

兄弟快步上前。

按规矩,在中间搭了个火盆。

于海鹏先跑过去,哥俩狠狠一个拥抱。

"鹏哥。九年了——差两个月满九年。遭了不少罪,我都没成想,这辈子还能活着回来。"

"兄弟啊。哥就什么话都不说了。这不是说话的地方。哥,全都给你安排好了。走走走,上车。"

于海鹏一回头:"你们他妈都哑巴了?"

这五十来号人,"呱"一嗓子——"野哥!"

"好好好,好好好。"小野摆摆手。

他这些年,搁里头近九年。实话实说,脱没脱轨?早他妈脱轨了。扔里五年都脱轨。

刚才也听人说了,于海鹏在外边混得成霸了,大到在当地已经没有能跟他匹敌的段位。这些,他心里多少清楚。

可真正见到,他还是适应不了。他思维里,还停在以前——知道现在大哥比以前牛逼多了,但没真正去了解过那个"牛逼"到底是什么样子。

上了车。

东阳在车边等着。

小野对东阳是直呼其名,东阳叫他"野子"。

"东阳,哎呀,我操,这咱俩十来年没见着了。我在里边待了近九年,你是一回也没来看过我呀。这真是好兄弟啊。"

"野子,反正多的话我也不去解释。今天见着吧,哥们的感情还在。”“哈哈,还在行。你说在就在,来,跟你握个手。"

两人简单握了个手。

蓝刚和杜宏上前一步:

"野哥,说还记得咱哥俩不?"

小野瞅瞅杜宏——杜宏挺胖,圆乎脸。

"谁呀?这……这谁我不认识。"

于海鹏说:“这不蓝刚吗?这不杜宏吗?"

"啊,小刚,小红,哎呀,这我都不敢认识啊。这十来年以前,胖不少啊。现在怎么的,他俩给你管事啊,鹏哥?"

"现在基本上里里外外,都他俩。"

"哎呀,太牛逼了。挺好,挺好,挺好。这我得叫上刚哥了。这以后得照顾点我呀。"

"野哥,你这什么话?”

“哎,没没没。我一点不客气,刚回来啥也不懂,别挑我啊。哪句话没说对,你别挑。鹏哥,咱走吧。"

"走,走,走,走走。"

于海鹏的司机,加上鹏哥,加上野子,三人一台头车。

眼瞅着他俩上车了,蓝刚跟杜宏一对眼。

"东哥。"蓝刚拿手一指:"你瞅这个样子,东哥。啊,这是跟干啥?全世界都欠他的?咱哪句话说的不对呀?咱是不恭敬他了?咱是怎么的?"

"他不一直都这样啊?当年不也这样吗?当年多狂啊。哎呀。无所谓。鹏哥——咱大哥高兴就行。走走走,跟着走,上车。"

没在山东做停留,就找了个饭店,简单吃口饭。

"这顿不算,"于海鹏说,"咱直接回老家。在老家,哥全给你安排好了。"

"行。"

一路上有说有笑。头车里,鹏哥也问他在里边怎么样。

他这个人,在里头不受欺负——他敢干,手贼黑。而且他在里头的段位,比号里还高一批,属于他们那个区,一大片,他说话算。

他确实牛逼。他搁里头都挣钱——不是花钱,是挣钱。后进来的,谁这个那个的,都得给他上供。已经到这种程度了。

是个人物,正经八百的人才。

一路上开了好几个小时,一直干到老家,直接拉到于海鹏的矿产公司。

公司,当时已经是一大片地了,那里边的楼、装修,煤矿老板的排场——别说给自己撑门面,该有的,什么都有。

一进门,小野像刘姥姥进了大观园一样,说:"哎呀,外边变化真大呀,哥呀。现在咱这是,是不成规模了?"

"太成规模。兄弟,这把哥就告诉你——你要啥哥给你啥。天上的月亮哥可能给你整不下来。只要是哥能力范围之内,我一律满足你。就一句话——兄弟,你受苦了。先领你到公司逛一圈,这屋溜达逛一圈;晚上,给你接风洗尘。夜总会那些,提前都定好了。

"那我住哪?"

"你的房子,我早就给你盖好了。在这个半山腰那位子,我给你盖了一个你自己的大院,像别墅,像松鹤园似的,老气派了。另外啊,咱矿上这些车,喜欢哪个开走哪个。护矿队的,想让谁给你当司机、当保镖,马上跟你走。"

"行,哥,那我就明白了。咱现在吃饭去,还是怎么的啊?"

"你要是饿了,就吃饭去。”

“走走走,吃饭去啊,正好我也饿了。你正好领我见见这些矿长,有的我都不认识。咱现在多少个矿,哥?”

“你猜猜。”

“反正我是听说了,说现在大哥可了不得了,大概能有五六个?"

"十九个。”

“十九个矿?”

“全是煤矿。"

"了不起了。行啊。反正我别的话也不说了。我实话实讲,我回来了,我肯定是要卷土重来的。哥,你要还信得着野子,你就还拿我当兄弟,我就还跟着你转。我肯定是——"

"兄弟啊,什么话都不唠。哥欠你的。咱怎么还能说那话呢?什么叫我还能瞧得起你呀?野子,哥,这一切的一切,不都是你给打回来的吗?咱先吃饭喝酒去。兄弟们都在等你呢,我都安排好了,哪个不得尊重你呀。走,走,走,走,走。东阳啊,下楼!”

这一百来人,大伙儿往旁边走。

到了门口,小野把东阳叫住:"东阳,你现在干啥呢?你没在大哥身边啊?"

"我没有。我在老家那边,我没跟着大哥在一起。"

"我回来,你高兴吗?"

"我高兴啊。"

"啊,那就行,那就行。走吧,走。"

到了饭店。

整个护矿队,好几百号兄弟全来了。

于海鹏在最中间主座,站了起来,一端杯:

"我跟今天所有来的自己家里兄弟,就说一句话。从今天开始,见着我,我不提咱就这么着。谁要是让我知道他不尊重你们野哥,我肯定把他开除,我肯定给他撵走。谁要不他妈你们野哥,就等于不尊重我。我这话能不能记住?”

“记住了。”

“来,一起给我敬野哥!"

几百人一起站起来——"野哥!"

"哎哎,好好好,好好好。"小野一摆手。

他毕竟曾经也是人中龙凤,也是大哥级的,而且是纯大哥级的。这种场面,他当年虽说没领教过、没见识过,但气场还在——人毕竟曾经拥有过。一丁点不怯场,而且气场十足。

主桌上坐的十个人,是于海鹏核心圈:蓝刚、杜宏、东阳,加上小野子,还有四个大矿的矿长。

于海鹏这十九个矿,有大有小,有的特别挣钱,有的效益就一般。大矿的矿长,说话好使,那肯定是于海鹏派自己心腹过去管的。这四个大矿矿长,对小野全是毕恭毕敬——人家资历搁那儿摆着。

大伙儿穿插着敬。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小野喝得微醺,对鹏哥说道:“鹏哥,我没别的想法。回来之前我就盘算好了。这次回来,全听哥安排。哥让我干啥,我就干啥。”“兄弟啊。哥今天晚上就高兴。真的。我今天不是说当着大伙的面,说谁好谁不好。小野的功劳,在我于海鹏这儿,永远排在首位。东阳啊,你心里不能不舒服吧?"

"没有,哥,我永远不可能不舒服。那是必然的——因为我最清楚。咱大哥最开始那俩矿,那是小野给换回来的。没有野他,咱到现在可能还开不了这矿呢。所以说那绝对啊。"

于海鹏又说道:"蓝刚,杜宏,你俩那时候都小,是吧?"

"知道,知道,知道。"

于海鹏说:"别的话不说,你就提要求就行。哥话都说到这儿了——天上的月亮没法给你摘下来,其他的,你说话就行。"

"那行。哥,你要这么说,那我就不客气了。我要两座矿。"

这说实话,挺让鹏哥意外的。他以为要笔钱、要点啥,没成想要的是这个。

但当时几百号兄弟全在——鹏哥不能忘恩负义,不能让兄弟寒了心。

不野说:"鹏哥。我这些年心里边吧,一直挺坦然。我到哥,现在都不后悔——就是同样的事儿,你明天叫我出去打架,叫我给你换矿去,我一样还能去。这点你信吗?"

"哥,我信。野子,我必须信。"

"那好。哥,你就把最开始我换那两座,给我管。哥,矿还是你的,只不过是我管着。"

"这么的,兄弟。啥叫给呀?那俩矿就给你了。挣的钱,全归你。"

这话一说,全场沸腾了——出手太大了。

东阳当时给整得脸红阵,白一阵,也不好说啥。

蓝刚给杜宏使个眼色,杜宏又给他回个眼色:意思是千万别说话。

于海鹏说:“杜宏,拿个笔,拿个纸来。”

于海鹏把写下了转让合同,说道:“那俩矿挣的钱全归你了。野子,不瞒你说,那两个是鹏哥最差的两个矿,你喜欢就好。兄弟,哥还那句话,没有你,也没有那两矿,归你了,也就算你这些年受苦遭罪,哥对你点补偿。你能提出要求就行。哥还那句话,能满足的,我全满足。”

"哥,那我啥也不说了。哥们儿这些年没变。那你就看野子的,这回回来我依然是曾经那个野子。谁有敢跟咱装逼的,你看我野子还行不行就完了。来,大伙。"

当天晚上酒就喝嗨了。从饭店出来,于海鹏直接包了四家夜总会。连夜总会一条街都哆嗦——谁这么大阵仗?于海鹏到了。

几乎当地全知道了:当年那个小野子回来了。

那俩矿,一个矿一天稀松平常都得进八百到一千万,俩矿一天就是一千大几百万,搞好了能顶两千万。就这收入,鹏哥眼都没眨就给了。房子盖好了,车随便挑,护矿队想让谁当司机保镖马上跟走。

缓了两天。东阳一直没走。这天下午进办公室。

"大哥。"

"来,东阳,坐。你从哪过来的?"

"我才从山上下来。这小野子,我不好说啥。"

"哎呀,东阳啊,你啥都不用说。我啥都明白。你是不是觉得他有点狮子大张口?不瞒你说,我也没想到他能要俩矿。但稀罕我就给他了。做人不能忘本,我于海鹏一辈子不当守财奴。只要你能提得出口,我能满足,我全给。俩矿算个啥?别叫兄弟寒心。"

"是,我明白。反正我给你提个醒哥。小野这个人野心大,我了解他——要能力有能力,要身手有身手,用好了是个好手。哥你就是控制好了。我要回去了,这一晃来一个多礼拜了,俺家你弟妹和孩子都等着呢。"

"别回去了。我给小野弄俩,也给你弄俩,你稀罕哪一个?剩那俩大的,给他俩,那俩给你。"

"哥呀,要想要我早就要了。我总认为我为你做事是应该的,不是跟谁比。我临走之前就提醒一句——用好了,管好了。我走了。"

"下午我给你践行。"

"哎呀哥,你陪小野去吧,你连送都不用送,我下楼跟蓝刚说一声就直接开车走了。"

鹏哥送到门口。蓝刚、杜宏也在。

"东哥,你要走啊?"

"我回老家了。你哥俩替鹏哥多想着点。小野再有功劳,毕竟刚回来,很多事整不明白。有啥想到的,跟鹏哥多提个醒,尽到兄弟的义务。要我知道你哥俩知道啥故意不说,那不行。"

"不能不能,东哥,咱绝对不能。"

"哥,我回去了。"

"慢点开啊,给弟妹带好。过三过五的,我上你那儿旅游去,到时候我给弟妹,还有我大侄子,我买东西。"

"行哥,我走了。哎,刚子,宏子,我走了。"

上了车,开车就走了。

他走了。打从那天开始,日子一天天往前过。从小野放回来,得过去一个多月了。

最起初于海鹏没觉得怎么样,就知道他成天出去喝,成天出去玩,没有一天不出去。甚至说从放回来,也就前两天鹏哥跟他一起吃的饭。再往后打电话,只要一打电话——

"野子。哥晚上安排你,咱俩喝点?"

"不行啊,哥,我上外地了。"

就是没有一天不在外边喝。

这一天,蓝刚来到于海鹏的办公室:“鹏哥,小野耍钱。一天挣的钱,都不够输的。昨天晚上一晚上输了八百万,我不知道在哪个局上。他现在饭店花不了几个。上夜总会,真撒钱呐,像扔钱似的,就点那女孩一个人都一万两万那么给。我不知道在外边这是干啥呢,哥。上赌场,一上场就是五十万一百万那么扔。这边只要喝完酒了,他要再去,一晚上敢输一千万。他也不计较输赢,就是说图个痛快。哥,该提醒得提醒啊,挣多少也不够他这么败的。这二十天,他几乎天天这样。下午,我看到他司机了,司机从矿上拉走接近一千万现金,出去耍去了。而且哥他最近收不少兄弟。现在不管是朔州还是在太原,一提小野,名声太大了。就是说,第一,都知道是你的兄弟;第二,说突然之间冒出个矿老板,坐拥俩矿,一天就撒钱扔钱收兄弟。一天就跟着屁股后走的兄弟,一个人一天给两千块钱,啥也不用干,你跟着我走就行。我走哪你跟哪,车啥都有。一人一天两千,哥,一整一百多号人在后面跟着。"

于海鹏说:“在里边待这些年,我理解,就算弥补弥补他,或者说自己想释放释放,这都可以理解。他玩能玩多长时间?俩月仨月,他也玩腻了。行了,这事以后再也不用跟我说了,去吧。别让兄弟们心里边合计,别的我啥也不能说。"

"那我出去了,哥。"

蓝刚就不好多说啥了。

这样的日子又持续了半个多月。于海鹏啥都知道,但一个字都没提过。这中间也见过两次,每次见着都喝得脸红脖子粗。

这天晚上鹏哥招待外地来几个朋友,合作商,就在太原找了一家好酒店。当天晚蓝刚、杜宏作陪。

一进门,门童下来了。

"大哥,今晚咱们包场了。"

"谁包场?"鹏哥一愣。

"你家多大面积啊?五千人都能坐下去。说谁给包场干啥?包多大场?"

"不是给包场。咱酒店都给包了。这不,咱这是最豪华的吗?住、游泳、玩,全给包了。而且这大哥游泳的时候,别人都不信。下水池,他在游泳的时候,身边的保镖全在两边站两排。他游泳的时候别人烟都不能抽,别说烟了,门都不能进。他什么时候游完了上来,别人才能往里进。整个饭店全给包了。咱这饭店一天包是三十万,他先包了一年的,一个月一给。现在别人不让进,这老板吩咐的。"

于海鹏一瞅。谁呀?

"谁包的?"

"您认识。”

“我认识啊?”

“于总,那您当然认识了。”

"谁呀?"

“野哥!"

“我艹,比我排面大多了。”于海鹏一听,呵呵一笑。

"走走走走,我领你们换个地方吧。"

于海鹏就没自讨没趣,没往里进,去别的地方吃饭去了。但是心里边多少也有点不是滋味了——小野在外边太狂了,有点狂得没边了。

当天晚上蓝刚一打听,小野身边两百多个兄弟,小野走哪,二百来要跟到哪。回到酒店,所有兄弟一人一个房间。

第二天,外地客人们出门旅游去了。于海鹏哥没陪,在家拨通小野的电话。

“小野啊。”

"哎,大哥呀,我这是喝多了,昨晚上。"

"喝多了。喝多正好。我那什么,我在太原,我没回老家。你是不是也在?"

"我在,大哥,啥吩咐?"

"你这么的,你到我别墅来,到我家里来,中午在我这儿吃吧。咱俩哥俩唠唠嗑。你这回来一个多月了,就前两天咱俩在一起吃的饭,怎么不想起大哥呀?"

"我这就过去,哥。"

一个小时。一台宾利后边跟四个4500。小野从宾利上下来,十多个兄弟从后边4500下来。小野披了个风衣,里边穿的西服,肩膀一抖,后边保镖扒这个车门。

鹏哥当时在别墅二楼看得一清二楚,也没好说啥,下楼了。

小野到门口了,一摆手:"你们不用往里进来,到门口站着。"

小野一挥手:"大哥。"

于海鹏看了看外面的兄弟,问道:"这是矿山的吗?"

小野说:"不是。外边收的兄弟。我看长得挺好,挺会来事,还练过几年拳脚。我让他们给我当保镖。大哥,咱们坐着聊呗。我有点喝多了,站不住。”

于海鹏一听,“来来来,坐沙发。喝点什么?”

“我随便。哎呀,蓝刚啊——是叫蓝刚吗?”

蓝刚一点头:“哎,野哥。”

小野说:“你上门口超市去,给我买两瓶饮料,不要带气的。”

于海鹏看了一眼,没说话。蓝刚挺识大体:"行,野哥。我去,我去。”

"赶紧的啊,就你去。"

"行,我给你买去。"

蓝刚出去了。

小野问:"找我有事啊,大哥?"

"没事儿,就是想你了。最近怎么样啊?我听说外边挺开心的?"

"还行吧,一天反正就是喝得五迷三道的。大哥,你也知道,我这些年我离不了酒,就爱喝酒。朋友也多,知道我回来了。这不就是天天出去。哎呀,也没啥意思。"

于海鹏说:"你要觉得没啥意思了,那就收收心。矿上怎么样?你那俩矿。"

"就那么样呢。我也没管,还是那两个矿长在那儿管着。反正我最近钱用得不少。大哥,你不会心疼吧?"

"不会不会。不会,给你的就是你的。中午吃点啥呢?"

"我吃点啥都行,随便安排。"

"别人......?”

于海鹏说:“屋里没别人,就咱哥俩。你这在里边待了好几年,刚回来,释放释放,放松放松没有问题。你这种生活状态,再玩上一年,大哥都供得起你。你就天天出去耍,钱都行。一天输个五百万八百万,这我都供得起。但是不是长久之计呀,兄弟。你说是不是?"

"嗯。大哥说的对。"

"我是给你提个醒,没有管你的意思啊,野子。就是说啥呢,你也得为自己考虑考虑。是吧?现在也老大不小了。哎,没有合适的?结个婚得了,找个对象,好好安安稳稳过日子。"

"我不考虑,那这辈子一个人挺好。不要那个。"

"哎。对了,哥,我还有个事儿想跟你商量商量。"

"你说。"

"我是这么想的。哥啊,你说呢?我现在回来了,老少人吧,都总认得我,说小野是你手下兄弟。这个我也不否认,我觉得是,甚至我都是一辈子都是。但我说啥意思,你哥我是不是应该闯闯号,闯闯名?我不能活在你光环之下的,哥。我小野也是有名有姓的,对不对?我这两天真的寻摸了俩人,也是干矿的,干得也不小。你知道一个老张啊,还有那个老黄,我寻思我给他俩挑了得了呗?我这身手你绝对放心。矿上的兄弟给我出个百八十的,我自己身边还收了两百来个兄弟,三百来人。哥,我也就是一泡尿的功夫,我就给他推了,打他个措手不及,我上去就给他平推。”

于海鹏问:“啥目的呀?”

“我闯号啊。我证明我小野行啊。我回来了,而且我得让他知道,鹏哥是我大哥不假,但我小野靠的是我自己,我是有真才实学的。鹏哥,这事你看可行不?"

"兄弟啊,何必呢?要钱有钱,要名有名。何必要自己活在刀尖上呢?大哥的意思,没那个必要。二一个啊,你记得,永远别想着一点就吃个大胖子。老张和那个老黄跟我处得也挺好,只是你不了解。别那么干。"

"鹏哥,我说实话,我也想把我的名声打一打。你看你老限制我这个事干啥?再一个,我为啥说这个话啊?大前天晚上我在夜总会,我遇见老张了。他还拿我当以前,说你不是跟于海鹏玩的小野吗?我说叫谁小野?咱俩大前天晚上就差一点就干起来,哥。我都回矿山取了枪了,我都想扫他了,我都合计上矿山给他挑过来,我直接给他整没了。那天晚上他没回矿山。要不我肯定干他。但这口气我咽不下去,他没瞧起我。”

“野子,有点太张狂了,是不是?"

"不是我张狂啊,哥。我在里面待了快九年,我现在回来了,我得崛起呀。我在这一亩三分地,我也得提名挂姓啊。哥,你自己说,没有我,你有今天吗?我这话没有别的意思,哥,你别多心。人在你这总得有功劳吧?哥,我要干啥,你就别限制我好吧。我也才放出来,我想干啥我就去干去。"

"行,先吃饭吧。"

正说话,蓝刚进屋了,把水往茶几上一放。小野说:“给我打开。”

蓝刚一听,把瓶盖拧开了。小野喝了两口,说道:“下回记着点,别让我提醒你,不会来事啊?不知道给打开啊?"

"是野哥,我下回记着点。"

"怎么还有情绪啊?这些年在鹏哥身边跟你待着,是不是有点没人管你们了?小刚子,下回再有一回,你看你野哥我揍你不?我大耳刮子扇你。记住没?"

"啊。记住了。”蓝刚说道。

小野说:“走啊,大哥,吃饭去呗。”

“走。"

于海鹏看了蓝刚一眼,蓝刚给点个头,意思没事,随便,无所谓。

来到餐桌,蓝刚也跟着过来了。小野一摆手:"你还要上桌啊?旁边站着伺候局。大哥,听说你这儿有不少好酒啊,整两瓶来,咱俩喝点。要珍藏的啊,要好多年前的。”

于海鹏说:“蓝刚,你取来吧。”

蓝刚把酒拿了过来。小野给自己倒上一杯,喝了一口,说道:“嗯。这酒最少得二十年。"

"五十年了。”

“哎呀。好东西,我一喝就只知道。”看着桌上的菜,小野说:“哎呀,大哥,你一天就吃这个?你早点说我让饭店给你送啊。大哥可能也是好东西吃腻了。不像我刚放回来,我啥都觉得香。"

尝了一口菜,小野说道:"还行,手艺还可以。”一回头,看着蓝刚:“瞎呀,把酒倒上!”

“蓝刚过来把酒给倒上。"

小野说:"大哥,那这事就这么定呗。我这两天我研究研究,我看看给老张挑了,还有那老黄我都给他废了。完把矿抢回来,抢回来之后呢,咱哥们儿看看怎么分。"

于海鹏一听,"怎么分?啥怎么分?"

"我是这么想的,哥。我给他抢过来,咱俩一人一半。哥,你啥也甭管,多大事我担着。我问了一下,老张应该有六个,老黄应该有五个,这十一个矿,我去抢过来。哥,毕竟你是我大哥,你占大头,你拿六个,我拿五个,行不行?小刚子,到时候给我出点人。到时候你得去啊,打架得猛点。你看行吗,哥?"

"先吃饭。蓝刚先过去吧,上门口待一会儿。"

蓝刚出去了。于海鹏说:"野子,我哪样对你不够用啊,还是叫你觉得说怎么地了?”

“没有啊。”

“你觉得谁都欠你的是不是?干啥跟蓝刚那样?”

“他不就是个小弟吗?啊,玩社会不得有个尊卑呀?我是他大哥,我使唤他不应该吗?哥,那你要说不应该,那以后我不使唤他。"

"我啥也不说你啊。小野,老张跟老黄这事不行,不能办。你他俩跟我处得挺好。"

"哦,那他跟我嚣张怎么整啊?"

"那你想怎么整啊?"

"我想给他干了。大哥不让整,那我听大哥的。哥,等哪天我忍不住了,你也别怨我,我手黑,我说干我就干他。"

于海鹏拿筷子"啪"一拍桌子。

小野一抬脑袋:"咋的了,哥?”

于海鹏说:“差不多得了。你回来了,哥挺高兴的。要啥给啥,别自己作怪了。大伙儿都挺尊重你的。钱挣多少也不够。差不多少就行了。”

"哦。那行。那我就啥也不说了。我不说了,这种事我听你的。哥,对了。我还有个事。"

"你还有啥事?"

"我现在目前你给我这俩矿,不够花的。"

"不够你花的?一天挣好几百万不够你花的?"

"哥,我玩得大,我天天出去玩。这边我还收兄弟,我得赶紧在社会上崛起,我得是一杆旗呀。哥,你那么多矿,你再给我两个吧。不用那俩大的,你再挑俩小的给我也行。再给我俩,基本上我这边也就够了。哥。你要给就给,不给这么地,我自己也能出去抢去。但我说啥意思?哥,当年没有谁能像我小野,把命豁出来给你换矿去的吧?哥,你也想一想,是不是别让兄弟们寒了心。你要说给我就拿着,你说不给也无所谓,哥,我自己也能研究啊。像你说的,钱多少够花呀?多不够,我省着点呗。"

"行。我考虑考虑。"

"那行哥。我今天喝不了太多了,我喝这一杯,就走了。我晚上还有个局。”

小野喝了杯中酒:“哎呀,这酒真有劲。走了,哥。你慢慢喝,哥。要是有人跟你装B,你告诉我啊。蓝刚、杜宏他们打架都不行,比我差远了。我走了。"

说这话,小野抬腿就走了。于海鹏看着他的背影,蓝刚说:"哥呀......"

于海鹏一摆手:"你啥也不用告诉我,我明白。你去忙你的,我自己喝会儿。"

蓝刚走了。于海鹏一个人坐着,一杯接一杯——没想到小野能变成这样。

日子一天天过,又过了二十来天。

小野想什么?天天在外边喝,就一个目的 —— 他要立起来,要崛起,要给自己立一杆大旗。甚至压着个念头:他要超越于海鹏。

这人已经极度膨胀,报复性消费,成天在外边玩,加上身边一帮捧臭脚的,他真觉得自己天下无敌了。一晚上输好几百万,他也无所谓。

天天在外边接触人,谁牛逼就跟谁来往,黑白两道确实认识了不少,拿钱砸出来的。

这天晚上,小野大茂的管家老肖在一起吃饭。饭桌上,小野挺客气,一口一个肖哥地叫着。

老肖说:"兄弟。你现在可了不得了,咱这一亩三分地,提起你无人不晓。这两个来月名头太大了,黑白两道没有不竖大拇指的。尤其放局那帮人,一年挣不上的抽水钱,你一晚上就挣出来了,哈哈。"

"肖哥,这算啥?我告诉你,我将来要干的,比这大了去了。我这回回来,算想明白了,就得往大了干。你等着看,我得超越我大哥,必然得超越。他现在不敢不敢干了。再者,你瞅他身边那俩人。蓝刚原来干啥的?连给我开车都不配,我打他嘴巴子。杜宏更啥也不是,我一嗓子,他就得去给我买水买烟。这哪有能人了?肖哥,我大哥但凡还有当年那点野心、那点魄力,重用我,把十九个矿全交给我管,你看看,我给他干翻一倍,让他手下有四十个矿。"

"现在觉得我张狂了,作了,我还没好意思说。哥啊,向来都是弱肉强食,社会上的好东西靠抢、靠争,谁能白给你?不信我的,随他便。你看着,用不上一年,肖哥,我不超过他,真的。"

老肖瞅着他:"兄弟,人物,真的,难得的人物。来,这杯肖哥敬你。不敬别的,就你这份胆识、这份魄力,你将来必成气候。你将来可以这么讲 —— 你得超越你二哥,甚至赶他三个到五个。"

"借你吉言,肖哥。来,干。"

一碰杯,又干了。

老肖一摆手。"野子,肖哥什么身份,你知道吧?"

"那我太知道了。对了哥,我还有个事,急着跟你商量。"

"你说。"

"我是这么想的。我现在回来了,不老少人还觉得我小野子是你鹏哥手下的兄弟,我也不否认,绝对是,一辈子都是。可我什么意思呢?哥,我是不是该闯闯号、闯闯名?我不能老活在你的光环底下。我小野子也是有名有姓的。这两天我真就寻摸了俩人,也是干矿的,干得不小 —— 一个老张,一个老黄。我寻思给他俩挑了,哥。"

"你想见茂哥吗?"

"太想了!肖哥,那还说啥?茂哥是咱这地方的大拿,我这不一步登天了?"



付费解锁全篇
购买本篇
《购买须知》  支付遇到问题 提交反馈
相关推荐
无障碍浏览 进入关怀版